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212节

  何晴手里的活慢了下来,“这……我们还没想好呢。”

  黄友蓉闻言,低声劝道:“你俩也都老大不小了,培文他爸死的早,家里没人拿主意催他,你总得……”

  身为一个婶婶,她也只能言尽于此。

  ……

  在燕京过年,气氛比老家那样四门大开、孩童走家串户,鞭炮连片的欢闹场景要差得多。

  不过今年晴园里也是格外热闹,刘环一家五口都在,再加上刘培文与何晴,就是七口人。

  由于何雨今年跟张端回老家去了,何华老两口无人陪伴,刘培文干脆把他们也接来晴园一起欢聚,八个大人一个小孩,说话聊天欢笑不断,这年味儿终于是浓了起来。

  吃完晚饭,一家人照例围坐在客厅里,等着看春晚。

  客厅角落里,刘培德捧着一本杂志聚精会神地看着,杂志封皮上面有个大的BL。

  别想歪了,那其实是这个月的燕京文学。

  此刻,刚刚看完《情书》的刘培德疑惑地抬起头来,“哥,你这新写的这个小说,逻辑有问题啊!”

  刘培文同样疑惑:“你小子怎么看起文学来了?吃错药了?”

  按他的理解,刘培德就算消遣,也应该捧着一本《给排水科学与工程概论》或者《度量空间与函数空间的拓扑》之类的书籍才对。

  什么?自己家里都是文学书籍?那没事儿了。

  “不说这个,”刘培德指着《情书》,继续追问道:“你看啊,你这个故事里男李树是喜欢女李树的,可要是真喜欢,为什么他因为上学离开之后,这么多年就没有回去找她呢?反而要找一个很像她的杜博子?”

  一旁的何晴闻言,也好奇地凑过头来,等着刘培文的解释。

  “有关于暗恋和感情,很多事情本来就不能完全讲逻辑。”刘培文解释道,“《小王子》里面有一句话:‘我在我的玫瑰上所花费的时间,使她变得珍贵。’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因为付出了过多的沉没成本,所以主观上不愿意放弃?”刘培德说道,“所以男李树和女李树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刘培文回答道:“是爱啊,但是这份爱也会随着时间和空间的拉长而淡薄。”

  “你说男李树爱女李树吗?某个时空确实如此。但是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没有那么纯粹。所以当男李树心中这份未开口的爱渐渐冷却,他也会转身爱上一旁的杜博子,也会决心跟她在一起,不过在某些时刻,当他回想起曾经擦肩而过的爱情,或许也会唏嘘不已。

  “换言之,爱情是一种流动的状态,很多人并不是非某人不可的,很多轰轰烈烈的爱到最后一地鸡毛,劳燕分飞,就是因为这个。”

  刘培德若有所悟,“所以像我们这样,一生只爱一个人的,岂不是非常幸运?”

  刘培文分明看到一旁田小云眼里的幸福都要溢出来了。

  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高浓度情话,这就是大刘庄三杰的实力吗?

  麻蛋,我该不会是你们play的一环吧?

  不过他也没含糊,而是点点头,“确实,我跟你嫂子也常常觉得特别幸运。”

  扳回一局,小意思。

  几人说着话,春晚终于开始了。

  1988年的春晚对刘培文来说相对平庸,值得一提的是二代目小品王赵老太太正式登上了春晚舞台,不过表演不算特别出彩。

  而被寄予厚望的陈小二,今年没有跟朱世茂搭档,而是跟小香玉一起表演了一个戏曲小品《狗娃与黑妞》,中间还掺了一段蒙太奇,可以说非常有创意,虽然陈小二小品里的唱腔全程是对口型,不过效果倒也过得去。

  一屋子中原人看着这个节目,只觉得倍感亲切,乐得不行。

  但这种地域性过强的内容,在传播度上却是远不如陈小二跟朱世茂的那些小品。

  看完了晚会,何华也有些疲惫了,众人放过鞭炮,刘培文跟何晴又把老两口送回了家。

  当燕京城里鞭炮响彻天空,这哄哄闹闹,欢喜且漫长的的一天,终于还是过去了。

  大年初一的中午,吃完了饭,刘培德跟田小云带着孩子再次作别,所幸下次相见不会再拖这么久了。

  转过天来,刘培文把刘环一家送上了回乡的火车,晴园重新宁静下来。

  不过这个二月份,注定是不会宁静的。

第253章 给我两只肯德基

  大节过后,往往是消费者的“贤者时间”。

  春节过后的燕京,不少此前门庭若市的饭店终于迎来了短暂的清闲。

  但是于华知道有一个饭店肯定没有。因为他此刻就在这里排队。

  前门西大街,正阳市场1号,燕京第一家肯德基里人头攒动。

  终于挤到了前面,望着点餐台前身着黑红制服的女服务员,他有些结巴地开口道:“给我两只肯德基。”

