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酒宴开到深夜,喝光了所有的酒,所有人都是醉意酣然地陆续离开。
刘培文打算离开的时候,看到汪硕还委顿在角落的沙发里,就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走啦!”
“走?”汪硕眼皮都不抬,“没路啦,走去哪儿?”
他面色酡红,强撑着站起身,环顾一圈,忽然推开刘培文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到窗前。
拉开窗户,夏日的热风如潮水涌入,刘培文正要担心汪硕是否要纵身一跃,汪硕却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哇的一声,向着窗外的世界“不吐不快”。
片刻后,汪硕伏在窗沿,醉眼惺松,口边涎水滴落。
他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忽然喊道:“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关山难越!关山难越……”
刘培文静静地看着汪硕像一个愣头青一样在这里发疯,看着汪硕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他眼中洒下的泪水。
刘培文看得出他对于海马失败的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的本质,是汪硕对自己创作局限的清醒认识。
一个在成长中的作家,对于自己的创作能力是有乐观的预估的,因为他往往知道自己哪里没有写好。所以作家会相信,只要自己补齐短板,或者扬长避短,然后坚持创作,就能够进步。
可当他触摸到了自己的上限,发现绞尽脑汁也无法成功的时候,这一层透明的、可悲的厚障壁就会成为让人无比沮丧的事实。
任何一个以人类个体为核心的行业、事物,拼到最顶峰,比的就是天赋。
这种残酷的真实,普通人往往无感,因为他们连最基本的努力都没有付出。
一个常年不锻炼的人不会觉得自己百米跑不到13秒有什么问题,可是一个运动健将呢?当他拼尽全力,依旧跑在十秒开外,内心怎样的酸楚?
汪硕就是这样一个在通向终点的路途上停滞不前的人。
关山难越,进无可进。没有路的人失去了方向,自然无助得像个孩子。
刘培文有些感慨,在大众的视野里,眼前这个男人往往以痞子的形象自居,乐于把自己放到一个低下的位置,表现出不思进取的态度,一副“老子就这样,你丫怎么着吧?”的样子,这种反叛与自嘲,反而让人无可指摘。
可这终究是外壳而已,越坚硬的外壳,包覆的就是越柔软的内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发泄过后的汪硕似乎醒了。
他使劲挤了挤眼,看着静静站在一旁的刘培文,认定这个斯文的男人是一个幻象。
“艹,梦里都这么帅,真特么牛。”他啐在酒店鲜艳的地毯上,在那里留下一片湿印。
“送你回家吧?”幻象平静地说道。
“嚯?还能说话!”汪硕感觉自己仿佛在大海上行船,腿好像黏住一般,高低是站不起来了。
“还不扶老子起来!”
看着“幻象”过来扶起自己,他满意地笑了。
做梦真好啊,刘培文给自己当大内总管。
刘培文架着他,俩人在酒店里走得晃晃悠悠。
趁着做梦,汪硕不吐不快。
“你小子,以后少写点东西,少拍点电影,你特么这么牛,我们这些人还不如趁早歇菜了!”
“哦。”
“我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怎么长的?一个中原人,写中原故事震得我睡不着,写燕京故事乐得我直想哭,写沪上故事看得我想搬家。你什么都写,什么文体都用,什么篇幅都搞,还偏偏都能搞成……你怎么这么牛哇……”
汪硕说着说着,越看刘培文越不顺眼。
“你撒开我!”
“幻象”松了手。
噗!汪硕圆润地倒在了地上。
他疼得哀嚎一声,“不是,真撒啊?”
刘培文又扶他起来。
俩人终于走到了前台,汪硕迷迷瞪瞪地喊道,“服务员!签单!”
刘培文劝道,“走吧,你来的时候就签了,忘了?”
汪硕点点头,这个幻象不错,是个好总管。
他拍拍刘培文的肩膀,当时就吹上了,“你小子!比真刘培文强!那家伙只会让人嫉妒!你呀,好好跟我混!以后有我的皇上就有你的九千岁!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个碗刷!”
