尼萍满脸笑意，故作正经，“那我可就是却之不恭了，不过咱们说好啊，坐这位置我可不请客！”
几人谈笑落座，还没点菜，尼萍倾着身子望过来，率先开口道，“刘老师，听说你家藏的都是多年的茅台，今天我可要跟你喝个痛快！”
刘培文闻言心中诧异，以前自己几次跟尼萍吃饭，她的表现都是落落大方，说话得体，今天却是格外豪爽，甚至有些出格，话里话外总是透露着几分不对劲。
但此时他也不便开口问，只是指着一旁的老酒说道：“你放心，管够！”
今天酒席的主角是尼萍，菜也都是挑她喜欢的，东兴楼的糟溜活鱼、芙蓉鸡片、酱爆鸡丁、九转大肠以及一众胶东海鲜悉数登场。
好菜配好酒，眼看刘培文拿来的都是陈年茅台，尼萍喝酒格外凶猛，上来就是三杯酒下肚，这劲头直杀得在场几个男人片甲不留。
刘培文看大家推杯换盏，气氛已经颇为热络，这才开口说起正事。
“其实今天请大家来，还是有点事情想找大家帮忙。”
冯拱态度最积极，“刘老师您忒客气，其实我们大家谁不知道啊？您说是帮忙，实际上这是给大家找饭辙呢！”
杨亚洲也在一旁附和，“我之前跟黄导一起联合指导了两部片子，说起来，要不是《没事儿偷着乐》，也没有今天的成绩！你需要我们干什么，尽管开口！”
刘培文摆摆手，诚恳道，“行了行了，不要捧了，这次请大家来确实是帮忙，主要是这次要拍的电影是为了希望工程，成本透明、利润充公，恐怕挣不到什么钱。”
冯拱福至心灵，听到希望工程几个字，立刻反应过来，“刘老师，您说的是《美丽的大脚》？”
刘培文点点头，望向一旁还在偷喝茅台的女人，“没错，这部戏呢，我是想尼萍你来做这电影的主演。”
“我？”尼萍放下杯子，有点不敢相信，“您要说让我去帮忙主持个活动，我没有二话！但是演戏……我行吗？我就怕观众一看我这脸就出戏。”
尼萍跟程凯歌交往几年时光，身边那位大导演从来没有开口说给她弄个角色，偶尔问起来也只是推说没有合适的，渐渐的她在主持界越来越有名气，也就放弃了往这方面走的想法。
“怎么不行？”
刘培文拿过酒瓶，伸手给她满上，“其实我上次跟程导见面的时候，还跟他说起这事，拜托他给你约个时间，只可惜我工作太忙，一弄又到了现在。”
尼萍闻言，面色微变，端着酒的手也有点抖。
刘培文眨眨眼，继续说道，“当时我就跟他谈起过，其实《美丽的大脚》里面这个张美丽就是以你为原型写的！你身上那种朴实、大方、纯粹，又略带喜庆的特点，是作为一个女演员难得的品质！
“而且你的知名度也很高，大家都很喜欢你，对你的形象定位就是一个亲和力强的人，只要选对了角色，自然不存在出戏的问题，所以说，找你来演出对于这部公益影片来说非常有好处！”
杨亚洲也在一旁附和：“刘老师说的没错！我做导演多年，像尼萍老师这样的形象，跟小说里的张美丽确实契合，只是您太漂亮，到时候要稍微化妆扮的丑一些。”
此言一出，尼萍原本端在手中的酒杯险些掉落下去，眼眶也红了起来。
“漂亮……”她眼里都是，嘴唇不由自主的颤抖着，脸上却是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她勉强自嘲道：“我漂亮……我哪有人家漂亮？”
只是说到最后，她原本端庄的脸上已经多了两道泪痕。
杨亚洲见状一脸惶恐，“我、我这、对不起对不起，尼萍老师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我——哎呀我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一仰脖子，香气馥郁的酒液送进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
一番闹剧下来，尼萍破涕而笑，摆摆手说道，“杨导你也太实在了，这是我的事儿，怎么能怨你呢？”
她重新扶起酒杯，喃喃道“多好的酒啊，就是洒了怪可惜的。”
“有什么好可惜的？”
刘培文拿起酒瓶，重新给她斟满，状似随意地说道：“再好的酒，没法喝到嘴里，也只是一滩死水。”
尼萍闻言若有所思。
最近一个星期，她只觉得自己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作为央视最出名的几个主持人之一，她是个十足的大忙人，台里各种活动都需要她亲身参与，平日里与程凯歌虽然住在一起，但彼此生活都没什么规律，最近程凯歌忙着拍戏，她更是只能去片场探班时才能见到他。
