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382节

  庭院的尽头,巨大的高屋顶和砖石搭建的墙面让里显得素雅端庄,正门上方的老虎窗和两侧拱顶造型的窗户彰显着典型的法式风格。

  若热伸开手,热情的欢迎着众人,“请进吧,这里没怎么打扫——事实上我也是临时过来住两天。”

  若热一点都没谦虚,屋子里的灰尘证明这里确实很久没有打扫了。

  幸好庭院里依旧绿意盎然,大家干脆拉了椅子坐在庭院里,捧着咖啡聊起了天。

  乔治与若热已经许久未见,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生疏感,俩人从米国聊到巴西,又聊到欧洲,似乎有谈不完的美女、说不完的妞——单单巴西如今最流行的比基尼款式就能聊十几分钟。

  值得一提的是,若热这个名字在葡语里写作Jorge,跟英语里的乔治如出一辙。

  眼前聊起美女就眼睛放光的两个乔治,可能是最懂得欣赏人世间的美好的。

  大人们坐在庭院里谈话,开心则早已放飞自我,若热的后院有一片水塘和两个挂在树上的秋千,开心一会儿在水塘里蹦蹦跳跳,一会儿荡着秋千,玩得不亦乐乎,在庭院里洒下一片银铃般的笑声。

  闲聊的这段时间,刘培文通过何晴大概了解了若热的生平。

  这位如今已经年过八十的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做过记者,后来一直投身巴西的左翼运动,前前后后多次被捕。

  或许是由于龙场悟道的缘故,他的文学创作之旅相当顺畅,无论是让他成名的描述种植园农民苦难的小说《可可》还是后来的《加布里埃拉》,他的小说总是与人民站在一起,总是在描述大众的苦难,这在拉美文学里也算是独树一帜的了。

  而另一方面,或许是他年事已高的缘故,他一直是坚持传统现代主义创作,跟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反而没什么牵扯。

  “哦对了,我还没问你呢,难得在这里遇到你,你们今天是过来做什么呢?需要我帮忙吗?”

  乔治解释道,“今天是来帮刘培文寻找一处住宅,他的妻子要来巴西工作至少三年时间,所以他希望买下一栋别墅,能经常过来陪伴自己的妻子。”

  若热闻言,看向刘培文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

  “可惜我的妻子目前在巴伊亚,不然她肯定要为你们拍一张照片——她是个摄影师,最喜欢为爱情圆满的青年男女拍照。”

  “至于你的问题,我想我恰好可以帮得上忙。”

  “哦?”听到若热的话,刘培文来了兴趣,“是您认识的朋友要出售住宅吗?”

  若热摇摇头。

  “为什么一定要是别人呢?”若热笑道,“我既然笃定能帮得上忙,当然是因为我自己。”

  他伸手指指脚下的土地。

  “我如今已经八十岁,人生的美好年华都已经结束,而这栋房子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住过了,如今我常年住在巴伊亚,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许这栋别墅可以有一个新的主人。”

  “不过在此之前……”

  若热笑容可掬的看着刘培文,“嘿!给我讲个故事吧,我的作家朋友。”

第450章 小作坊下料就是猛

  刘培文有些意外,他首先问道,“若热,你是说你这栋别墅,准备出售给我?”

  “当然!”若热狡黠地笑笑,“毕竟我们的感情还达不到赠送的地步。”

  “另外,其实不全是因为你的身份,更多的是那个孩子!”他指指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疯玩的开心。

  “我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无限的青春和活力,哪怕我早已不再拥有,可是看着她,我就想起了我的曾孙——他刚刚两岁。”

  “少年的心脏总是可以疯狂跳动,他们的血液流得飞快,他们的快乐来得飞快,青春的风,永远比黄金更贵重。”

  “我已经八十岁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但至少活到现在,财产对我的意义远不如后辈们来得重要。所以我想,或许你们才是这栋别墅更好的主人。”

  若热说到这里,又介绍起了这栋住宅的历史。

  “最早这栋住宅并不属于我,而是属于威廉·福克纳——就是写《喧哗与骚动》的那位。”

  “福克纳?”

