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海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继续说道，“这两个月的时间，我陆续去了秦省、晋省、中原等很多的贫困县，发现那里普遍存在儿童辍学的问题，原因基本都是因为供养不起。”
“以张伟的班主任所在的秦省山村小学为例，这个小学我去的时候，当时学校还有五名学生，其中有一名八岁的孩子，家里不打算叫他上学了。
“因为他家离学校有十几里路，如果他呆在家里，一天只需要吃一顿饭，现在来上学，路程往返和在学校上学带来的身体消耗，一天吃两顿都饿得难受，还是陈姐自己每天自己从家给他带两个馍馍吃。”
他口中的陈姐就是张伟的班主任，全名叫陈爱华。
刘培文叹了口气，一个山村家庭，每一份粮食都弥足珍贵。如果选择供养孩子上学，家庭就会失去一个可以免费使用至少十年的青少年劳动力，这可是碗里实实在在的粮食，而学业的尽头，没人知道结果如何。
“还有一个孩子，为了能上学，苦苦哀求自己的妈妈、姐姐，最后他妈妈和他姐姐铰断了长头发，拿到集上去卖，就为了换几个钱让他上学。”
“我跟他早就辍学的姐姐聊了聊，发现女孩子入学格外困难，往往上学到八九岁，就回家帮忙，帮忙到十六七岁，就说了亲、嫁出去，给家里挣一份儿嫁妆——这嫁妆还要等着弟弟娶媳妇儿再花出去。”
海籽一边讲，一边把自己一摞厚厚的稿纸递过来，“这是我整理的这些学生的情况资料，每一个人都有记录。这一趟，太让人心酸了。”
刘培文接过，只觉得这稿子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开口问道：“调查暂时结束，等年后再继续吧。你这段时间准备干点什么？”
“我准备先回老家一趟。”
海籽抿着嘴，“我越调查，越觉得能从他们的身上看到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我上学，爸妈借遍了全村给我凑学费，等我上了大学，哪怕我努力往家里寄钱，依旧改变不了我弟弟他们小学毕业就开始种地的局面。”
“说真的刘老师，有时候我想想我的老家，我就痛苦，我替他们的生活感到痛苦，也因为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而痛苦！”
说道激动处，海籽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刘培文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过了许久，海籽终于缓过神来，继续说道，“等从老家回来，我就给孩子们写几首诗，给陈姐也写几首，再看看怎么继续做这件事。”
“对了，我之前跟你交代的建校舍的成本核算，你做了吗？”刘培文忽然想起来。
海籽点点头，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第280章 我出三千万！
“建一个小型学校，按照一百人的规模，五间教室，一间办公室，一个平整操场，一栋宿舍楼，加上办公用品、文具这些，怎么也要三十万。”
刘培文翻了翻文件，“比我预想的要高不少啊，不过也还好。”
此前刘培文觉得弄个小学，十几二十万也就够了，现在才发现，一旦标准上来，钱就省不了。
刘培文拍拍他的肩膀，“我去找人反映反映，回头等我的消息。”
送走了海籽，刘培文心中计划了一番，先去找了张契。
如今的张契几乎所有时间都耗在中华文学基金会上，每日里忙碌于在各地建设作家帮扶机构和和捐助图书室等活动上，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
刘培文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跟人打电话，看到刘培文来了，赶紧加快语速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看着刘培文，他笑道：“这不是我们刘培文主席嘛！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指导工作？”
