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234节

  一顿火锅吃完,两夫妻挥手作别,各自离去。

  回到家里,刘培文钻进了书房,继续琢磨自己那天想到的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浪漫与传统走向彻底消亡的故事,这也是对于旧时代的挽歌。

  而这样的一个故事,在刘培文此刻的修改中,成为了诗歌衰落的象征。

  八十年代,诗歌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辉煌,也经历了急转直下,如坠崖般的落寞。

  八十年代的诗歌,起手就是北祷、故城、淑婷,他们用一首首朦胧诗开启了一个时代,只可惜,这个朦胧诗诗歌热潮从未得官方的认可。

  然后呢,到了韩冬、于建等新生代诗人,他们受到现代主义的影响,开始解构诗歌,反英雄、反崇高、反修辞、口语化。

  这些变化,看看杨练的《大雁塔》,再看看韩冬的《有关大雁塔》,任何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以至于,只要一句话多换行也就成了诗,只要你愿意这么认为。

  这些方式消解了诗歌的意义,却又没有给现代诗歌找到新的出路,于是从90年代,原本的旗手出走的出走、死亡的死亡,诗歌彻底没落。

  再后来,当诗人成了这个社会上被嘲笑的对象,当他们的作品普遍被认为“这也是诗?”的时候,诗歌已经成了无法被严肃看待的东西。

  在刘培文的笔下,这个故事应该是诗歌消亡的象征,主人公则是诗人与时代的象征,所以主人公也注定死亡。

  他希望用小说中这注定的死亡来作为海籽人生的替代与预演。

  如果海籽能够从自己安排的工作中获得巨大的使命感,再加上自己这部小说,说不定能够帮海籽扭转内心中的死亡情节。

  整理好故事结构,刘培文又花了几天时间来思考自己需要哪些资料。

  由于故事设定在国外,又有大量的时代细节与专业内容,刘培文不得不给乔治打了个电话。

  这次的国际长途等了好久才打通。

  “哦!刘!我的朋友!新年快乐!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乔治的声音语调高昂又浮夸,似乎非常欢乐。

  “确实如此,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听着乔治,我在写一部小说,需要一些资料,包括……”

  乔治兴奋地打断道:“什么,你又在写小说!天呐,如果别的作家是一个小作坊,你简直就是最先进的高科技工厂!不过无论如何,先等我几秒钟。”

  然后刘培文就听到听筒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了,继续说吧,我记录一下。”

  刘培文跟乔治讲述了自己需要的一些材料之后,乔治满口答应,并表示等搜罗完毕后,会尽快把资料邮寄过去。

  俩人聊完了搜集资料的事儿,乔治兴致勃勃地跟自己讲起了《沉默的羔羊》和《红龙》这两部惊悚小说的后续情况。

  “不得不说,《红龙》出版得太及时了!”乔治夸赞道,“虽然这个故事是在《沉默的羔羊》故事上的延续,但是它解决了读者最关注的那些问题,所以一经上市,就直接卖疯了!”

  “我们销售的时候,特别制作了‘《沉默的羔羊》前传,揭秘食人魔王汉尼拔被捕历程’的书封,然后把两本书一起摆到了书店的进门位置,结果就是,这两部小说今年下半年的销量都突破了一百万册!

  “算上《沉默的羔羊》上半年卖出的八十万册,也就是说,仅仅这两部小说,今年就给你赚到了差不多三百万米刀!”

  乔治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要不要继续把汉尼拔的故事写下去?虽然我知道继续写续集故事会很无聊,但是相信我,这真的是特别赚钱的一种写作方法。”

  刘培文果断拒绝:“乔治,其实红龙的水准相对《沉默的羔羊》已经在下滑了,毕竟同样的人物和故事结构,再复制也只是庸俗的探案故事,不会有太多新意了。”

  “我知道,我知道!”乔治继续说道,“但是如今食人魔汉尼拔已经成为不少读者最喜欢的反派人物,这可是赚大钱的机会。”

