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到室内剧上,这个女性一定要是美好与善良的化身,她得勤劳肯干、任劳任怨,对人对事对生活都是一等一的热爱,但是呢,她还要不断的受挫折、受苦难,把天底下所有倒霉的事儿都按到她身上,如此以来,人物自然就会受大众喜欢。”
“啊?”一旁的郑万龙有些感叹,“这未免有些太不符合逻辑了吧?”
汪硕却激动地拍着桌子,“培文这话太对了!电视剧嘛,不是现实生活,人物就是要有特点,才能立得住!我看这点子靠谱!”
郑小龙也连连点头,非常认同,“刘老师,那您觉得,咱们讲一个什么故事更好呢?”
刘培文笑道,“我倒是有个点子,你们听听?”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第272章 就叫《渴望》怎么样
看着众人一脸期待的样子,刘培文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讲起了故事梗概。
故事开始于一段复杂的恋情:年轻漂亮的女工刘慧芳面对两个追求者迟疑不决。一个是车间副主任宋大成,一个是来厂劳动的大学毕业生王沪生。她渴望爱情,但这两个人,前者于她有恩、后者则身处困境,慧芳左右为难。
王沪生的姐姐王亚茹的未婚夫罗冈因为种种原因逃亡,俩人的孩子却被慧芳的妹妹刘燕意外捡到。
在王沪生最困难的时候,慧芳毅然冲破家庭、社会的种种阻力与沪生结婚。慧芳对妹妹燕子捡来的女婴已萌生母爱,沪生却极不情愿,迫于慧芳的坚持只好同意,取名刘小芳。一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儿子王东东。深感失望的宋大成与刘慧芳的好友徐月娟结婚,但对徐感情不深,刘慧芳在夜大与教师罗冈相识。
当困难结束,沪生的父亲得到平反,全家决定搬回小楼。向来自视知识分子而看不起慧芳的亚茹,以小芳不是王家亲骨肉为由对慧芳百般刁难,慧芳不忍抛下小芳最终没有住进王家;沪生的初恋肖竹心回到BJ,慧芳恍然大悟与沪生离婚;小芳偷偷去见爷爷不小心掉进工地陷井而瘫痪……
而刘燕的大学老师竟是罗冈,他被慧芳伟大的母爱深深感动,并与小芳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偶然间,罗冈发现小芳就是自己丢失的女儿;亚茹经过几年的钻研终于治愈了小芳的瘫痪。而当慧芳意外因车祸住院,所有的真相大白时,慧芳又该如何作出痛苦的选择……
他说的故事自然就是《渴望》。在前世,《渴望》作为国内首部以家庭伦理为主线的长篇电视剧,可以说引起了巨大的社会思潮,甚至形成了“举国皆哀刘慧芳,举国皆骂王沪生,万众皆叹宋大成”的景象。
当时出演王沪生的男演员,上街买菜都要被人指着鼻子骂负心汉,甚至拒绝卖菜给他,足以看出剧情多么深入人心。
一个复杂离奇的家庭伦理故事讲完,众人都有些出神。
“最后的结局呢?慧芳的腿怎么样了?她会选谁呢?”听得心情激荡的马未督连连追问。
“开放式结局。”刘培文解释道,“你也可以理解为没有结局,随你怎么想都可以。”
事实上,由于《渴望》在刘慧芳身上安放了太多的悲惨,她在结局中如何选择,都不能弥补她之前的创伤,所以总会有观众不满意,不如干脆弄成开放式结局,反而会让剧情更有想象空间。
解释完毕,刘培文望着郑小龙,“这个点子行不行?”
“行!太行了!”郑小龙连连点头,“这个剧本刘老师您是不是——”
“——打住!”刘培文摆摆手。
“我就给你们出个点子。点子点子,点到为止。写剧本的事儿,无论硕爷还是小明,包括马未督、郑万龙、冯晓刚!在座的其实谁都能料理,我就不越俎代庖啦。”
“别介!”汪硕不乐意了,“你这管杀不管埋可不行啊!这戏你出的主意,你得拿总啊!”
