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炒好的菜放到桌上，主食是两张大饼，李寅荷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情况。
“菜场的菜又涨钱了，马上年底，也不知道单位今年能发什么，你说过年去你爸那儿咱们提点什么呀？”
说了半天，不见对面的声响，她抬起头来。
“别想了，吃饭。”
王晓波这才缓过神来，看着眼前忙碌了许久的妻子和桌上的两碟菜，依旧是“白将军”和“绿将军”，白将军里切了细细的一点肉丝。
“老婆，我不想在大学里耗时间了。”
李寅荷还以为王晓波照例发疯，吃饭的动作都没停，“那你干嘛去？”
“去鲁院，跟培文一起去开发软件。”
“你疯了？鲁院是作家学府，搞什么软件开发？”
“他们单位要弄一三产，主要也是做文字处理，也算是相关企业吧。”
“哟，”李寅荷打趣道，“不写小说了？”
“写。”
“那你这——”
“——三年，我帮培文干三年，然后我就不干了。”王晓波介绍道，“他一个月给我开一千块钱，还分软件版权。”
“一千块钱？”李寅荷有些惊愕，她现在工资一个月不过两百，王晓波干脆只有一百。
俩人日常开销都在买书上，日子可以说过得穷困潦倒。
“一千块钱，拿五百块钱买书，一个月还剩五百呢。”王晓波咧嘴笑道，“咱俩一人一半，就是两个二百五。”
李寅荷没理会他的二百五笑话，而是追问道：“你真决定了？”
“对。”王晓波有些忐忑，“你不怪我吧？”
李寅荷笑着摇摇头，放下碗筷，伸手攥住王晓波的手掌。
“我只觉得刘培文对你真好，从出国到回国，再到现在，帮了多少忙？都说文人相轻，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他看轻过谁呢？”
王晓波感受着妻子手掌心传来的温暖，一张丑脸笑得有些憨，“他不一样。”
第330章 今日痛饮庆功酒
“你这孙贼，真是不一样！”
《渴望》的庆功宴上，汪硕举着酒杯，指着刘培文笑骂道，眼神里却满是佩服。
“说我干嘛？”刘培文指着一旁的郑小龙、路晓威还有一众编剧，“这部戏我又没出多少力，功劳都是大家的！”
一旁的李小明连连摇头，“刘老师你不要谦虚，故事是你给的，你才是这部剧的灵魂啊！”
就在大家的互相夸赞中，这杯酒一饮而尽，众人都是心中痛快。
如果说1990年的冬天有什么哄动全国的重磅事件的话，《渴望》的播出绝对算是最重要的一个。
自从《渴望》后期制作完毕之后，如何推动这部剧播放就成了放在郑小龙和路晓威的首要问题。
为了验证一下这部剧的播出效果，郑小龙特别联系了燕京燕山石化电视台，在这里率先播放，在这座拥有十几万人口的“石化城”里，《渴望》的收视率高达98％，刘慧芳的境遇成了所有人讨论的焦点。
《渴望》试播的效果不光打动了观众，更打动了不少地方电视台，心中有底的郑小龙这才把剧集正式放到了燕京电视台播放，与此同时，随着电视中心开始向外出售一轮播放的版权，金陵、江汉等地的的电视台也开始陆续播出。
就这样，《渴望》愣是在一个地方电视台不上星的年代，硬生生搞出了一个全国热播剧。
“举国皆哀刘慧芳，举国皆骂王沪生，万众皆叹宋大成！”这句话在这个冬天，真的不是吹嘘。
参加庆功宴的不光是导演、编剧、演员这些主创人员、还有一些记者。
与刘培文相熟的记者——燕京日报的李佩瑜此时开口说道：
“《渴望》有多轰动，我们这些做记者的可太清楚了！”
“今天早晨我出门采访的时候，公共汽车上的售票员直接在身上挂了个牌子，我寻思这是闹哪一出？搞批斗呢？凑过去一看，你们猜写的什么？——写的是今天晚上《渴望》大结局的播出时间！”
“谁说不是呢！”刘振云接过话头。
“我这两天回了单位一趟，结果发现不管是采访还是开会，说着说着话题儿就转到了刘慧芳、刘大妈王亚茹的身上，对于王沪生那就更不用说了，恨不能指着鼻子骂上三天三夜。”
“平常预约采访，几乎有求必应，白天有事就晚上加班来。可这几天不行！对方要求改时间的理由都一样——‘今儿晚上有《渴望》’！”
“等晚上回到家里，妻子、孩子一张嘴：又是刘慧芳！得了，这个月啊，让《渴望》给包圆儿了！”
众人闻言都是哈哈大笑。
此时，一旁的冯晓刚忽然开口问道，“郑导，我听说咱们剧组还拿了公安部门的表彰？”
“今儿晚上播大结局，定好了明天去领。”
郑小龙介绍道：“跟培文当初那部《黎明之前》一样，播出期间万人空巷，小偷都找地儿看电视去了，犯罪率大大降低！”
“要不我说这孙贼不一样呢！”汪硕此刻的话又饶了回来，“一共就两部拿过治安嘉奖的，你丫都占全了，这谁能比？”
众人闻言信服地点了点头，郑小龙、路晓威更是心有戚戚焉。
这部《渴望》，核心故事梗概是刘培文给的，拍室内剧的思路是刘培文给的，甚至主创演员、主题曲歌手都是刘培文帮忙推荐的，看似没参与具体工作，但是他的影响却涉及整部剧的方方面面。
可以说，这部剧的最终成功，刘培文功不可没。
郑小龙干脆端着杯子再次站起来，“来来来，我们所有主创，一起敬培文一杯！”
“不！”刘培文摇了摇头，“这杯酒啊，我们应该敬孙松！‘沪生’可是替我们挨了不少骂呀！”
