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131节

  “他倒是挺满意。”张先亮笑着说,“当时就决定在那边开始搭建外景场地了,估计再有一个月就弄完了。”

  说到这里,他搭住刘培文的肩膀,“这次我仔细去看了好几回,发现这个影视基地还真有搞头,他们搭一回就要浪费掉,可以后这些拍电影的多了去了,总有要拍这些沙漠场景的,要是搭个固定外景,肯定能赚不少。”

  “怎么,你这是要下海?”刘培文打趣道。

  “下海?”张先亮摇了摇头,“我倒是想,但是没本钱啊——不说这个了,我还有个事儿问你。”

  “什么事儿?”

  “去年你寄给我的那个《情人》,我看是香江出版的,到底因为什么没在国内发表啊?”

  刘培文低声解释着:“主要是两性的描写太多了吧,而且因为小说主人公之一的法国少女在咱们这里的标准是未成年人,所以就……”

  “哦……”张先亮闻言恍然,迟疑了一下,他说出了自己的情况。

  “我最近在写一部长篇小说,快写完了,但是越写我越怕发表不了……”

  张先亮所说的这篇小说名字叫做《男人的一半是女人》。

  这是一个讨论两性关系与个体矛盾的小说。故事中,主人公的青春岁月在劳改队度过,人近中年时与一个同病相怜的女人结婚。然而,过去的经历带给他难言的痛苦。新婚之夜,他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男人的尊严,起不来了。

  不行了之后,妻子出轨,他又只能默默承受起屈辱与自卑。直到有一天,他又忽然变成了一个‘升鸡勃勃’的男子,可他没有原谅妻子的背叛,反而是变本加厉地发泄着自己的痛苦……

  张先亮长叹一声,“这个小说我倾注了很多热情,故事也是取材于很多我劳改时候的经历,可以说也是我前半生的写照……”说到这里,他格外解释道:“当然了,我不是那个,这个是我一个朋友……”

  “我懂、我懂……”

  刘培文听了故事,感慨道:“你当初写《灵与肉》,许灵均的人生美好的跟童话一样,如今再写《男人的一半是女人》,更让我感受到属于那个时代具有普遍性的东西,思想深度高了很多。”

  “高也没用,”张先亮苦笑,“这要是发不出去,那就万事皆休啊。”

  “别灰心啊!”刘培文鼓励道,“今天颁奖,巴老肯定是要来的,我看你不如去求求他老人家,你这个内容,哪怕是男女的描写多一些,只要没什么忌讳的东西,总归还是能发的吧?这方面《收获》也算是最敢发的了。”

  张先亮闻言眼睛亮了几分,他点点头,“你说得对!等开完会我就去找巴老哭去!”

  俩人正聊着,巴老正好缓缓走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俩人乐了,各自坐好准备开会。

  开会的流程依旧是领导讲话,现场颁奖。

  一个个作家被点到名字,上台领奖、合影。

  直到前面所有的作家都领过奖之后,好多人忽然发现刘培文还没上台。

  一时间不少朋友都在往刘培文的方向看。

  “怎么不叫培文啊?”阿诚低声问旁边的邓有梅,“总不会他的奖出变故了吧?”

  “不可能,”邓有梅摇摇头,“我在文协没听到风声,有变化总要提前说的,估计是流程上的安排。”

  果然,此前上台主持的章广年再次站到了话筒前。

  “在我国文艺发展的历史上,有过很多优秀的作品,但是很少有人能够做到持续、高产地写出优秀的作品。

  “如今我们有了这样一位作家,他二十多岁,两年前第一次登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的颁奖台就是两部作品同时获奖,他的出现,既是他个人努力的结果,也是评委会坚持只评优秀作品的理念的展现。今天,他又有了新的成绩,让我们恭喜以下三篇作品的获奖者,他是……”

  “《燕京人在纽约》作者刘培文;《老井》作者刘培文;《十七岁的单车》作者刘培文!欢迎刘培文上台发言!”