  乔治一下子来了精神,不过表情依然困惑,“这居然是他的旧居?可他并没有在巴西长居过吧。”

  “的确如此。”若热点点头,“这个机缘来自于他晚年的一次访问。那时候整个巴西文坛对于福克纳格外推崇,他在这里受到的礼遇是空前的。

  “1955年,他来到巴西,由于此前在秘鲁饮酒过量,所以不得不在巴西修养了一段时间,当时巴西政府半卖半送,以极低的价格把这栋始建于1930年的法式建筑给了福克纳。”

  “后来福克纳确实来住过几次,不过都是匆匆来去。等到1960年,我们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候,就是在这栋住宅。”

  “多好的房子啊!七间卧房,上下两间不同风格的书房,起居室里的漂亮壁炉和水晶吊灯……这栋房子见证了半个世纪的历史,却依然历久弥新。”

  若热的眼神中都是回忆,“那时福克纳也坐在庭院里,开口对我说,‘嘿!若热,给我讲一个故事吧,我把这栋别墅打折卖你!’”

  如今若热又对刘培文说了同样的话。

  刘培文点点头,“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一个故事?”

  若热站起身来,走在庭院里,日暮的光把他的满头白发染红。

  “我不知道福克纳怎么想的,但我喜欢故事!

  “人生是无法重复体验的,但故事可以,所以我喜欢故事,它能给我带来崭新的感受,这些感受就像是新鲜的空气、清晨的露珠,它满足我的幻想,让觉得我还活着。”

  “除了福克纳之外……”他耸耸肩,“如果我拥有了一个难忘的故事,当我的妻子问起我,这肯定是一个打折出售别墅的好理由,不是吗?”

  若热风趣的话语让众人都笑了起来。

  刘培文望向何晴,“你觉得这栋别墅怎么样?”

  何晴此时眼睛闪亮,满脸都是喜悦,她认真地点点头。

  对于何晴来讲,她并不是特别在意房子是否特别新潮、宽大、奢华,反而是其背后的文化传承,一个个的作家符号让她心生向往。

  这种历史感,是超脱于物质之上的奢华。

  刘培文又朝着开心喊道,“开心,以后我们经常来这里玩好不好?”

  “好!”开心头也不回,忙着快乐。

  刘培文这才扭头望向若热,“若热先生,既然你想听一个故事,那么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呢?”

  若热没想到这问题还能抛回来,他思忖片刻,回答道,“我当年的成名作叫做《可可》,讲的是种植园农民的苦难。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也为我讲述一个与种植园有关的故事吧。”

  刘培文闻言,咧嘴笑道,“既然这样,不如我给你讲述一个黑奴干翻整个种植园的故事如何?”

  若热闻言瞪大了双眼。

  如果说他们这一代的作家,还是着眼于描述种植园农民被压迫所遭受的苦难的话,刘培文这一句话,简直就是倒反天罡的感觉。

  被压迫者起身反抗,干掉剥削农民、农奴的种植园主,这简直是未曾设想的道路。

  不过他忽然想到刘培文来自中国,忽然又觉得这一切合理了起来。

  是啊,我们没做到过,不代表他们做不到。

  想到这里,他忽然对这个故事充满了期待。

  他反身坐下,掏出了香烟,“开始你的故事吧,我要用香烟让这一切变得更加美好。”

  刘培文则是啜口咖啡,放下杯子,他清清嗓子,开始讲述。

  “等等!”乔治忽然从包里掏出一个录音机,放到刘培文身前,按下了录音按钮。

  “开始吧!”

  刘培文点点头,“这个故事发生在米国南北战争之前的南方……”

  1858年,南北战争前两年,米国社会仍然处于黑暗的种族制度当中。尤其是黑人的生活不仅没有丝毫尊严,而且沦为被奴隶主奴役和买卖的“商品”。

  姜戈便是黑奴中的一员,他和妻子被迫分开,两人双双被贵族们贱卖。

  正当姜戈走投无路之际,德国赏金猎人舒尔茨医生出手救下了所有的黑人,并开枪处决了所有打手。

  舒尔茨医生来救姜戈的理由很简单,他需要姜戈去指认通缉令上的犯人。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姜戈负责帮医生找人,医生帮姜戈恢复自由身并拯救妻子。

  在旅途中,舒尔茨医生教会了姜戈使用武器,还挖掘出他的智慧和交际头脑。两人一起走南闯北,慢慢打出名声。

  尽管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曾经身为奴隶的姜戈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找到并解救多年前在奴隶交易中失散的妻子布隆希达。

  姜戈的妻子布隆希达在坎迪庄园,庄园主家大业大不缺钱,如果他们直接去买,毫无疑问会被赶出来,如果去偷也不现实,幸好庄园主坎迪喜欢曼丁果搏斗,舒尔茨医生提出高价买奴隶,以此引起坎迪的好奇心。

