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虹第一次来晴园，于华也不客气，带着程虹里外参观了个遍，把刘培文这宅子夸了一圈儿才罢休。
眼看着天色将晚，众人随意吃了些点心，就坐车出发。
等到了北展，拿着票往里进的功夫，剧场里已经陆陆续续进了不少的人。
刘培文的票都在最前排，几人走到前面落座，隔着一段空档，再往前就是舞台。
此时剧场里灯光大亮，舞台上的人们在调试着设备，刘培文见到崔剑也在台上，干脆走上台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崔剑此刻身穿着一身蓝色的中山装，脚踩着布鞋，半长的头发和精瘦的身躯，带着一股时代青年的劲头。
“刘老师，太感谢你了！”
“这话从何说起啊！”
“您不用谦虚！您能来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崔剑絮絮的说了几句，把自己自从86年之后一飞冲天的职业生涯描述了一番，最后才问道，“今天我们的场子特别自由，刘老师，您愿不愿意一起上台唱首歌？”
“我？”刘培文愣了愣，“不必了吧？”
“您别谦虚啊！”崔剑笑道，“我听老张说您可是在他那录过歌儿，听他的意思，您这歌可不是凡品！”
刘培文连连摆手，他当年录了一首《九月》，但是他确实也没有把这首歌拿出来唱的意思。
“或者您上来一块儿玩玩！”崔剑恳求道，“弹弹吉他，说几句话都行——其实我就是想在台上感谢感谢您！”
俩人正推让着，刘培文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台下望着自己的何晴。
台下的何晴看到刘培文望过来，还笑着跟他招了招手。
再看看旁边的于华和程虹，刘培文忽然有了个主意。
我来助你！
“要不这么着吧……”他跟崔剑耳语了几句。
第286章 他真的太会了
崔剑闻言问道，“那您要不要排一下？”
“不用，给我找把吉他，其实这个歌的和弦非常简单，到时候让鼓手稍微配合我一下打个节奏就行了。”
崔剑闻言，拉着他过去跟一旁的鼓手说了几句，几人定好了登台的时间，刘培文这才走下了舞台。
“去这么久，聊什么呢？”何晴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瞎聊呗！哎！于华，走，上厕所去！一会儿开始了可不好去了。”
“啊？我刚——”于华正要解释，发现刘培文给了自己一个眼神，连忙改口道：“——我刚想去呢！”
过了一会儿，俩人回来了。
此时北展剧场已经被观众塞满，当灯光暗下来，中国摇滚史上值得铭记的一场演唱会就要开始了。
当开场的音乐响起，刘培文不得不感叹，崔剑的音乐就是属于这个时代的。
不像很多国内乐队起手就是玩重金属，崔剑更偏向于雷鬼、放克和一些说唱元素，还创造性的增加了一些民乐的特色，让他的摇滚更为独特，也更有这个时代的特质。
热情的嘶吼，象征意义明确的歌词，这些现场演出时仍旧显得粗粝的歌曲，就是这个时代最前沿的精神象征。
当崔剑用红布蒙上眼，弹着吉他放声歌唱、吹着手中的小号，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们挥舞着手，跟随着崔剑的声音一起呐喊，这阵势让刘培文几人也不由得陷入了对音乐的狂热。
特别是葛悠，一直呐喊着的他此刻已经是热泪盈眶、泪流满面。
当演唱会进行到一半，现场的气氛已经热烈到不行，但持续喊了快一个小时的观众们此刻也有了几分疲惫。
台上的崔剑也是如此。
“喘口气儿！”
他摇晃着脑袋，把发梢的汗珠甩落，放下手中的吉他，长长地喘了口气之后，这才开口。
“摇滚在我们这儿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很多人还不明白我们在唱什么、表达什么。其实这个国家，从来不缺先锋的灵魂！
“我从1986年开始为大众所了解，到现在几年的时间，能够收获大家的喜爱，我要特别感谢一位老朋友。
“记得我们最早就是在录音棚认识的，那时候他去学吉他，弹得特别烂，但是进步特快！我当时就在想，这样的人如果来唱歌，那还有我什么事儿啊？
现场传来一阵轻笑。
“后来经过他的推荐，我才终于梦想成真、能够把摇滚带给更多的人，而今天，他也来到了现场！
“他是我的伯乐，是中国文化界的一面旗帜，就在过年之前，他刚刚给我们的‘希望工程’捐献了三千万……”
台下的观众听到这里，哪还不明白是谁？干脆都站起来欢呼。
“欢迎，刘、培、文！”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鼓手打出一串重音，一个追光灯锁定了刘培文的位置，直到他从容不迫地走上舞台，走到崔剑的中间。
“刘老师！谢谢您！”崔剑上来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全场欢声雷动。
刘培文拍拍他的肩膀，对着话筒说道：“其实崔剑不必感谢我，因为只要有台下的你们，这样的音乐注定会火，你们说对吗？”
“对——”台下的观众们同声回应着。
“所以这一次，给自己鼓鼓掌！”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掌声过后，崔剑说道，“您来一次不容易，能不能请您给我们讲几句话，或者您唱首歌也行？”
