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414节

  还没开口,他就看到了桌上放着的梨和水果刀。

  “漠言你吃梨吗?”

  “你不应该问铁生吗?”

  “铁生肯定不吃!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漠言摇摇头。

  于华干脆伸手拿过来,啃了一口,“本来你要吃我就劈成两半,你不吃我就自己吃了!”

  说罢,他得意道,“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什么?”

  “这叫于华让梨!古有孔融让梨独得贤名,今有于华让梨唇齿留香!”

  “哈哈哈!”石铁生和刘培文被于华逗得直笑。

  石铁生指着于华,“培文啊!你刚才不是问谁是今年五六期连载嘛,就是于华的《许三观卖血记》!”

  于华闻言,顿时对着刘培文拍起了马屁,“我那篇《许三观卖血记》说起来,还是刘老师的《上帝之城》来的灵感,当时我刚从医院出来,看完《上帝之城》,觉得贫民窟里的穷人都这么努力的生活,所以残酷的人生里应该有一种希望的东西,所以我才写了《许三观卖血记》。”

  说到这里,他掏出一本样刊递给刘培文,不无得意地吹嘘道,“我改了整整十二稿!许三观最后一次卖血吃炒猪肝的场景我重写了好几遍才定下来。”

  刘培文随手翻开手里的《收获》,开篇就看到了那句著名的话。

  【卖血是为了娶亲,是为了救重病的儿子,是为了郑重款待贵客,是为了不被饿死,是为了生存。但归根究底,还是为了爱和可笑的尊严。】

  整个《许三观卖血记》的故事就是围绕许三观的人生中遇到的种种困难与他卖血解决一切的人生经历。他的一生经历了无数艰难,对于一辈子靠卖血来改变家庭困境的许三观来说,献完血之后吃炒猪肝、喝黄酒,就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而到了小说的最后,当他失去了卖血的能力,被人嘲笑血只能卖给油漆匠,年老的许三观哭得悲伤——因为他从此失去了改变生活的依仗。

  而这种悲伤,依旧是在许玉兰领着他去吃炒猪肝喝黄酒之后才缓和。

  而故事也在他们一声声的辱骂中走向结尾。

  石铁生也捧场,“你这部小说写得真不错,我那时候看到一半,生怕你把许三观写得最后卖血卖死。”

  于华嘿嘿一笑,“总要进步的嘛,不能老是把角色写死。”

  漠言凑趣道,“如果让你们从《许三观卖血记》里面挑一句最喜欢的话,你们挑哪一句?”

  石铁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哈哈大笑,“别人我不知道,我知道漠言你肯定挑的是全书最后一句!我也挑这一句!”

  漠言笑道,“于华,有一天你死了,墓志铭就刻这一句怎么样?”

  于华听着俩人说话,笑得脸通红。

  现场唯一没有看过结尾的刘培文好奇道,“最后那一句是什么?”

第492章 放弃巨额奖金

  于华有些尴尬,“这话不好说……我给你写出来吧!”

  他从包里掏出纸笔,刷刷点点,写了一句话递给刘培文。

  刘培文看着这句话,也乐了起来。

  几人乐完了,于华也非要张罗着给漠言找一句墓志铭,漠言挤挤眼,实在不想跟这个夯货聊天,转头问道,“刘老师,我们没来的时候,你们聊什么呢?”

  “聊《务虚笔记》!”刘培文指指床头的书稿,“铁生这次的作品不一般啊!”

  石铁生笑道,“这会儿漠言来了,该聊聊《丰乳肥臀》了吧?我听说你这部小说引起的非议可不小。”

  还没等漠言说话,于华抢先评价:“漠言这部小说,好就好在在名字起得引人,坏就坏在这小子嘴太笨!别人骂他他不还嘴!”

