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位大姐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笑道:“就是就是,领导得以身作则啊,你这可没给我们做个好榜样!”
见状,李春明立刻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夸张表情,举手告饶:“好嘛!我这还没说一句话呢,各位姐姐就给我扣了这么大一口黑锅。常姐,弟弟我身子骨弱,可真背不起这么大一口锅啊!”
“哎呦喂!你可拉倒吧!”陈秀娥大姐立刻揭短,“我可是听何干事说过,你第一次来咱们报社投稿的时候,一对二,还毫发无伤地把事儿平了。就你这身手,还好意思跟我们这儿装身子骨弱呢?”
“哎呦?还有这事儿呢?”
闻言,旁边几位大姐立刻来了兴致,目光炯炯地上下打量着李春明,看得他心里直发毛,浑身不自在。
女人,特别是成了家的大姐们,聊起天来那真是荤素不忌,尺度大开。
陈秀娥大姐突然凑到李春明跟前,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问道:“春明啊,你跟大姐说说实话,你和小朱同志,你们俩,谁先求饶?”
没等李春明找到话搪塞过去,常大姐在一旁哈哈笑道:“陈姐,瞧你这话问的,没一点水平!你还是过来人呢!”
“嗯?这话怎么说?”
众人都好奇地看向常大姐。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常大姐瞟了一眼窘迫的李春明,抿着嘴笑道:“这还用问?常言道得好啊,只有累死的牛,哪有耕坏的田~”
在一众大姐无拘无束的欢快笑声和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下,李春明再也招架不住,几乎是‘抱头鼠窜’,‘狼狈’地逃离了编辑部。
下了班,李春明蹬着自行车回到云居胡同。
暮色渐沉,胡同里零星亮起灯火。
抬眼一瞧,院门上依旧挂着那把冷冰冰的锁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寂寥。
“得,还是没回来。”
李春明无奈地摇摇头,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
一进屋,‘霖霖’便迎了上来,用脑袋一下下蹭着他的裤腿,叫声里带着委屈和催促。
“饿坏了吧?这就给你开饭。”
李春明弯腰用力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拿起地上溜光水滑的猫食碗,倒了点热水,又弄了些吃食进去。
看着小家伙立刻埋头狼吞虎咽的模样,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柜子上的节礼上,不禁又叹了口气。
女婿给丈人家送节礼的时间安排,遵循着一套非常传统和讲究的‘老理儿’。
最主流、最讲究的时间是农历腊月廿三(小年)到腊月三十之间,尤其集中在‘小年’之后。
而对于李春明这样的新女婿,婚后的第一个春节,这送礼更是‘头等大事’,时间要更早一些,显得更为郑重。
这送礼的时间和行为,在老辈人眼里,被看作是女婿及其家庭是否‘懂礼数’、‘会办事’的体现,甚至直接关系到自己女儿在娘家的‘面子’和处境。
节礼,李春明其实早就置办齐全了,烟酒茶糖、点心匣子,一样不缺,且都是挑的好东西。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送出去,他是心心念念想等着朱霖回来,小两口一起去,那才叫圆满。
可这左等右等,也没听到她们剧组要回来的确切消息。
眼看着日历一页页翻过,今儿都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
作为新女婿的头一年,总不能真的拖到年三十才上门吧?
那成什么样子了!
即便朱教授和刘医生通情达理,不会真挑他这个理。
但是,他们住的是京理工的家属楼,楼上楼下、左邻右舍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到时候见李家新女婿迟迟不上门,还不知会传出什么‘女婿不懂事’、‘不重视岳家’之类的离谱闲话,让岳父岳母脸上无光。
李春明心里就在琢磨,要不然...就不等朱霖回来了,趁着明天是休息日,把爹妈家和丈人家的节礼都送了算了。
虽然少了妻子在身边有点遗憾,但礼数到了,也能堵住那些可能出现的闲言碎语。
正寻思着,院门外突然传来吉普车特有的刹车声。
紧接着,大院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
李春明心头一跳,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快步走到房门口望向院子。
暮色朦胧中,只见一个穿着臃肿军大衣的熟悉身影正拎着个帆布行李袋走进来,回头对身后的人客气地说:“导演,这就是我家了。院子浅,您小心点门槛...”