“哪儿啊！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你尽管提！我肯定能帮忙！”张契笑道。
“教育部门的同志，你认识吗？”
“挺熟的，基金会经常搞捐书和阅读活动，都是跟教育部门合作。”
“那太好了！”刘培文抚手，“走，咱们去一趟，我想拜访一下他们领导，谈谈捐资助学的事儿。”
“捐资助学？”张契惊讶道，“你打算怎么捐？捐多少？”
“打算去贫困山区建一批小学。”
“一批？那是多少？”
“一百所怎么样？”刘培文想了想，认真说道。
“一百所？你开玩笑吗？”张契坐不住了，“这得多少钱？”
“哎呀，不就是钱嘛！”
刘培文拍拍胸口，“又不要你出，你心疼什么？”
张契闻言，没再提问，低头打起了电话。
一个小时之后，俩人开着车到了前门东大街10号。
下了车，刘培文望着眼前火柴盒一样的大楼，疑惑道：“老张，你确定是这儿？咱们不是去教育部门吗？”
看着疑惑的刘培文，张契解释道：“据说这边有一个正在筹画的项目，跟你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教育部门干脆跟他们打了招呼，大家都来这里一起开会。”
刘培文闻言没再说什么。
俩人跑到了tzy四楼的小会议室里，迎面过来跟俩人握手的是一个女同志，笑起来很甜，“刘老师，久仰大名啊！我也姓刘，咱们还是本家呢！”
几人寒暄了几句，教育部门的同志也来了，七八个人各自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落座，谈起了如今的情况。
“说起来，我们目前搞这个项目还是受了刘培文老师的启发啊！”
刘同志介绍道，“从1988年青年节的时候，我们tzy就着眼考虑为全国的青少年办几件实事，大家想来想去，觉得当前青少年最严峻的，还是失学的问题。于是我们就开始调查。”
“调查的结果让我们震惊，我国现在有2.2亿学生，但是其中三分之一左右只读到小学，三分之一初中毕业就不再接受教育，能够读到高中的人，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贫困地区的学生连粉笔和备课本都买不起，辍学的问题屡见不鲜。”
“所以我们决心搞一个倾斜政策，面向老、少、边、穷的孩子，解决他们的上学问题。”
“怎么解决呢？我们受到了刘培文老师前两年捐资筹建‘中华文学基金会’的影响，决心搞一个基金会，计划今年三月份正式成立，名字就叫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
讲到这里，刘同志面带羞愧，“说来惭愧，基金会虽然马上就要办起来，但是我们一来缺少财源，二来项目也没有确定，很多问题都亟待解决。”
教育部门的同志接上话茬：“所以我们今天听到刘培文老师有捐助的意愿，马上就跟咱们tzy联系上了。这么大的项目，注定不是一个单位能够搞好的，还是要多部门共同发力，还是要举全国之力啊！”
几人说罢，都扭头看向刘培文。
“刘老师，您说说？”
刘培文沉吟片刻，开口道：“其实最早心中有这方面的想法，是源于一些我认识的朋友。”
“他们有的人就在教育一线，经历过很多孩子辍学的情况，有的干脆就是在贫困中长大，虽然凭着自己的才华考上了大学，但是也无法凭一己之力改变家乡的教育局面。
“所以我打算面向一些贫困地区和偏远山区捐建一百所小学，算是给咱们国家的教育事业略尽绵薄之力。”
“一百所小学！”
虽然与会的各位领导都在电话里听张契说过刘培文准备捐一笔钱，但是没想到手笔竟然如此之大。
“对，而且是包括教室、操场、宿舍，管吃管住的小学。”刘培文补充道。
众人的面色再次变幻，如今一个乡村小学，往往只有两间房子，一个小院，加上教具成本不过一两万元，有些地方干脆就是用的空房子，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但要按刘培文的说法弄，这一百个学校的成本无疑是非常高的。
“刘老师，您这边估算过总体的成本吗？”一旁的教育部门的官员问道。
刘培文点点头，“大概是三千万吧。”
“三千万！”那人激动道，“如果可以降低一些条件，做到基本的教育工作，那说不定我们可以让它变成四百所、五百所乡村小学，惠及更多的人啊！”