  刘培文想了想,问道:“这样行不行,我可以给你写一份关于汉尼拔的详细设定,包括他的生平经历与性格成因等一系列内容,你可以请其他作家续写关于他的故事,以他为主角的专题故事也好,类似《红龙》这样的前传、后传故事也行,但是需要给我足够的版权费用。”

  这其实就是刘培文从前世的IP开发所获得的的灵感。

  乔治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这是个不错的想法,我会跟公司商量一下,看看如何确定版权分成。”

  挂断了电话,刘培文关灯出了书房,此时已经是深夜,1988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279章 抓紧

  只有两天的元旦假期匆匆而过,刘培德跟田小云抱着飞机来的时候,已经是假期最后的下午。

  此时天光正好,无风的庭院里阳光满布,看着已经开始在四合院的院子里横行霸道的飞机,刘培文跟刘培德讨论着未来的规划。

  “这么说你俩后就是常驻在燕京的研究所了?”

  刘培德点点头,“说到底还是太年轻,参与不到太多核心项目中去,所以目前只能在研究所积累经验,说不定以后就可以离开燕京参加项目。”

  “……我问的不是这个。”

  刘培文有些无语,他换了个问法:“既然以后要常驻燕京,以后你俩住哪?孩子上学咋办?”

  “目前我俩就在单位的宿舍楼住。”刘培德介绍道,“之前我问过,出去住也行,不过补助很少。况且海淀那片想要租房似乎也不算便宜,单位里的领导说这两年要分房子,人人有份,所以干脆就先等着了。”

  “待遇这么好?”刘培文有些惊讶,现如今单位分房虽然一直在持续,但是也分什么单位,有的单位排好多年轮不到,像树根这样的,几乎就是福利拉满了。

  “孩子呢?”

  “孩子基本就是去水木的附小、附中。”刘培德介绍道,“我俩寻思着,总比水寨强多了,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总比水寨……”

  刘培文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你们单位到底研究什么的,这么利害?”

  刘培德沉默了半晌,开口说道,“打个比方吧,如果说一个国家就是一个剑客,我们就是铸剑的人。”

  剑对于剑客来说,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那不就是……

  刘培文拍拍刘培德的肩膀,“不管是在单位搞研究,还是去什么奇奇怪怪的现场,一定要注意防护啊。”

  刘培德摆摆手,“你想多了,我根本不配。”

  “……”

  “过年怎么办?”

  刘培德摇头,“不让出燕京。”

  刘培文点头,“那把叔婶接到我这儿来吧,咱们还在燕京过。”

  此时正在院子里玩的飞机忽然停下来,指着头上的天空。

  “爸爸!我!天上的我!”

  兄弟俩闻言抬头望天,只见一架飞机正从天际飞过。

  兄弟俩在院子里看孩子,田小云则是在厨房里跟何晴聊着生育话题。

  “你俩结婚这也两年了吧?”田小云问道,“啥时候要孩子?”

  “没想好呢?”何晴摇摇头,“可能就是今年、明年吧?”

  “总得抓点紧啊,”田小云面色微红,低声说道:“单位里不少女同志偷偷跟我说,早生孩子……下面恢复得快。”

  “啊?”何晴从家里、单位听了两年花样翻新的催生经,田小云这个角度,她还是头一次知道。

  原来是这么个抓点“紧”。

  几人一起吃过晚饭,刘培德蹬着自行车带着田小云和飞机离去了。

  如今乔治的资料还没有送来,刘培文每天的写作进度慢了不少,他写了几个片段就准备回房睡觉。

  此时何晴刚洗完澡,她裹着厚厚的睡衣倚在床头看着书,湿漉漉的头发包裹在发巾里,顺着肩膀垂下,空气里有着淡淡的发露香味。

  刘培文洗漱完,钻进被窝,伸手把何晴揽在怀里。

  “看什么呢?”

