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收入就好啊！另外以后限定条件不妨弄的明确一些，不要再搞这种知名作家抢爱好者资源的事情，虽然有噱头，但总归不太好看。”
看到马烽表态支持，刘培文干脆打蛇随棍上，“领导，文协就不帮忙宣传宣传？”
“下一届嘛！”马烽也是鬼精，“搞两届不出大问题，文协也就可以参与了。”
事情讲完，马烽走得也快，顾建资本以为万事大吉，结果第二天就收到了文协的电话。
“你们文学之友的收入，刨除去搞活动的成本和鲁院的开支，剩下的都上交到文协来。”
顾建资一脸委屈，“干嘛呀领导，打劫啊？不是我……”
“什么不是啊？”
马烽在电话里明显比来的时候硬气不少。
“没上报文协自己搞活动，钱还都留下自支，我可是问过了，这不符合规定！出了问题，谁负责？
“现在我帮你把流程搞好了，这钱你总不能独吞嘛。再说了，你们鲁院明年还报不报预算了？”
顾建资只得怏怏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他把刘培文拽到了办公室。
“你说这老马，张口就把咱们账上的盈余要走，可气死我了。”
“他要你就给，你就这么实在？”
“那我能怎么办？”顾建资生着闷气。
“领导不是说了嘛，要刨除咱们的开支，”刘培文眼睛一转，“多留几万块钱做活动应急资金总可以吧？”
“难说。”
顾建资摇摇头，“顶多也就是稍微多留点费用吧”
顾建资长叹一口气，忽然一脸关爱地看着刘培文。
刘培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这样看我干嘛？”
第329章 搞三产也得上科技
顾建资搓了搓手。
“培文啊，你看文学之友的活动也是你想出来的，你有什么增收的好点子没有，再想想？”
刘培文开口问道：“那我问你，你是领导我是领导？”
“我是领导？”
“你是领导，那你怎么自己不想想，什么事儿都推给我啊？”
顾建资反问道：“那我问你，你是领导我是领导？”
“你是领导？”
“我是领导，我安排你做点工作，你就一推六二五？”
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顾建资终于先败下阵来，讪笑着开口。
“其实咱们鲁院一个小单位，教授、老师绝大多数都是兼职，剩下的从我到门口保安，不过几十号人，增收的需求倒也没这么强，不过最近不是时兴搞三产嘛，你说咱们要不要未雨绸缪……”
如果要说90年的流行词汇，三产这个词儿绝对榜上有名，办三产最早是为了安置下乡回城青年和职工家属，毕竟在工人依旧是铁饭碗的现在，一个职工只能由一个子女顶替名额。这个年代孩子都多，为了其他的孩子们，单位里也总得想想办法。
于是乎，从工厂到医院，从公家到学校，所有企事业单位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三产”，其中见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单位的招待所、那个单位的饭店。
刘培文这时终于明白过来，“你是想用办三产的名义，把这部份预算外收入留下来花掉？”
“瞎说！”顾建资吓得身子往后一缩，连连摇头，“咱们又不是贪污、洗钱，三产当然是搞真的。”
刘培文思索了半天，才开口道：“咱们鲁院要办三产，你觉得什么产业合适。”
“最合适莫过于文化产业，可文化产业没法搞啊。”
顾建资一摊手，“咱们本来就是文协下面的单位，搞刊物不行，搞发行不行，搞出版社那就更不行了……”
说到这里，顾建资干脆说道：“实在不行还是干饭店吧！穷则学校食堂，达则美名远扬，总之就是旱涝保收。”
刘培文摇摇头，思索了半天，他开口问道：“文化产业不好搞，咱们搞搞科技产业怎么样？”
“啊？”
顾建资愣了，“咱们都是一帮子提笔写字的书生，弄科技产业，怎么弄？”
“我家里那台电脑，你见过吧？”
顾建资点点头。
“我用的那个编辑文档的软件，叫wps，但是输入法非常难用，正好我知道一个会编程的朋友……你这是什么眼神？”
刘培文讲着讲着，渐渐觉得眼前顾建资的眼神变得刁钻起来。
“少说这些不相干的，”刘培文继续解释道，“我说的这个朋友你也认识，叫王晓波，来鲁院找过我两次。”
“就是写书太黄暴被你帮忙推荐到香江发表的那个？”
“对！《王二风流史》！”
刘培文推荐王晓波自然是因为王晓波确实是有些真本事。
自从他88年回国之后，在燕京大学打杂，负责机房的调试维修，及社会学数据的整理和统计工作。
等到打算用电脑搞统计学工作的时候，才发现软件相当稀缺，王二不得不自己写软件。
当然开发软件也不是那么简单，所以他先是学会了FORTRAN，汇编，C等各种语言，接着又要学习数据结构，算法的相关知识，还有编译原理，可以说愣是被国内艰苦的软件生态调教成了技术流。
这几年刘培文因为操作电脑的问题，经常与王晓波有所交流，心知他早就想跳出大学当个自由人，如今有了这个机会，自然要帮他争取一番。
“你的意思是，把他从燕京大学调过来，然后弄个公司，搞软件开发？”
“没错！”刘培文顺口给顾建资普及起了计算机知识，听得即将六十岁的顾建资头脑发麻。
“停！停！别念了！”
顾建资对于计算机是真不懂，不过掏钱倒是不含糊。