俩人在一起多年，倪萍也不是没提过结婚的事儿，不过两人事业正处于高峰期，为了不影响事业发展，程凯歌只说“结婚只是个形式，我们先不着急结婚，等之后再说。”
所以当她面对着面色凝重的程凯歌，亲耳听到这难以置信的分手话语的时候，一瞬间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在尼萍愤怒地追问下，程大导演声泪俱下，满脸惭愧，终于开口说出了实情。
“陈虹已经怀孕几个月了，她说如果我不答应她，她就去跳楼！”
程凯歌的话让尼萍觉得浑身发凉，俩人在一起六年的时间，竟然连跟陈虹的六个月也抵不过。
可是看着这个日夜相伴的爱人，她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含泪转身离去。
正是这一切，这才有了她今天的酒后失态。
看着眼前三个关切的男人，尼萍干脆把憋了一个星期的郁闷和盘托出。
听着她的辛酸故事，刘培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觉得程凯歌在感情方面当真软弱。
而对面的杨亚洲闻言，磕磕绊绊地劝道：“感情这东西，别说没结婚，就算结了婚有了孩子，也是难说，你看看我，老婆不也是跑了吗？”
杨亚洲的人生经历也颇为传奇，他早年当过体育老师，做过外科医生，后来因缘际会结识了西影厂的吴天明，吴天明感觉他有表演天赋，建议他来西影厂做演员，不过这个年代都需要科班出身，于是他愣是又去学了一遍戏剧，结果出来之后演员没做成，反而做起了导演，还有声有色。
但这些东西说来简单，无一不是苦熬成功，只可惜眼看着花团锦簇，老婆却提出了离婚，扭头嫁到了国外。
倪萍听着杨亚洲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人生经历，不知不觉竟然也消了气，她感慨道，“听到你比我还惨，我怎么觉得，好多了呢？”
这话引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刘培文顺势提道：“杨导确实是个有才华的人，所以这部戏，我打算请杨导你来当导演，你觉得怎样？”
杨亚洲闻言，立刻点头，：“好哇！您的剧本，尼主持的主角儿，这戏肯定差不了！”
刘培文指指一旁的冯拱，“别着急说，你旁边还坐一制片人呢！我说拱哥，这部戏我的影视城来主投，挂在西影厂下面，制片人这事儿可就交给你了，到时候多帮我寻摸点儿演员在里面客串客串！”
“嗨！这事儿你放心！”冯拱处理这些事儿驾轻就熟，自然不在话下。
“既然大家都答应了，那我就说点儿具体的！”
刘培文讲起了自己的计划，“今年九月份，第一百所希望小学正式落成，本来呢我是要去现场剪彩，结果有事儿耽搁了，没去成。”
“所以我就想，我们的拍摄取景地能不能就设在这第一百所希望小学所在的乡村，一来呢，当地很多原生条件比较符合拍摄需要，二来还可以植入希望小学的相关内容，最后嘛，也算是帮我了却一桩心愿。”
杨亚洲听得仔细，又追问道，“地方在哪里？”
“陇中，就是小说里提到的那个地方。”
“那敢情好！跟小说卡得严丝合缝！”冯拱笑道。
杨亚洲把信息记下来，又追问道，“现在已经是十月了，你这片子怕是赶不上贺岁档了吧？”
“肯定赶不上了！”刘培文摇摇头，“现在来看，明年五月份之前能弄出来就不错了！”
“况且今年贺岁档竞争激烈，也确实没必要硬挤。”
冯拱心中一动，追问道：“今年的贺岁档，您这边儿有谱了？”
刘培文给几人满上酒，“实不相瞒，我九月份一整个月都泡在西北边疆，跟摄制组一起赶进度，拍《横空出世》，这部片子上面很重视，今年贺岁档是一定要上的。
“而据我所知，去年我推荐汪硕和冯晓刚去改编《你不是一个俗人》，以他俩的水平，今年准能整出来。
“再加上咱们这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马上也要开始前期宣传，这一个贺岁档就是三部片子了，这还没算香江电影北上的片子，实际上已经不少了！”