郑小龙顺势开口劝道:“这样吧,刘老师,您要是没工夫写这个剧本,要不我给您挂个总编剧的名,到时候剧本出来了,您也帮我们掌掌眼、过过目,行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各位都点头支持。无他,以刘培文此时的名气,这剧只要挂上他的名字,可以说就成功了一半。
刘培文推让半天,终于还是推辞不过,只得点头答应当个甩手掌柜。
事情定好,众人举杯同庆,杯酒下肚,李小明开口问道,“刘老师,就咱们这个剧本,弄多少集合适?”
刘培文伸出一个手掌,“搭一回景不容易,怎么也得五十集起步!”
此言一出,大家都被他的豪言所震撼。
“五十集啊……”冯晓刚喃喃自语,忽然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郑小龙则是说:“刘老师,故事的梁子您都搭好了,这电视剧是不是您一块儿给起个名字?”
“名字啊,就叫《渴望》怎么样?”
众人陷入了思考。良久,汪硕点点头,“好名字!人民渴望好的生活,社会渴望真、善、美,渴望啊!就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呼唤与期盼的感觉!”
大家咂摸着名字中的意涵,刘培文给他们鼓劲儿道:“我有预感,这部片子拍出来,你们中心的同期收视率肯定能超过央视!到时候版权说不定还能卖到国外去!”
“哈哈!那太好了!咱们也成‘译制片’了!”
众人哄笑着喝起酒来。
解决了郑小龙心中的困惑,刘培文再次回归到鲁院的日常生活中来。
不得不说,有了燕京师范大学的童教授在旁边天天内卷,刘培文还真不好意思老摸鱼,结果就是不到二十一天,他竟然养成了每天早起的坏习惯。
这星期天是休息日,本想睡个懒觉的刘培文早晨一睁眼,扭头看表:五点半。
这简直比工作日睡过头了还让人伤心。
看看旁边依旧沉睡的何晴,刘培文长叹一声,起床吧。
秋日的天光要短暂一些,此时天只是蒙蒙亮,刘培文穿戴好衣服,在书房里坐了片刻,又起身绕着抄手游廊逛了两圈,觉得无甚意思,干脆出了门。
此时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刘培文漫步到街口,发现寒暑不避的早餐摊摊主已经开始炸焦圈了。
“哟,稀客啊!”摊主一边往锅里递着捏好的面团,一边招呼道,“刘老师,有日子没见啦,今儿怎么着,照旧?”
“照旧!”
刘培文找了张小桌,大马金刀地坐下,悠闲地望着街上的车流。
不一会儿,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跛着脚走到摊前,那人自顾自地坐下,扬声道,“豆汁儿!咸菜!不活了我!”
“得了吧你!且得活呢!”摊主没回头,应了一声。
刘培文听到声音有些熟悉,一扭头,果然是王爷。
“王爷?”他有些讶异,“脚怎么了?”
“瘸啦!”王爷闻言拽起裤管,露出脚踝上的绷带,依旧是一脸笑容。
只是脸上的风霜骗不了人。
“车呢?”
“瘸啦!”
“……”
刘培文点点头,“礼拜天怎么出来这么早啊?”
王爷照旧掏出大饼,“嗐,混饭呗,现如今什么东西都涨钱,我算是研究透了,这早饭比午饭便宜,午饭比晚饭便宜,所以说,早起吃饭,省钱!”
此时俩人的早餐都端上来了,刘培文低头喝豆腐脑的功夫,摊主坐在不远处休息。
他手里捏着根油条,一边吃一边跟王爷说话。
“我说,你可是王爷!不就是脚嘛!伤筋动骨一百天,等过了年又是一条好汉!精神点儿!别丢份儿!还是好样的!”