“……嗻。”
刘培文根本不想跟汪硕争辩,把人安排到自己车后座,刘培文叫了个酒店的人开车,先把汪硕送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汪硕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刘培文帮着沈序佳把人弄到屋里,汪硕身子沉重,俩人都累得够呛。
沈序佳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培文。”
“不麻烦!”刘培文摇摇头,“对了,等他醒了你跟他说一声。”
“关山难越,而今迈步从头越。”
“啊?”沈序佳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七月的鲁院,送走了短培班的作家们,暂时回归宁静。
暑热盈天,刘培文早早地开始了自己的宅男生活。
每天早晨,他依旧是早早起床,趁着夏日唯一的清凉时间出门跑步,然后回家跟何晴、开心一起吃早饭,目送老婆大人开车上班去之后,上午马姐做家务,刘培文陪着开心在家玩耍。
到了午饭之后,则是马姐哄开心睡觉。刘培文则是趁这段空闲时间给自己弄一杯冰水,然后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开始一天的创作时间。
他创作的内容自然是已经被催更无数次的《冰与火之歌2:列王的纷争》。
今天刘培文写的是第二部里最关键的“君临守卫战。”
作为小说中七国的首都,君临的象征意义不言而喻。作为当朝皇叔,史坦尼斯如果能打下君临,实现清君侧的目标,那么或许天下真的有希望传檄而定,从此又是一个摄政王转正的局面。
只可惜对于史坦尼斯来说,事与愿违。
即便乔弗里大帝临阵脱逃,君临城的守军在小恶魔的主持之下,依旧爆发出了相当的战斗力。
加之小恶魔提前设下的野火计谋,让史坦尼斯的攻城战大受影响,最终坚持到了泰温公爵和提利尔家族的七万援兵,在内外夹击之下,史坦尼斯的称帝野心惨遭打击,君临保住了。
只不过小恶魔在战斗中破了相,受了重伤,还被乔弗里立刻把首相职位剥夺,送给了泰温公爵。
此战打完,七国的局势渐渐明朗,列王也悉数登场。
除了君临,几大势力依旧蠢蠢欲动,特别是罗柏率领的北方军。
等刘培文写完了小恶魔苏醒之后的那一章,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刘培文存好了文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算了算时间,何晴还有半个小时回来,他转身坐到了钢琴旁边。
想起当初莫里康内看自己的眼神,他就觉得自己应该多练习一下。
于是乎,这个暑假,每天半小时钢琴雷打不动。
磕磕绊绊地练习结束,何晴也回到了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饭,聊着最近的趣闻。
“我们单位都在传,关于气功大师的文件马上就要出来了。”
何晴夹起一块烧白,把它在碗里压碎,跟米饭混合在一起,再拌上一点点的汤汁,放到了开心的面前。肉香四溢的米饭勾得小姑娘拼命挥舞起勺子往嘴里塞。
“什么意思?”刘培文喝了口绿豆汤,挑挑眉,“打击伪气功?还是给他们支持?”
何晴翻了个白眼,“擂台赛都弄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支持气功?”
“那就是要打击喽?”刘培文闻言喜出望外。
如果相关部门真的有了动作,那自己这次的擂台赛就算没白搞。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何晴不置可否,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烧白,想了想,又把烧白拦腰截断,夹起一半丢给刘培文,“我得少吃点,省得变胖了穿不进衣服。”
“稍微胖点也……”刘培文刚想讨论手感,就看到何晴眼中的杀气,顿时闭嘴。
忘了马姐还在了。
吃完了饭,开心又要去摆弄玩具,夫妻俩陪闺女玩到“没电”,把倒头就睡的孩子放到小床上。
年轻真好。
空调开到二十七度,总是不高不低的感觉,这感觉并不让人觉得凉爽,只能说孩子不会着凉。
何晴拐拐刘培文,“今天的稿子呢。”
刘培文早有准备,伸手递了过去。
“啧……今天就一章?”何晴撇撇嘴,“一章够谁看的?”
“女人,你很危险。”
何晴冷哼一声,倚在刘培文怀里,随便他大手作怪,自己只专心看稿子。
这一章的pov人物是小恶魔提利昂,主要内容就是讲述提利昂重伤之后脑海中的幻想与苏醒后的现状,交代了君临保卫战之后众人的大致结局。
此时何晴看到了关于提利昂伤势的描述。
【那道剑伤,弯曲而绵长,从左眼下一路划到右侧下巴。四分之三的鼻子不见了,嘴唇也少了一块,撕裂的皮肉被羊肠线缝到一起,粗糙的线脚横在半愈合的红色肌肤上。】
何晴看得揪心,看完这章,放下稿子问道,“我还以为以他的智慧他能够左右逢源很久,最后有希望竞争一下国外的位子,可是你一下子把他的长相弄得丑陋,是为什么?”
“因为人物要惨,后面翻盘才有意思。”
何晴点头,有些喘息地继续问道,“快结束了吧?”
“你说我的手吗?”
“我说第二部!”
“第二步?”刘培文故意打岔,“第二步你应该很清楚……”
夏日的深夜,开心呼呼大睡,身旁的父母也是呼呼大“睡”。
就这样,刘培文用了两周的时间完成了《冰与火之歌2列王的纷争》剩余的章节。
写完之后,刘培文跟何晴反复阅读了好几遍内容,删改了一些讹误之后,又重新检查审视了一遍人物设计和故事内容,确定没问题了,才终于拨通了乔治的电话。
第409章 故事总是发生在夏天
听到刘培文的来电,乔治简直喜出望外。
“见鬼!我的上帝!终于让我等到了!”
乔治的声音有些颤抖,“培文,你知道全米国有多少读者在期待你的续作吗?”
“多少?”
“超过500万!”乔治强调道,“你没有听错,五百万!五百万读者嗷嗷待哺啊!我的作家!”
自从《冰与火之歌》发布之后,蓝登每年光是收到的电话和信件就不知道有多少是在催更的,无数的分析、演绎、展望,所有的读者和爱好者们都在等待《冰与火之歌》的最新篇章
“能先告诉我一个主题吗?”乔治追问道,“我需要先在书店做一波预热!”
刘培文想了想,“长夏之后,星辰泣血,五王并立,乱世启幕。”
“棒极了!”乔治的声音有一丝丝颤动,“天哪,我都能想象出一段史诗级的大戏!龙与魔法现世、预言与诅咒得到应验……棒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