  “先生,肯德基是门店名称,不是具体产品,您可以点上面有的产品。”服务员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情况,伸手递过一张菜单。

  于华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鸡块儿来两个,套餐……也来俩?”

  “套餐里面就有鸡块的!”服务员介绍道,“一份套餐七块三,里面有两块吮指原味鸡、鸡汁土豆泥、菜丝沙拉和一个面包。”

  “那就两个套餐吧!”

  说罢,于华扭头问旁边一脸茫然的圆脸小眼睛男人,“漠言,你补充补充?”

  漠言眨眨眼,“有啤酒吗?”

  “燕京五星,一块二一瓶。”服务员解释道。

  此时后面已经不耐烦地催起来。

  “快点儿啊,我等到花儿都谢了!”

  漠言赶紧回答道:“那就这么着吧!加上两瓶啤酒,多少钱?”

  “十七。”

  漠言闻言一阵肉疼,不过还是从胸口的兜里掏出了两张大团结。

  “还是你有实力啊!”于华哈哈一笑,拍了拍漠言的肩膀。

  不用v我50,在月收入不到八十的年代,一顿肯德基吃掉17块钱,那是真的有实力。

  点完餐,俩人往前走,等了没两分钟,出餐了,于华和漠言一人一个托盘走出了点单区。

  看了看挤成一锅粥的一楼,漠言和于华扭头上了二楼。

  二楼就更热闹了,这会儿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中间正在举办婚礼。

  几十年后的人恐怕很难想象,在1988年,选择在肯德基举办婚礼是多么奢侈和洋气的一件事情。

  “这新郎新娘也太有钱了吧?”于华不由得咋舌,“这一顿婚宴来一百个人,不得花出去一两千块?刘老师结婚那场面也就这些钱吧?”

  “不可能!”漠言摇摇头,“刘老师结婚我可是头一次吃鲍鱼、海参,肯定比这个贵多了。”

  二楼没戏了,俩人又端着托盘上了三楼。

  此时的前门肯德基足有1460平方米,三层楼,是当时在全世界最大的快餐厅。

  三楼人也挺多,还有几桌是过生日的。但总算有些零星的空位,俩人走到中间,正好有人离去,他俩赶紧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你说你,吃饭就吃饭,非要吃这个干嘛?这些钱在外面都吃两三顿了。”漠言想想刚刚的17块钱,就肉疼得不行。

  “尝尝嘛!”于华嘿嘿一笑,“你这电影可是拿了大奖!还不许人宰你一顿啊!”

  漠言闻言,也咧嘴笑了起来。

  1988年2月23日的西柏林,整个城市都在等待电影节颁奖的消息。

  就在这一天,章艺某从哈德尔手中接过奖杯,《红高粱》正式得到第38届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金熊奖。

  颁奖台上的章艺某穿着一身从柏林留学生那里胡乱拼凑的西装,他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奖杯,仿佛刚拿到万元户表彰的乡村生产队长。

  这个注定被记录进中国影视的成绩立刻被国内的报纸电视连篇累牍的报导,一时间章艺某的名字传遍了大江南北。

  《红高粱》一举夺得金熊奖,这不仅是中国电影史上首次获得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大奖,同时也是亚洲电影史上的首次。在《红高粱》之前,亚洲电影还从未有电影获得过如此殊荣。

  就像81年的女排世界杯、84年的奥运会、刘培文的龚古尔奖,其中的意义是超脱于电影之外的。

  “要不说章艺某这人能成呢,就懂得感恩这一条,我就佩服他。”于华捧起一块原味鸡,用嘴撕下一块,边吃边说。

  漠言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指着标题说,“他感谢刘老师那是应该的,要不是刘老师帮忙,这一趟还真不一定能轮到他。”