王爷低下脑袋,狠狠咬了口大饼,摇摇头,“我现在车也拉不成了,见天就在家歇着,就这脚,好利索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蹬车呢!什么爷不爷的,没劲。”
摊主不同意,“谁说的!咱燕京爷就是爷!小小年纪的贾宝玉是宝二爷,老妓女赛金花是赛二爷,二道贩子是倒爷,蹬平板三轮的是板儿爷,暴发户那是款爷,和尚道士是陀爷,耍嘴皮子的是侃爷,就连那背插小旗儿的泥玩意儿,那也是兔儿爷!”
这段贯口颇为精彩,刘培文听入了神,默默记在心里。
“得嘞!”王爷听得热泪盈眶,“就你这贯儿,我也得多赏你五分钱!”
吃完了饭,王爷告辞,依旧是跛着脚远去了。
刘培文望着他的身影,扭头问道,“这是怎么了?”
“前些年,老婆不是跑了吗?”
“然后呢?”
“回来了。”
“那不是好事儿?”
“带着孩子的亲爹,回来讨儿子的。”
“那确实不是好事儿……贝勒爷就跟他们走了?”
“她妈去学校找他,骗他说,带着他跟王爷出国去,小孩儿哪懂啊,就跟他妈上车了,王爷就没再见着贝勒爷。”
“那这脚?”
“他妈接走了贝勒爷,又回家来翻贝勒爷的东西,叫王爷撞破了,仨人干脆撕破脸,王爷气不过,跟孩子他亲爹打架的时候挨了下狠的,棍子。”
“……这几个人就没抓到?”
“抓什么呀。”摊主长叹一声,“王爷咬着牙楞没报警。”
“没报警?为什么?”
摊主撇撇嘴,一脸惆怅。
“心疼孩子啊!他说,这孩子跟了他算是倒了霉,从小没过过好日子,亲爹找过来也好,一家人团团圆圆,快快乐乐。贝勒爷也不爱去什刹海体校,正好换换环境……
“现在啊,他人也快四十了,成了老帮菜了,帮人养了十年儿子,也没了。眼下脚上裹着纱布,去哪儿都不方便,活也干不成,唉,都不容易。”
刘培文默默听完,心里不是滋味。
迈步走回家,路上恰好碰到了邮递员。
“大作家,今天这么早!”邮递员把车停到刘培文跟前,下了车,使劲儿把车撑子支起来,从厚厚的邮递包里翻出两封信递过。
“给你!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说罢,他扬扬手,骑着车走远了。
刘培文低着头翻看着手里一厚一薄两封信,快步走回了家。
回到书房,他拆开信读了起来。
薄的那封信是弟弟刘培德寄来的,信封上有个新地址,离自己住的地方不太远。
信里的内容不多,大概是说自己研究生终于毕业了,如今分配到了燕京的一个科研院所,平常还是出不来,但节假日是放假的,不过平常太忙,只能等元旦再来找刘培文聚聚。
而另一封厚很多的信,上面没有地址,只写着两个字。
【海籽】
第273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海籽寄来的信里除了一张信纸,还有一个本子,怪不得信这么厚。
刘培文把本子放到一边,先翻出信看起来。
【刘培文老师:
见字如唔。
当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我还在藏地。
这个夏天,我见识到了很多东西,我不明白为高洁的星辰之下是如此污秽,只是忽然想起当年那本人民文学上,天堂与地狱同在人间。
这个夏天,我恋爱了,我以为我恋爱了。
她比我大二十岁,她让我想起母亲哺育我的时光,又让我觉得遇到了灵魂的同路人,我叫她姐姐,为她写诗,追随她去藏地,如今她已悄然离去,我却把自己的爱丢在了德令哈。
我以为跨过草原,可以追到远在远方的风,可站在草原尽头,我依旧两手空空。
我有一个问题,惯于观察让我们看到了太多痛苦与真实,这种沉重让我几近崩溃,怎么办?
迟钝的石头会更快乐吗?
随信附上了我在藏地写下的一些诗句,我不敢与更多人分享这些东西,哪怕是兮川和罗一和,我甚至不敢自己朗诵它们,求你烧毁它们吧,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