“这次文学之友收上来的经费，按照去年的收支，能有十二三万的富余，再加上去年剩下的经费，账上的十五六万，我打算就上交一半，剩下八万块钱当做是这个三产的筹备资金，再多你可只能去外面化缘了啊！”
“行啊老顾，算我没看错你，当了院长还是这么大方！这方面老唐远不如你！”刘培文嘻嘻哈哈地给顾建资拍着马屁。
“老唐也想花，可是没钱呐！”顾建资得意洋洋，“咱们现在手里的钱，还不都是你小子出主意搞来的，让你花出去，我一百个放心！”
有了顾建资的许诺，刘培文当天下午就跑去了燕京大学。
久违的燕大校园里，此刻依旧是学生熙攘，等刘培文跑到机房的时候，这里除了王晓波空无一人。
而他面前则是摆了一桌子的书，此刻正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
“晓波！”刘培文打着招呼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搞什么呢？”
王晓波这才从思绪中抽离，看着眼前的刘培文，一脸惊喜：“刘老师，你怎么有空来了？电脑坏了？”
“我那个电脑这么先进，怎么会轻易坏掉？”
刘培文摇头的时候，明显看到对面这个黑脸大高个有些失望。
“别提我了，你这会儿搞什么呢？”
“哦！之前做的数据分析软件有点太简陋了，我再加点儿功能，原来用spss实在是……”
王晓波来了精神，自顾自地说了半天，才想起来对面的刘培文可能听不懂。
“刘老师对不起，我还没问您今天来找我干嘛呢。”
“就干这个。”刘培文指指眼前的电脑。这是一台搭配12寸显示器老机器，不过在如今国内的计算机环境里，依然是个昂贵的家伙。
“您还要买电脑？”王晓波疑惑道。
他给刘培文组的电脑，在八八年花了将近三万块钱，连当时最新的486都装上了，可以说是天顶星级别，毕竟燕京大学的机房才装上286呢。
刘培文点点头，“还真要买，主要是我又买了个房子冬天住，考虑到以后两边换着住，搬电脑实在是太麻烦了，不如再买一台。”
王晓波咂了咂嘴，刘培文的这句话信息量太丰富，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刘培文指指王晓波。
“我？”
“你不是一直说想从大学里跳出去吗？我现在有个机会。”
“跟电脑有关？”王晓波的语气有些热烈。
“对，鲁院打算搞个三产，我觉得不如搞个计算机公司，做软件，你来做总工程师，怎么样？一个月一千块钱。”
王晓波激动地站起身来，正要开口答应，忽然又闭上了嘴。
面色变幻了半天，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刘老师，要不还是算了吧，真搞软件公司，我怕我就没时间写小说了。”
刘培文早就料到王晓波有这么一出，他微微一笑，讲起了鲁院科技三产的发展规划。
“你不用担心搞软件公司没时间，恰恰相反，搞了软件，你才能真正有时间写小说。”
“什么意思？”
刘培文指指有些杂乱的机房，“大学的碎银几两，支持不了你的写作梦。
“而搞软件公司不一样，公司不但给你开工资，而且一半的著作权归你个人所有，开发出软件，卖上几千一万套，你几乎就是吃喝不愁了，到这个时候，要不要继续干都随便你，而我预估这个时间，也不过就是两三年。”
毕竟到1995年，等windows95出来，个人电脑市场就要变天了，那时也已经不是王晓波的时代。
王晓波闻言，还是有些迟疑，“弄个软件，这么容易成功吗？”
刘培文拍拍他的肩膀，说出了另一个大杀器。“你知道互联网吗？”
“听说过。”
“你的书现在在国内没办法发行，但是如果有了互联网呢，做一本电子书，岂不是大家都可以看到你的书了？”
刘培文循循善诱，“搞软件开发，终有一天，你可以财富自由，你的作品可以在网上自由传播，如果你失去了这个机会，也许这一切仍然有可能，但是恐怕要晚很多年了。”
“再说了，调到鲁院，你依旧有编制，却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你又能失去什么呢？”
最后，他总结道：
“人生不是游戏，我们没有多少可供选择的机会。今天你不选，多年以后，当你回顾这个冬天的下午，回顾咱们两个的对话，你难道不会后悔，当初我为什么不试试呢？”
王晓波闻言，如遭重击，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想出了神。
刘培文没有硬要他现场做选择，而是说等他三天。
这天晚上，王晓波回到家的时候，僵硬得好像一块行尸走肉。
……
李寅荷这天不算忙，不过回到家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当她打开灯，简陋的租房里此时有些阴凉，王晓波正平静地坐在沙发上。
“哎！”她吓了一跳，埋怨道，“你在家里怎么也不开灯啊。”
王晓波没理她，只是怔怔出神，李寅荷见状也不问，只当他又在想什么事情。
走进厨房扎上围裙，把手里提着的菜放下，她开始忙碌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菜香从狭小的厨房里飘出来，荡漾在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