  此刻,整个会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刘培文的身上,摄影师的镁光灯也对准了他的脸。

  在万众瞩目中他站起身来,一如往常带着微笑上了台。

  在章广年手中,接过三张奖状,刘培文走到了一旁的话筒前。

  “感谢章广年老师对我们‘三个’的表扬。”

  众人闻言都低低地哄笑。

  “刚才章广年老师介绍我的时候,说了很多夸赞的话,实在不敢当,但同时我还是要纠正一点他讲话中不对的地方。”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章广年则是一副好奇的神色。

  “准确的说,两年前咱们的颁奖典礼并没有颁奖台,所以我跟大家一样,今天都是第一次登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的颁奖台。”

  台下的人们顿时笑了起来。

  “开个玩笑,接下来是我的一些感想。”刘培文正色道。

  “我刚刚在跟很多作家朋友聊天,他们都是本次颁奖的获奖作家,其中还有引领我走上文学之路的张一公先生……他们的作品同样优秀到让很多作家嫉妒,我不敢说我的作品一定就比他们的优秀。

  “但我可以说,此刻站在台上发言的我,肯定比他们幸运。

  “《燕京人在纽约》也好,《老井》也好,《十七岁的单车》也罢,他们都是我从时代的浪潮中记录下的片刻的浪花。

  “说到底,是时代塑造了我们的文艺作品。我们的作品之所以能够得到读者们、评审们的认可,也是因为作品与这个时代相通,与每个人心中的美好与真诚的追求相通。

  “能够同时收获三个奖项,我很高兴,但当我拿到了这个奖项,它就已经成为了过去式,所以最重要的,依然是坚持笔耕不辍,用手中的纸笔,为大家带来更多的感动与感悟。”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最后我还要感谢一些人,首先要感谢我的编辑们能够让我的作品发表,因为稿费对一个作家的生活真的确实很重要。

  “其次就是感谢所有批评我的人,当然了,这些批评的意见我没怎么仔细看……

  “但是知道依然有很多人批评我,我就放心了,这说明我有血有肉,是个真实的人。

  “最后,我还要感谢我们的评审委员会……”

  他望了一眼前排落座的评委会成员们,笑着说道,“我知道,像我这样的家伙肯定给评审工作造成了很多麻烦,不少评委可能为了我的事儿夜不能寐,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说到这里,他分明看到冯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上面的头发稀疏肉眼可见。

  “——但是他们依然给了我三个获奖名额,在我看来,这无疑是一种偏爱!感谢评委会对我的偏爱、对文学的偏爱。”

  在众人的鼓掌声中,他鞠躬下台。

  一上午的颁奖典礼过去,下午是座谈会和看电影。

  而记者们早已攒够了素材。

第160章 要整就整十八岁的

  第二天,当刘振云展开眼前的燕京青年报的时候,一个大标题立刻吸引了他。

  《一届颁奖连中三元!获奖作家刘培文亲口承认:这是评委会的偏爱》

  “不是吧,培文不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啊?”他嘟囔着继续看下文。

  果然,文章其实是夸赞刘培文的作品受欢迎的,所谓的“偏爱”也只是刘培文的谦辞。

  “燕京都市报的记者真是有一套,怎么能这么写标题呢?”一旁站着凑过来的老高正吐槽着,忽然看到一旁的小李掏出了笔记本。

  “小李你干嘛呢?”

  “记下来啊!分析分析这个起标题的方法,说不定下回咱们报纸能用得上呢?”小李头也不抬。

  当看热闹的人还在质疑的时候,有心的人已经学起来了。

  而刘振云想学的则是另外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跟刘培文见面的时候,刘培文给他的鼓励:“你逻辑这么强,写文章一定可以很厉害。”

  分配到报社两年了,他忽然有些手痒——要不再试试?