看着台下观众有些疑惑，他又补充道：“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刘老师可是给邓丽珺写过歌的，包括咱们那首《让世界充满爱》的歌词也是出自他手，所以他不但是作家，还一个非常利害的音乐人。”
如今邓丽珺在大陆地区早已随着《甜蜜蜜》的上映解禁，无数音像店里卖着她的磁带，也有不少人看到过《但愿人长久》的作曲是刘培文，但是很多人都没往那想，只当是重名的。
如今经过崔剑的解释，台下的观众们顿时欢呼起来。
刘培文也没矫情，拿起话筒说道，“崔剑那股子劲儿是摇滚特有的生命力，我唱不了，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我给大家唱一首简单的歌吧。”
“这首歌来源于爱尔兰诗人叶芝的一首诗，名字叫做《当你老了》。”
台下的程虹一脸兴奋地跳脚，扭头跟一旁的于华说，“这首诗我读过，是写爱情的。”
于华笑着点点头，凑到她耳边朗诵了最知名的几句。
看着愈加高兴的程虹，于华心中暗自庆幸：感谢刘老师让我背了那几句词儿！
此时，台上的刘培文已经已经接过一把吉他，调整好了。
舞台的灯光和观众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吉他和弦缓缓演奏，刘培文舒缓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跟随着音乐飘荡在剧场里。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
当你老了/走不动了/炉火旁打盹/回忆青春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
当我老了/眼眉低垂/灯火昏黄不定
风吹过来/你的消息/这就是我心里的歌
当我老了/我真希望/这首歌是唱给你的】
台上的刘培文唱着歌的时候，台下的观众们格外的安静，这首关于爱情、岁月的歌谣，与崔剑那些躁动的音乐仿佛一阴一阳，用不同的方式洗涤着他们的心灵。
这样一首动人的情歌，打动了台下无数的年轻情侣。
而在台下看着刘培文演奏这首歌的何晴，此刻眼睛里更是有星星在闪。
这个男人仿佛一个无穷无尽的宝藏，随时随地都能给她前所未有的惊喜。
一首终了，当全场的观众还沉浸在这首音乐当中的时候，刘培文捧着话筒。
“我想把这首歌，送给我的爱人，也送给现场所有的情侣以及即将成为情侣的朋友们，希望你们的爱都能像这首歌里这样，白头到老。”
此刻早有准备的于华，从背后掏出一样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递到程虹面前，“程虹，做我女朋友吧！”
程虹被于华的大胆吓得不轻，她羞怯地四下张望，生怕被别人听到，连东西都来不及看，赶忙握住于华的手，“我同意我同意，你小声点……”
得偿所愿的于华感觉此刻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紧紧地攥住程虹的手，心里想的却是“刘老师真的太会了，预料的一点儿都没错！”
所幸俩人的动作被剧场里欢呼雷动的掌声所淹没了，程虹才没有钻到地缝里。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下舞台，刘培文重新坐在何晴旁边，继续看崔剑的演唱会，何晴的身子却软在了刘培文身上。
“回家我要再听一遍！”
“遵命！”
在南泥湾的歌声中，一个半小时的演唱会结束，以观众们的热情来看，崔剑的这次演出无疑是大获成功。
跟崔剑作别之后，几人跟着离场的人群，在最后缓缓挪动。
刚出了剧场门，刘培文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扭头望去，一个长发起卷的青年正安静地站在自己身侧。
“窦为？你也来看演唱会了？”
窦为点了点头，又拽过来一帮子人，“这都是我们黑豹的成员，这是王文杰、贝斯，这是栾树、键盘手……”
刘培文跟几人打了个招呼，听到了栾树的名字，心中忽然想起来前世那段整不明白的娱乐圈关系谱。
窦为有个队友是栾树，栾树的前女友是王斐……算了，理不清楚。
“等我们开演唱会了，一定也请你来助唱！”窦为笑道，“都是一个录音棚里出来的，你不能厚此薄彼。”
刘培文无奈地摆摆手，“下次一定！”
……
演唱会过后的几天，刘培文再去找郭健梅的时候，终于有了新消息。
“哟，大歌星亲自来找我啊！听说你那首《当你老了》唱得特别好听！来一段吧？”
见到刘培文之后，郭健梅直接开涮。
“你怎么都知道了？”刘培文意外道。
郭健梅翻了个白眼，“多新鲜啊！报纸上到处都是！”
“振云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后悔极了，你说你当时问我们票的时候，我们怎么就没答应呢！要是告诉我们你要上场，我们肯定去！”
“都是意外！”刘培文赶紧弥补，“我也是到了现场才知道的。”
这一场演唱会结束之后，随着记者们的曝光，首开摇滚个唱的的崔剑自然备受瞩目，而刘培文会唱歌这事儿也意外走红，到后来，甚至大有甚嚣尘上之势。
由于八十年代摄影记录还不发达，这首只存在于现场、被记者们吹得神乎其神的歌曲，虽然引起了大众的好奇，但是更多的人却无法听到。
郭健梅揶揄了几句，才把稿子递过：“领导们看过你的稿子之后，非常满意！头头还把小说拿到海里献宝！你猜大领导怎么说？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