  舒尔茨医生和姜戈通过伪装,终于骗取了庄园主坎迪的信任,他们受到邀请来到庄园里参观并商讨高价购买奴隶的事情。

  为了不露出破绽,他们精心设计了一切,坎迪也一步步走进陷井,就在他们约定好下次见面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时候,就在布鲁姆和姜戈马上要团聚的时候,问题出现了:黑人管家看透了一切,他告诉坎迪这是个骗局。

  暴躁的坎迪岂能容忍自己被欺骗,一声令下他和手下包围了舒尔茨医生和姜戈,没收了他们的武器。

  庄园主坎迪是个商人,在欺骗面前他更在意自己的生意,经过一番威胁和恐吓,坎迪提出,只要舒尔茨医生花1万2买下布隆希达,事情就和平解决。

  像布隆希达这样的奴隶,在当时的价格也只有几百,几千块,但是坎迪提出了天价,舒尔茨医生在生命危急的关头,也只能选择答应。可是这件事,舒尔茨医生和姜戈心里都憋得一股气,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所以,在完成交易后,舒尔茨医生没有答应坎迪握手的请求,因此坎迪再次传达了威胁的意图,舒尔茨先生忍无可忍,动手杀了庄园主坎迪,接下来就是一场血拼,结局是医生死了,姜戈被抓。

  虽然布鲁姆和姜戈都已经是自由人,不再是黑奴,但坎迪庄园的管家把卖身契收了起来,利用私权想要置他们于死地。险象环生之际,姜戈利用人性的贪欲恢复了自由,他骑着马拿着枪冲回庄园顺利救出妻子,并杀死了管家。

  最后,姜戈和布隆希达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庄园,火光漫天,他们转身踏向自由之路。

  这样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刘培文足足讲了快一个小时才把故事讲完。

  等故事结束,太阳也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上。里约热内卢华灯初上,开始展示他与众不同的夜晚。

  “精彩!太精彩了!”若热站起来赞叹地鼓掌,直呼过瘾。

  不愧是年轻作家,讲起故事来画面感十足,一言不合就举枪互射……有一种小作坊猛猛下料的感受。

  “听起来是个黑色幽默的故事,又充满着西部片的那种快意恩仇的味道,但对于人性的解剖和讽刺一点都不缺少。”

  若热分析道,“特别是那个黑人管家,他不仅让故事充满了戏剧性,更是展露出了那个时代种植园的悲哀:白人高高在上,出卖黑人的,反而大多数时候也是黑人,这就是黑奴处境的原罪和最大悲哀。”

  一旁的乔治则是眼睛发亮,“培文,这个故事,要不要——”

  刘培文摇摇头,“这个故事如果拍成电影,或许画面表现力会很强,就像西部片那样,但是如果单纯是一个小说的话,它的表现力和思想深度是不足够的,甚至不如《七宗罪》和《红龙》。”

  乔治闻言有些失望,不过刘培文说的确实在理。

  “或者写个剧本也不错,”他亡羊补牢,举起一旁的磁带机,“你讲述的故事我都帮你录好了,改写一番似乎也并不困难,我甚至可以找人帮忙。”

  刘培文兴致缺缺,“故事而已,我无意在米国或者其他地方搞政治正确。”

  “的确!陷入政治对于作家来说大部分时间都是痛苦,远不如写书快乐。”若热笑着说道,“刘,你的故事我非常喜欢,这栋别墅七折卖给你怎么样?”

  最终,刘培文付出了贰佰壹拾万美元,买下了这座法式别墅。

  办手续交割的时候,乔治啧啧称奇,“说起来,这栋房子到你手中之后,也算是一段属于作家之间的传奇了。如果愿意跟记者讲的话,可以说是非常好的谈资。”

  刘培文显然没这个兴趣。

  若热在交割完房子之后,与众人作别,返回巴伊亚。而何晴也去了单位报到。

  一家人在这座别墅里度过了一周的快乐时光后,刘培文还是带着开心返回了国内。

  在机场跟何晴道别的时候,开心还格外冷静,甚至对何晴忽然流泪大惑不解。

  只是等父女俩人回到了燕京的家里,久久没说话的开心才忽然说道,“妈妈真要好久不回来吗?”

  “是。”

  开心站起来,“那还等什么?”

  “啊?”

  “游戏机呀!”开心翻了个白眼,“可可阿姨去年送的!你们都偷偷玩不带我!”

  开心说的是COCO去年寄来的超级任天堂,俗称SFC,那是何晴平常不让她玩的东西。

  刘培文拍拍脑袋,实在不明白为啥自己能生出这么个大大咧咧的闺女。

首节 上一节 382/53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