  而在昌平简陋的房间里,此刻的海籽则是看着人民日报上对于颁奖大会的记录。

  《1983-1984全国优秀中篇小说颁奖在京举行,刘培文三篇小说同时获奖》

  报纸上全文刊载了刘培文的获奖感言,看着其中刘培文关于稿费的话,海籽不由得回忆起那个在燕大五院教室里的傍晚,张口问自己“你喜欢钱吗”的青年。

  “还真是纯粹啊!”他感慨道。

  此时房间的门开了,一个身材玲珑的女孩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饭盒。

  “波宛!你怎么来了?”青年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

  刘培文三篇小说同时获奖的消息在各大报纸的推波助澜之下,以极短的时间传遍了全国各地。

  一时间,所有的评价纷至沓来,赞扬、认可、质疑、谩骂、最多的还是各种点评,刘培文似乎变成了这段时间的流量密码,只要开篇跟刘培文能扯上点关系,这文艺评论看得人都多了些。

  而此刻的鲁院里,余华捏着手里的光明日报,看着上面对于这次小说获奖的点评,心中无限憧憬。

  “两年才选出二十四篇,他一个人就占了三篇……嘶……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于华喃喃自语。

  “不行!”他站起来开始翻找稿纸,铺在桌上开始苦思冥想。

  “我说,你干嘛呢?”张国威端着搪瓷缸子在一旁喝水。

  “写小说!”

  “来灵感了?”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写?”

  于华指了指报纸上刘培文作品的名字,“导师写《十七岁的单车》,我写不了十七岁的,咱要要整就整十八岁的!”

  说罢,他在稿纸上先写下了题目:《十八岁出门远行》。

  ……

  此时,刘培文正在当代编辑部里听着何其志诉苦。

  “我们容易嘛我们?”何其志一脸愁苦,“你看这次颁奖,《十月》三篇获奖,《燕京文学》两篇获奖,《人民文学》两篇获奖,《钟山》、《花城》、《昆仑》……就连《丑小鸭》都有一篇获奖作品,我们堂堂当代,人称四大名旦之一呢,一篇没有啊!老秦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没这么严重吧?”刘培文疑惑地说,“我看老秦脾气挺好啊。”

  “那是对你!”何其志面色沉重,拍着刘培文的肩膀,“培文啊,我知道之前你两篇稿都没从我们这发出去,但是你下一篇一定投给我们,一定啊!”

  “好好好!投给你们!”

  看着此刻重新眉飞色舞起来的何其志,刘培文深感一个编辑的不容易。

  《黎明之前》如今再次加印,他是来拿稿费单的,算上这一轮加印的数量,这本小说的总印数已经突破了两百万大关。

  能够持续热卖的原因,自然是跟电视剧的热播分不开。

  自从去年4月份央视首播之后,央视又在当年重播了两轮,与此同时,版权也开始卖给地方电视台,各省级的电视台也开始在去年年底开播《黎明之前》电视剧,这让小说的销售业绩持续提升。

  从当代告辞,他又去了前楼人民文学的编辑部。

  时隔两年,《没事儿偷着乐》也要出单行本了。

  “按理说呢,这本书83年就该出单行本,但是这本书地域特点非常明显,当时相当多的读者都是燕京本地的,外地的不算多,可是要发单行本,燕京本地的人都看得差不多了,杂志保有量也高,所以拖来拖去,到了今天。”

  祝伟解释着原因,递过一张稿费单。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首印就是二十万册,我估摸着,燕京本地卖个七八万册问题不大。”

  二十万册,印数稿酬三千多点。

  刘培文把稿费单放进包里,只是笑着说道,“到时候给我留上几十本,我给当初大杂院里的人送去一些。”

  从朝内166号离去,刘培文收获的不仅是两张稿费单,还有塞满了一后备箱的读者来信。

  这些还只去年冬天开始的部分。

  开车去了帽儿胡同,这里如今也已经修缮完毕,整个院子的漆面、地面都翻新了一遍,又换了瓦片,如今看起来更加气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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