如今贺岁档的概念刚开始成型，不少电影制作人还在观察阶段，况且观众也远不如后世春节档那样的疯狂，只是去年靠着成龙的一部《红番区》带动，要不然仅凭一部《没事儿偷着乐》可支棱不起来。
分析完今年贺岁档的形势，几人聊着《美丽的大脚》的筹备工作，一聊就是两三个小时，直到服务员催了才匆匆散场。
四人下了楼，刘培文各自送走了杨亚洲和尼萍之后，冯拱望着离去的二人，拐拐刘培文的胳膊，“刘老师，您没觉得今天杨导不对劲吗？”
“怎么？”刘培文摇摇头，“我接触的少，你说说。”
“杨导这人踏实，拍电影很有想法，但平常话是真不多。”冯拱伸手比出一个夸张的造型，“今天听他嘚啵嘚啵讲了这么多，我感觉他一年的台词都用光了！”
刘培文笑了，“你没考虑考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王八看绿豆，看对眼儿了呗！”冯拱一脸姨母笑。
“你看看杨导听说尼萍单身之后的那个兴奋劲儿，我看啊，他九成九是看上尼萍了。”
“要说这缘分呐，真是妙不可言！”
冯拱干脆一屁股坐在饭店门口，挥舞着细细的胳膊，神采飞扬，“要不是刘老师您今天攒这个局，谁能想到杨导和尼萍俩人的家庭情况还挺匹配？杨导有才华，又是个老好人，就他讲的那些笑话各个都能长在尼萍的笑点上，我看说不定真有希望！”
刘培文点点头。
“这事儿你观察观察，必要的时候，可以给杨导创造点机会嘛。”
“你是说……”冯拱闻言，下意识的问道。
“怎么创造机会不用我说吧？等拍电影的时候，这俩一个导演一个主演，还有谁能比这机会更多的？”
说罢，刘培文拍拍冯拱的肩膀，“你可是制片人，这事儿交代给你了！”
冯拱听着这话，心想我这事儿干的，从制片人变成职业媒婆了！
不过想想刚才俩人的场面，似乎也挺有意思？
一顿饭局结束，刘培文总算是敲定了《美丽的大脚》的拍摄计划，等到第二天，开车去鲁院上班的时候，刘培文被门房张大爷伸手拦住了。
第494章 能吃二十年的老本
鲁院门口，刘培文站在传达室里，听着老张报告情况。
“你说有个圆脸小胖子来找我？开着白色桑塔纳？”
“对，”老张点头，“车牌号燕A15532。”
一边说着，他伸手递过一包荷花跟一张名片。
刘培文接过来瞅了瞅，看到名片上汪硕的名字立刻明白了一切，只是有点好奇，“怎么还有烟啊？”
“内胖子贿赂我的。”
“那你留着抽呗！”
老张一脸义正词严，“那不行，好歹我在咱们鲁院保卫科也有一号，以前都抽您给的中华，现在别人竟敢拿荷花贿赂我，我要了可跌份儿！”
刘培文乐了，“嘿！没想到你档次还挺高！”
“哪呀！”老张指指刘培文，“都是你给惯出来的！”
刘培文不抽烟，平日里别人来找他，提来的烟放在那毫无用处，几乎都被他散给了单位里抽烟的同事，平日里见谁都是随手扔过去一包，老张作为关键岗位，更是从来不缺好烟抽。
刘培文笑笑，从车上又找出两包华子扔到桌上，“以后有人找我，都按这个标准执行！”
“没问题！您瞧好吧！”老张看着桌上的两包中华，脸上的褶子都乐开了。
上交一包荷花，换回两包中华，这样的领导上哪儿找去！
刘培文捏着烟和名片回了办公室，给汪硕打了个电话。
汪硕此时接起电话，一嘴的阴阳怪气，“哎呦！这不是鲁院的刘大院长嘛！您这身份地位，怎么还亲自给我这种瘪三儿打电话呀！”
刘培文听出汪硕的不爽，故意问道，“那依你看应该怎么样？”
“依我看啊，您应该派您那‘鲁院掌门人’老张电话通知我，让我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对调查事项涉及的问题做出解释和说明！”
“然后呢？”
“然后等我到了您就告诉我，‘你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主动交待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嚯，你就这么乐意装孙子？”
汪硕终于忍不住，“丫的我半个月找了你八趟！我还装孙子？我特么都快成真孙子了我！”
刘培文笑了，“行了行了！我要不是被临时被拉到戈壁滩上待了一个月，我至于不联系你嘛，你说个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