她话音刚落,一抬头,正好对上李春明那双写满了惊喜与思念的目光。
“霖霖!”
李春明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去:“你可算回来了!”
朱霖看着他急切的样子,脸上也绽开了温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却听到屋内传来了‘喵呜~喵呜~’的叫声,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
“这小东西,耳朵倒挺灵~”
朱霖笑骂了一句,随即侧身让出跟在身后的李骏,向李春明解释道:“我们刚结束体验生活从南口回来,天太晚了,导演不放心我一个人,特意送我回来的。”
李骏笑着上前,与李春明热情地握手:“春明同志,冒昧登门,我们这不请自来,没打扰你吧?”
“李导演您太客气了!没打扰、没打扰!快请进,屋里暖和!”
李春明连忙侧身将两人往屋里让:“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这大冷天的,劳烦您亲自把霖霖送回来,真是过意不去。快请进,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客气的将李骏导演引进屋,李春明刚要去倒水,却被朱霖轻轻推一下,柔声道:“你陪导演好好说说话,这些我来。”
趁着朱霖忙活的功夫,李骏接过李春明递来的烟,正色道:“在野战医院这一个月,朱霖同志的表现,没得说,是这个!”他翘起了大拇指,“不怕脏不怕累,给伤员擦洗、喂饭、换药,什么都抢着干,没喊过一声苦。那股子发自内心的认真劲儿和超出我想象的韧劲儿,让我更加确信,‘齐珊珊’这个角色,我们选对人了!”
李春明连忙摆手:“李导,您言重了,太过奖了。她能跟着您和剧组老师们学习、锻炼,增长见识,是她的福气。我们年轻,吃点苦、受点累不算什么,都是应该的。倒是我们该好好感谢您和剧组的各位老师傅,这一个月对她生活上、业务上的指导和照顾。真要谢,也是我们谢您!”
几人又坐着聊了会儿,一杯热茶喝完,李骏便起身告辞,和李春明用力地握了握手,又叮嘱朱霖好好休息,便和司机同志一起离开了。
待吉普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胡同口,院门刚一关好,分别了一个月的思念与牵挂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再也无需掩饰。
李春明转身,情难自抑地一把将朱霖打横抱起,抱着她在原地兴奋地转了小半圈,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朱霖明显清瘦了些、却更添了几分坚毅与成熟风韵的面庞,声音低沉而饱含深情地低唤:“霖霖...”
这一声呼唤里,缠绕着无尽的思念、心疼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怜。
朱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深情的目光弄得心头一颤,分别的酸楚与重逢的甜蜜交织在一起,化作眼底盈盈的水光。
她朱唇微启,正要柔声回应这满腔的情意。
‘喵呜~’
没想到,蹲在两人脚边好奇观望的小狸花,以为是在叫它,立刻仰起脑袋,清脆又乖巧地应了一声!
这声猫叫如同一个恰到好处的休止符,瞬间打破了刚刚酝酿起来的浓情蜜意和旖旎气氛。
朱霖先是一愣,随即看着李春明那一脸被打断的错愕和无奈,再低头瞅瞅脚边那个歪着脑袋、瞪着圆溜溜大眼睛、一脸‘叫我干嘛?’的无辜小表情。
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伏在李春明肩头,笑得花枝乱颤...
第132章 人间的欢喜
次日清晨,李春明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揽,却扑了个空。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被窝里只残留着那缕熟悉的雪花膏香气,哪还有他朝思暮想了一个月的温软身影。
“媳妇儿~媳妇儿~”
李春明揉了揉眼睛,歪着脑袋冲着客厅方向喊了两声。
外头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奇怪了...这大清早的,人能去哪儿呢?”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窸窸窣窣地起身穿上棉衣。
正在系扣子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朱霖走了进来:“你刚才叫我了?”
见到朱霖的身影,李春明心里那点刚睡醒的空落感瞬间被填满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不是叫你嘛!这一睁眼就找不见人,心里头空落落的,还以为我昨晚是做了场美梦呢,醒来媳妇儿又没了。”
朱霖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笑,走过来自然地帮他理了理没翻好的衣领,打趣道:“傻样儿~这要还是住在大杂院儿,左邻右舍的听见你这一大早睁眼就找媳妇儿,非笑话死你不可,准得说咱李编辑还是个没断奶的孩子。”
“我找我自个儿媳妇,天经地义!他们那是羡慕,是嫉妒!”