  原来,在柏林的颁奖舞台上,当章艺某接过奖杯,发表感言时,除了惯常感谢的开场,第一个感谢的人就是刘培文。

  由于刘培文此时在欧洲颇具名气,所以这段内容也被现场的记者们记录下来,广为传播。

  此刻,漠言手中的《燕京青年报》标题就是【章艺某《红高粱》柏林擒金熊,现场致谢刘培文,揭开一段伯乐往事】。

  于华见状,赶紧放下炸鸡,随意擦了擦油手,抢过报纸来看。

  【一直以来与亚洲国家无缘的西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故事片奖——一只闪闪发光的金熊昨天被《红高粱》的导演章艺某捧回了燕京。

  这只金熊曾为许多世界知名的电影导演所注目。在这一届电影节上,米国拿出了两部获得多项奥斯卡提名的影片,苏联拿出了曾被禁映二十年的《女政委》,中国送去了西影厂的《红高粱》,在本次电影节上,这部电影拿到了评委会所有评委的全票通过。

  在颁奖现场,章艺某曾特别感谢了一位看起来与本片毫无瓜葛的知名作家“刘培文”,本报在经过采访章艺某导演本人后,揭开了这一句感谢背后的“伯乐往事”……】

  后续的内容里,报纸通过章艺某的视角详细叙述了从最初与漠言结交,再到后来电影筹拍、挑选男女主角以及能够登上柏林电影节这一系列的故事中,刘培文对他持续不断的帮助。

  【世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们衷心希望像刘培文这样关注、帮助电影的人士能够越来越多,让中国电影一步步走向世界。】

  接下来的内容就是成了介绍《红高粱》的电影情况:毕竟这片子还没在国内正式上映,对于观众们来说还是很新鲜的。

  “你别看评论电影的时候,对刘老师一片赞扬,现在文艺界对刘老师的批评声音可不小。”漠言撇撇嘴。

  这也是俩人今天来聚会的目的之一。

  自从2月10号的燕京文学正式发布,虽然中间经历了一个春节,但是节日过后,这一期燕京文学的销量应声暴涨,因为过年耽误的第一次加印干脆跟第二次合并在一起,直接加印一百万册,把这一册的发行量干到了150万册。

  毫无疑问,作为刊内的头条小说,刘培文的这篇《情书》不胫而走,成了所有人都在讨论的话题。

  一部《情书》,青年男女看到的是爱情的纠葛与暗恋的美好,作家家看到的是刘培文对于“回忆”本身的看待,而有些评论家们干脆已经开骂刘培文这篇小说伤风败俗,传播错误思想观念。

  “其实不就是很多内容没有在文本之内交代清楚,所以解读空间大嘛。”于华对这种批评非常了解,这些年他在写作的过程中沉迷于用冷漠与暴力渲染个人的无力感,塑造内容,也经常招致批评。

  《情书》这部小说里,如何看待几个人主要人物的关系,可以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些人明确的认为杜博子就是李树的情感替代品,而杜博子本身在与阿茂的感情和亡故未婚夫的感情上纠葛更是让人不齿,进而觉得整部小说充满了“个人主义”的色彩。

  不过目前这种声音虽然有抬头的趋势,但还不算主流,更不涉及官方的层面。

  “我决定写点东西反驳一下,发在十月上,怎么样?”漠言说着话,掏出一份稿子。

  于华眼前一亮,但却伸手阻拦,“等等,我先洗洗手去!”

  这次他认真把油手洗干净,这才接过漠言的稿子。

  【也谈《情书》:人要有直面过去的勇气】

  “人类永远无法逃脱死亡与无常的阴影,当我们回首过去,如何看待无法改变的一切才是更重要的……”

  于华细细的把漠言两三千言的评论稿认真读完,一脸振奋,“写得真特么好!”

  他放下豪言,“不行!我也得写一篇,不然下次咱俩见了刘老师,我不就抬不起头来了?”

  “那随便你。”漠言对这个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俩人聊完这件事儿,漠言又说起刘培文跟他提过的作家高研班的事儿。

  于华听完,更关心的却是学历。

  “上完三年,拿研究生学历?我能不能去?”

  高中毕业的于华虽然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学历尚可,但是在大学生遍地走的燕京,还是经常因为学历不高而被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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