  刘培文听着于华的评价,心中倒觉得颇为中肯。

  漠言的这部小说,是今年漠言的母亲去世后,漠言有感于母亲一辈子经过的苦难岁月,结合自己年少时的经历写出来的一部歌颂母亲的小说。

  小说通过故事主人公“鲁璇儿、上官鲁氏”惟一的儿子——上官金童的视角,描绘出母亲上官鲁氏在时代的裹挟中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哺育了八个儿女和孙辈,经历了民国、抗日……改开以至于现在的人生历程。

  小说中的母亲把自己的血水化成奶水哺育自己的孩子、孙子,慢慢看着她们一个个离去,热闹的上官家最终是曲终人散,化为尘埃。漠言在小说里用朴素的手法描绘了一个苦难女性的壮阔一生,但又通过母亲这一特殊的人生角色实现了对苦难的超越。可以说是难得的佳作。

  很多人对漠言这部《丰乳肥臀》提出非议,无非就是两个角度,一个是根本没读过这书的人,一看名字,就望文生义觉得“黄”,另一个就是看了书的人,知道漠言写的是什么,但仍然觉得漠言明明可以起一个不那么出位的题目,却还要起一个《丰乳肥臀》,纯粹就是为了博眼球。

  不过漠言取这样一个题目,自然也是有其目的,不会轻易更改。

  刘培文开口说道,“鲁迅当年不就骂过了嘛!‘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棵体,立刻想到生直器,立刻想到姓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正所谓看见的都是内心的风景,对着一个题目说这些话的人,本身就是心术不正!”

  “对!太对了!”于华拊掌赞叹。

  石铁生则是夸奖道,“我是觉得漠言这部小说写得确实好,很有生活,感情也特别充沛。”

  于华补充道,“关键是漠言这老小子手也太快了!这样一部56万字的大作,只用了83天就写完了初稿,这速度,简直不是人啊!看得我又想起当年在鲁院写《酒国》那会儿了!”

  漠言只是挠挠头。

  “有生活这事儿确实……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是最困难的时候,大多数人吃不饱,饥饿伴随着我的成长……我们村子里很多孩子在冬天太阳出来的时候,靠在墙上晒太阳,每天啥也不干,生活是极端的贫穷,家族根本没有什么亲情,当时又那么难……要不是这些经历,我也没办法写这么快。”

  说罢,他看了石铁生一眼,有点尴尬地开口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今天来看铁生,也是跟这个小说有点关联。”

  刘培文闻言,立刻想起了刚才自己想要问的事情。

  “你是因为红河文学奖的事儿来的吧?”

  漠言望向刘培文,眼睛难得睁大了几分,“刘老师你也听说了?”

  刘培文点点头,“听同事们说起过,不过也只是一知半解。”

  1995年,当茅奖再一次失约,云省的《大家》瞅准了这个机会,计划搞一个轰动全国的文学奖项。

  于是杂志社在某烟草品牌的赞助下,正式宣告开始举办了两年一届的“大家·红河文学奖”,这个奖项每届一奖,每奖一人,奖金是10万元,而且获奖者必须是发表在《大家》上的作品。

  这个活动一出,可以说一时激起千层浪,十万元的巨额奖金,除了当年鲁院弄“寻找退稿之王”曾经发过,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这对于很多作家来说,可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消息一出,《大家》确实因此收到了不少名家投稿,漠言的《丰乳肥臀》也在其中。

  《大家》杂志主编的李未跟石铁生正好是多年的好友,想到这个巨额奖项,又想到从石铁生家里看过的务虚笔记,就想将奖项颁给他,并在《大家》上刊登他的《务虚笔记》,只可惜他没想到已经有人抢了先机。

  如今已经是《收获》杂志副主编的程永新,因为提前约好了稿子,已经拿到了《务虚笔记》的刊登权。

  考虑到铁生的实际情况,李未给陈永新打去电话,希望可以将《务虚笔记》让给他,陈永新也觉得铁生需要这笔奖金,所以将选择权交给石铁生。

  可惜最后石铁生还是选择了在《收获》上发表。

  如此一来,这十万元的奖金就彻底与之无缘了。

  “哎呀!”于华坐在床上,伸手拍了拍石铁生并无知觉的大腿,“铁生你还是太谦虚了!那笔钱你拿着不就完了!你那本务虚笔记写得多好啊!肯定是第一名!”

  石铁生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漠言更加尴尬,“铁生,你那篇《务虚笔记》没参加,李未主编跟我说这个奖项《丰乳肥臀》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说实话,我……这十万块钱我总觉得拿着有愧……”

  “这有什么好羞愧的!这不是你文章好应得的吗?你们啊,都太照顾我了!”

  石铁生看着众人,脸上是永远灿烂的微笑。

  “说实话,我这些年往来医院,花费挺大,放弃十万块钱的奖项,对我来说也不是个简单的选择……”

  “可是我毕竟已经答应陈永新了嘛。”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有几分坚定。“况且如果我因为别人的关照就拿到了奖项,写作的纯粹就丢了……如果写作这事儿不再纯粹,那我们的人生还有多少东西可以当做心中的信仰呢?”