  “贾平娃的《浮躁》。”何晴随口回答道,“听说今年在米国还得了个奖。”

  “1988年是去年了。”刘培文指正道,“美孚飞马奖虽然是个小奖项,不过这部小说确实不错。”

  《浮躁》主要是通过主人公金狗的人生历程,表现改开初期暴露出来的问题以及整个社会的浮躁状态,最终揭露了浮躁表面之下的空虚。作为贾平娃以家乡为原型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一经发表就奠定了贾平凹在文坛的实力派地位。

  他记得当时《浮躁》获奖那会儿,他跟乔治打电话还说起过,只不过虽然他建议乔治可以选择一批国内作家的作品在米国推广试试,不过乔治对此不置可否。

  俩人依偎片刻,刘培文手上的小动作不断,弄得何晴心烦意乱,根本无心看书。

  她干脆把书合上,瞪了刘培文一眼,“猴急!我头发还没干呢!”

  “那正好!”刘培文笑道,“提高体温,头发不就干得快了?”

  听着刘培文胡言乱语,何晴轻轻掐了他一把,忽然又想起白天田小云跟自己说过的话,扭头给刘培文复述了一遍。

  她丢给刘培文一个媚眼:“你们大刘庄三杰,真是个个身怀绝技!”

  “好哇!”刘培文笑道,“我我算是明白了,你们女同事聊天比我们男同志流氓多了,不行!我得惩罚你!”

  何晴也早已被撩拨得心神荡漾,此时浑身酥软,只能任由刘培文在她这里复习功课。

  许久之后,等到急促的呼吸再次趋于平静,刘培文搂着依旧浑身发烫的何晴。“你想什么时候要孩子?”

  何晴仔细想了想,“夏天吧?”

  “为什么是夏天?”

  “我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出生在春天,当他出生时,万物生发,鲜花开放,多美好!”

  刘培文摩挲着下巴,点点头,“春天确实不错,没那么热,坐月子也不费劲,你休产假的时间正好可以度过夏天,等到秋天,孩子也正好就能出来了。”

  “可惜夏天恐怕工作比较忙,请年假也没有几天。”何晴苦恼道。

  “那有什么!”刘培文不以为意,“我到时候找乔治给我弄个访问活动发过来,标注上携夫人出席不就行了。你们单位那边也好解释,就说你去给我当翻译了,民间交往也是对外交往嘛!”

  他抚过何晴的脖颈,乌黑的发丝早已干燥。

  “再说了,咱俩结婚到现在,连度蜜月都没有过呢!世界这么大,你就不想去看看?”

  何晴闻言,终于心动起来,点点头,“那我听你的。”

  ……

  一月的鲁院里,学习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浓厚。

  这天,刘振云抱着书走到图书馆的前台,准备登记借书的时候,正看到迟子建和颜歌灵一起走进来,俩人手里还拿着英语课本。

  “又学英语?”他开口问道。

  “不然呢?马上考试了,临时抱佛脚也得抱啊!”迟子建噘着嘴,一脸无奈。

  刘振云笑了,低头开始登记自己借书的名称。

  对于鲁院上学的作家们来说,专业性的知识每天上课都在学,况且很多人本身也都从事这些工作,总能蒙上一些分数,唯独是英语,实在是不好学。

  如今每天清晨,无论开课与否,都有一大帮人咿咿呀呀地背起英文单词,大家都吃不准考试的难度,那就只好自己卷起来。

  迟子建好奇道:“振云,我看你怎么一天天老神在在的,还有空看这些小说,你英语很厉害吧?”

  “废话!”一旁的颜歌灵指着刘振云,“这可是一省文状元,学个英语还不是手到擒来?哪像我,上个月才来,好多课还没补呢!”

  这一期研究生班9月开班的时候,有几个名额空缺,到了12月份又补录了一次,颜歌灵得以加入进来。

  “哎?我听说刘培文刘老师英语可棒了?经常出国,还搞英文写作?”迟子建好奇地问道:“他是怎么学的?”

  “没见他学过。”刘振云摇摇头,“我上大学那会儿刚认识他,他的英语就格外好,那时候我也是受了他的刺激,才好好学了两年的英语。”

  “阿嚏!阿——嚏!”

  此刻,几人念叨着的刘培文正在鲁院的办公室里跟海籽聊天。

  “也不知道谁骂我了。”刘培文嘟囔一句,抬头看看对面的海籽,“你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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