一旁的孙松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最近确实尴尬，一上街就被人指着骂，买菜别人都不卖给他，后来干脆只能戴口罩出门。
“这恰恰说明孙松的人物塑造很成功嘛！”一旁的李雪建夸了一句，也举起了酒杯，“来，咱们一起干杯！敬孙松！更敬刘老师！”
刘培文高高举起酒杯，酒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不说谁敬谁了，这部戏的成功缺谁都不行，来，这杯酒敬大家，敬自己！”
“敬大家，敬自己！”
满桌的酒杯碰撞在一起，奏响了快乐的进行曲。
……
就在庆功宴这天晚上，《渴望》也将迎来大结局。
此时李慧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着最后两集的播出。
开播的时间是八点半，李慧兰早早的守在了电视机前，此时还有几分钟，她低头打着毛衣。
何华拨开散在沙发上的毛线球，随口问道，“又给谁打的？”
“给开心打个过年的小衣服。”
“瞎搞，”何华评价道，“开心才六个月，冬天不怎么出门，你这毯子、垫子给她打一堆都没事儿，何晴家里这么暖和，你给开心打个毛衣，她在哪穿？”
“哎呀，哪这么多废话，兴许会用到呢！”
李慧兰抢白了一句，干脆不理他，继续埋首在毛衣针脚里。
何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了看表。
“打个商量，我先看一会儿军事节目，等八点半我给你调回去？”
“没得商量！”李慧兰摇头，“今天大结局，我一分钟也不能错过。”
何华闻言也不生气，只是笑道：“你呀，真是支持女婿的工作！”
“你不支持？你拿着稿子去海里的时候，我说你了吗？”
老两口不再说话，电视就这么播着，谁也没看画面。
过了十分钟，电视画面忽然切换成了一个时钟，上面的时间走到了八点半。
这是渴望拉来的赞助，所以特别整进了片头里。
随着李娜的那首《好人一生平安》，片头开始闪过春夏秋冬的特写镜头，然后就是主创人员字幕。
看着荧幕上飘过熟悉的“总编剧：刘培文”的字样，李慧兰才低头又打起了毛衣。
一曲结束，故事正式开始，李慧兰手里的毛线针也终于停了。
今天晚上是《渴望》的最后两集，故事讲的是慧芳出车祸之后，王沪生幡然悔悟，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把慧芳接回了家，在家中，他痛陈自己的不是，在床前恳求慧芳的原谅，想要复婚，慧芳最后还是摇了头。
电视机里，王沪生越说越激动：“慧芳，我们复婚吧！”
“呸！”电视机前的李慧兰气得浑身直哆嗦，“还有脸求复婚？早干嘛去了！这种人真见着我非打他不可。”
何华在一旁笑笑没说话。
随着剧情的发展，故事终于真相大白，小芳得知自己的身世后痛哭着与慧芳抱在一起。
而就在门外的罗冈和亚茹开始为慧芳考虑的时候，小芳推开门，望向了眼前的亲生父母。
三人百感交集的望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故事到了这里戛然而止，电视机上闪出了“全剧终”三个字。
“啊？这就完了？”李慧兰有些意犹未尽。
“小芳都能治好，就不能让慧芳治好再大结局吗？”她不满道。
何华放下茶杯，“你懂什么，故事再往下，就不能讲了。”
“怎么就不能讲了？”
李慧兰是坚定的“罗冈”派，“依我看，亚茹就该走得远远的，让慧芳、小芳、罗冈他们三一起过。”
……
李慧兰的评价，庆功宴上的众人自然是没有听到。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不少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刘培文倒还算清醒，此时他正坐在沙发里，听着郑小龙絮絮叨叨地说着下一步的计划。
“现在一轮的播放，已经卖了一些电视台，央视马上也要买来做二轮播放，成果喜人啊。”
郑小龙比出一根手指。
“中心估算了一下，这几轮播放权卖下来，再加上录像带、磁带发行和巡回活动的收益，未来三年，中心靠着《渴望》至少能赚七八百万！”
“七八百万啊！”他感慨道，“还记得当年咱们一起吃饭，我问你《燕京人在纽约》拍摄的费用吗？”
刘培文点点头，“当时我说恐怕要上千万。”
“对。”
郑小龙已经是醉意酣然，赤红的脸上带着大事已成的豪迈，他吐着酒气，声音断断续续，但神态依旧果决。
“钱还不够，但是未来很光明！等着吧，《编辑部的故事》拍完，中心的资金肯定会更充裕，到时候，我就打报告，整个团队去米国！现场实拍！”
他伸过手攥住刘培文，“培文，《燕京人在纽约》的改编权一定给我留着，一定！”
刘培文拍拍他的手，“这次一定！”
……
《渴望》的电视剧播完了大结局，但是在电视剧之外，《渴望》带来的讨论还在持续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