  病房里,或站或坐的几人都沉默无言,心中满是敬佩之情。

  从友谊医院出来,秋日的阳光把三人的身影拉长。

  于华长叹一口气,“还是得想办法解决铁生的经济困难啊……”

  漠言也叹了口气,“是啊!但是又不能太刻意……”

  俩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中间的刘培文。

  刘培文眨眨眼,“不是,你们看我干啥?”

  于华一脸真诚,“刘老师,你钱多、办法也多,我们不看你,还能看谁啊?”

  刘培文摸摸鼻子,“你这话说的!啧!也挺有道理……”

  “刘老师,那你是有办法了?”漠言豆大的眼睛里都是希望。

  “哪有这么快想出来的办法,我又不是神仙!”刘培文一摊手,“等我回头想想吧!”

  三人各自作别,刘培文看了看时间,直接开车往东直门内大街走。

  当奔驰停在东兴楼前的时候,已经是六点钟了,太阳刚刚落下,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东兴楼的霓虹灯管已经亮起,映得人脸面通红。

  至少此刻冯拱和杨亚洲的脸上是挺红的。

  “刘老师!”冯拱看到刘培文下车,凑上前来打招呼,“我可想死你啦!”

  “老词儿!该换新的了!”刘培文笑着回答,顺手跟导演杨亚洲打了个招呼。

  三人进了东兴楼,跟着服务员进了包间,房间不大,摆着四副碗筷。

  冯拱今天也是受邀前来,一看这阵势,笑道,“哟!今天还有一位贵宾呐?”

  “对!”刘培文点点头,“也是你的老熟人了!不过她得晚会儿到。”

  三人先行落座,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刘培文喝了口茶,“我上半年忙得够呛,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吧?”

  对面冯拱和杨亚洲都是点头如捣蒜,“顺利!非常顺利!”

  虽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剧本是冯拱改编的,但是包括把故事地点改到了保州府,以及关键的三个女人的内容节奏设计在内的关键设定都是他跟刘培文一起聊出来的,所以总体方向把控都没有问题。

  再加上杨亚洲跟冯拱已经是第二次合作,彼此分工明确、驾轻就熟,拍起电影来比上次还顺利。

  杨亚洲说道,“电影基本都是夏天的戏份,现在都拍完了,目前在后期制作,刘老师您放心,今年的贺岁档肯定没问题!”

  刘培文点点头,又追问道,“对了,我当初写的那句话,你们后期制作可别忘了加上!”

  当初刘培文考虑到王爷的实际情况,特别给冯拱写了一句话,算是帮王爷一把。

  “加上了!”冯拱笑着端起茶壶,给三人都满了满茶,满面春风地跟刘培文确认道,“‘贝勒爷!你怎么还不回家?——王爷’是这句吧?”

  “没错!”刘培文确认无误,正要继续跟俩人谈谈今年贺岁档的形势,忽然把手晃动,包间的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第493章 缘,妙不可言

  三人循声望去,眼前推门进来的人正是尼萍。

  “尼萍!”冯拱眼睛一亮,“刘老师您别说,还真是老熟人啦!”

  今天尼萍看起来有点憔悴,不过笑容依旧灿烂。

  她进门之后双手合十,笑盈盈的说:“哎呀,来晚了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一会儿我自罚一杯!”

  如此干脆豪爽的话语,从眼前靓丽大方的国民主持人口中说出,自然是赢得了三个男人的齐声喝采。

  说话的功夫,她转身把风衣和围巾脱下挂起,露出舒展的身段。

  刘培文站起来招呼道,“来,尼萍你坐这儿!”

  尼萍一看,推辞道,“哎呀,我坐中间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啊?”冯拱反应极快,在一旁推让,“今儿咱们吃饭这地儿是什么地方?东兴楼啊!正宗鲁菜馆儿,尤其擅长胶东菜系,什么叫葱烧海参哪个叫九转大肠,正配您这胶东大嫚儿的气质,这可是刘老师特别给您挑的!”

  这话说出来,跟刘培文的想法分毫不差,要不是知道自己事先没说,恐怕刘培文自己都以为大家是商量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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