“不是这么回事。”刘培文摇摇头，“捐资建学校，不是为了支起一个学校的架子，而是为了让那里的孩子有书念。”
“本身他们就穷，读书的成本家里都无力承担，那怎么办？只有学校来承担，所以学校得让家远的孩子住在学校、学校要管饭，要真正做到家长愿意让孩子上学，不然再多的校舍都没意义。”
“毕竟我们建立一座学校，就是为了给那些贫困的孩子们一个未来的希望！”
讲到这里，刘培文继续说道：“所以我想，我们把这个帮助贫困学生上学的工程，叫做‘希望工程’，这些我捐款建立的小学，就叫做‘希望小学’，怎么样？”
“希望！”刘同志喃喃自语，“好！这个名字好啊！刘老师，你的义举不仅是帮助我们弥补了工作上的空白，更是给了这些孩子一个希望！”
在座的各位领导都鼓起掌来。
等大家的掌声平息，刘培文才继续说道：“其实大家都明白，‘希望工程’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捐资三千万就能解决的，一百所小学，洒在我们广袤的国土上，也十分渺小。我还是希望各位同仁多联合一些部门和单位，一起发起倡议，同时呢，也要鼓动我们的干部、群众，一起努力，把这个事业搞起来！”
说罢，他一脸严肃地看向面前的众人，“各位，钱我掏了，可是后续的工作还很繁琐，怎么样把这些工作落实下去，更是千头万绪，这些事情，就拜托大家了！”
……
星期一的鲁院格外的安静。
昨天刚过了腊八节，没有时间沉浸在年节临近的气氛里，考试已经正式开始。
作为真正意义上的研究生入学考试，其实作家班的要求并不算特别高，按照燕京师范大学的童庆丙老师的话来讲，不过是“高三难度”。
教室里的作家们一个个奋笔疾书，教室外面，周爱若、顾建资和刘培文几人正站在楼道里闲聊。
“培文，我听说你捐了一百所小学？是真的吗？”顾建资看看左右没有别人，小声求证。
“跟我听说的不一样！”周爱若摇摇头，“我听说的是培文捐了三千万，又弄了个基金会。”
刘培文笑道：“你俩的消息其实都没错。我捐三千万，就是为了筹建一百所小学。”
“真是三千万？”
顾建资一脸震惊地盯着刘培文，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培文你到底有多少钱？三千万说捐就捐！你存款得有一个亿了吧？”
“哪有这么夸张！”刘培文摆摆手，“不过是一些货币市场操作的盈余罢了。”
虽然刘培文的美元账户里，目前也躺着差不多千万米刀，但是刘培文基本本没动，只把自己日元账户上的存款出清了。
这几年除了泥轰陆续打进来的版税收入，他还特意买入了一些日元，按照汇率，这些存款到如今已经翻了将近一倍。
想到日元接下来可能就要崩盘，刘培文干脆把日元账户的钱都取了出来，捐给了青少年发展基金会。
俩人听到这里，只觉得刘培文的财力简直深不可测，再想想这小子还跟人在外面弄着影视城，周爱若不由得开口劝导。
“我说培文，以后出门，要不找个保镖吧?”
“啊？“
“这么大的消息，上报纸是迟早的事儿，你在城里还好，要是去了外面，万一有人起了歹心，你可麻烦大了。”
“谢谢领导的好意！”
刘培文笑嘻嘻地说道，“我平常生活也简单，应该没什么问题，真出远门再想办法。”
“培文啊，你这是给我们出难题啊！以前大家都叫你刘百万，你转手就捐了一百万，现如今你三千万都捐出来了，再叫你刘百万不合适了吧？要不我叫你刘千万，还是叫你刘一亿？”
顾建资羡慕道：“要是能让我跟你一样有钱，别说是捐款了，就是让我天天吃砂锅羊肉我都愿意。”
几人嘻嘻哈哈一阵，终于等到了考试的结束。
收拾完考卷，刘培文开车接上了何晴去何华家吃饭。
今天何雨一家不在，饭菜却依旧格外丰盛，美餐一顿之后，刘培文跟着何华去了书房。
“你捐资三千万元筹建希望小学的事儿，我听人说了。”
刘培文挠挠头，“爸，当时事情办得太快，没来得及跟您说，其实我……”
何华摆摆手，“你自己的钱，只要来路正当，怎么花是你的事情，不用跟我说。”
说罢，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刘培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这小子可不会做一时冲动掏光口袋的事儿，是吧？”
刘培文嘿嘿一笑，“那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