李春明挺了挺胸膛,故意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就会跟我这儿耍贫嘴~”
朱霖娇嗔地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眼中满是温柔:“快别臭贫了,赶紧洗漱吃饭,今天事儿还多着呢。”
“早饭吃什么?”李春明一边弯腰穿鞋一边问。
“给你做了手擀面,鸡蛋卤子,滴了香油。”
“还是我媳妇懂我!”李春明眼睛一亮,“这一个月,就想你这口面条,可想死我了!”
“大馋猫,”朱霖抿嘴一笑,“今天就让你吃个够。”
等李春明洗漱完毕,朱霖已经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进了屋。
切得匀细的手擀面浸在浓香油亮的鸡蛋卤里,诱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桌上,李春明吃得是狼吞虎咽,呼噜呼噜的声音不绝于耳,仿佛要把这一个月的思念都就着面条吃下去。
桌下,小狸花也在自己的食碗前风卷残云,小脑袋埋得深深的,尾巴尖满足地轻轻晃动。
朱霖看着这一大一小同步率极高的吃相,忍不住抿嘴笑道:“瞧瞧你俩那个样子,慢一点吃,又没人跟你们抢~小心别噎着了。”
李春明塞得满嘴都是,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应道:“香嘛~媳妇你做的手擀面,绝对是天下第一!食堂大师傅跟你比,差着境界呢!”
一连吃了两大碗,连碗底的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李春明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揉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感慨道:“舒坦~浑身上下都舒坦了!好久没吃得这么对胃口,这么踏实了!”
“那是,”朱霖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着打趣道,“肯定比某个人做的那满满一碟子醋、能把人牙都酸倒的酸辣白菜要好吃多了。”
李春明顿时懊恼地一拍额头:“哎呀!这个卢大妈,嘴巴怎么这么快,还把这事儿跟你说了呢!我这点‘黑历史’算是瞒不住了,这不是存心破坏我在你心中高大伟岸的形象嘛!改天在胡同里遇到她,我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春明...”忽然,朱霖放下碗,轻声叫道。
李春明转头看了过去,疑惑道:“嗯?怎么了?”
“要不...”朱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要不,那电影...我不拍了吧。”
闻言,李春明微微一怔,随即伸手将她轻轻拉进自己怀中,柔声道:“傻样,说什么胡话呢。你要是不拍,你这一个月的辛苦不是白吃了?我这一个月的罪不是白遭了?”
“可是...”
李春明打断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可是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饿着自己不成?我还指着以后跟其他作者聊天时,吹牛说:‘你们的作品写得再好又怎么样?我媳妇拍成电影的那个,可是我的作品!’”
见朱霖还想说什么,李春明笑着将她从自己怀里拉起来,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往卧室走:“好啦,别再愁眉苦脸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出发了,再磨蹭一会儿就到中午了。”
朱霖换好出门的衣服,李春明也已经把节礼在自行车上安置妥当。
后座上,朱霖自搂住李春明的腰,把脸贴在他厚实的背上,忽然顽皮地说道:“等会儿到了我家楼下,你拎着东西上楼,我在楼下看着剩下的。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还没回来呢。等他们犯嘀咕的时候,我再突然蹦出来,给他们个惊喜!嘿嘿~”
春明无奈地笑道:“你啊,就会想这些鬼点子捉弄爸妈。”
“哎呀~你就同意嘛,好不好嘛~”朱霖在后面轻轻晃着他,扯着他的衣角撒娇,声音又软又糯。
“哎呦,我的姑奶奶,”李春明被她晃得车把都有些晃,赶紧求饶,“我正骑车呢,载着这么重的东西,你可别晃了,小心咱们俩连人带车一起表演个‘人仰马翻’!”
“那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嘛~”朱霖不依不饶,继续软磨硬泡。
面对朱霖的撒娇攻势,李春明哪里有半分抵抗力,只能连连点头,宠溺道:“好好好,依你,都依你!我同意了还不成嘛?真拿你没辙~”
“嘻嘻...这还差不多!”
计谋得逞,朱霖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重新抱紧他的腰,脸颊在他背上幸福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