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赶紧打断他们:“谁要那些真正的破烂了!我是要老瓷器,上面带着青花、五彩,画着花鸟人物那种有点年头的旧物件!”
“嗨!你这么一说不就明白了么!”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但下一秒,几人又疑惑道:“不是,你就算是感谢春明哥也送些好玩意啊,送这些破烂干嘛?不当吃不当喝的,放着都嫌占地方。”
张强也不隐瞒:“春明哥最近迷上这些瓶瓶罐罐了,我要这个是为了感谢他的。”
他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哥几个笑得前仰后合。
“春明哥不愧是文化人,这一招打蛇打七寸,真是牛!”
“可不嘛!强子你那老丈人最好面子,这么一搞,他就是想不认你这女婿都不行啦!哈哈!”
“...”
待大家说笑完,张强正色道:“这事儿都上点心啊,帮我好好打听打听。”
“放心吧强子,这事儿包在哥儿几个身上!准给你寻摸几个像样的老物件回来!”
说说笑笑间,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这帮人的效率也真高。
第二天就给拿来一个以前放咸盐的青花小坛子,外带一个巴掌大、内画着山水人物的琉璃鼻烟壶。
张强立马宝贝似的给李春明送了去。
那个青花小坛子,李春明上手仔细把玩、研究了两天,就大致看出这玩意和之前那个‘成化青花盘’差不多路数,也是晚清或民国的民窑仿品,研究价值有限。
倒是那个小巧玲珑的琉璃内画鼻烟壶,他还是第一次接触,里面精致的山水人物画工让他颇感兴趣,一时有些搞不明白其中的门道。
就在他饶有兴致地埋头研究鼻烟壶之际,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便来到了9月27日。
这天上午,《中青报》社内的大礼堂被布置得庄重而喜庆。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醒目的会标,台子两侧各挂着一幅长长的红色横幅。
左侧写的是:‘隆重表彰李春明同志英勇无畏、忠诚于党的新闻事业!’
右侧则是:‘向英雄的新闻战士李春明同志学习致敬!’
台下,不仅报社的全体职工悉数到场,坐得满满当当,还有许多来自兄弟报社、杂志社的领导也应邀前来,礼堂里济济一堂,气氛热烈。
主席台上,报社的社长、总政文化部门、卫生部门相关的领导,以及‘国家作协京城分协’的负责人依次落座。
大会由社长关志浩亲自主持。
他首先回顾了李春明同志南下采访的英勇事迹,高度赞扬了他不畏艰险、深入一线、恪尽职守的职业精神,以及他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英勇和无畏。
“李春明同志的行为,不仅为本报赢得了荣誉,更展现了新时代青年新闻工作者的使命与担当!”
紧接着,总政文化部门的吴洪盛发表了讲话。
他没有过多重复事迹,而是将焦点引向了那本《芳华》。
他轻拍着放在桌面的书册,目光扫过全场:“同志们,今天我特意把这本书带了过来。为什么?因为它不仅仅是一部文学作品,它是一座桥,一座连接着军营与社会、战士与人民的桥!”
他从军队文化的角度,充分肯定了《芳华》这部作品的价值,指出李春明用饱含深情的笔触,真实、生动地刻画了部队文艺工作者和白衣天使的群体形象,深刻反映了革命军人及其后方支持系统的精神风貌,为弘扬军队文化、增进军民鱼水情做出了突出贡献。
讲话中,他再次提到了‘不抛弃、不放弃’。
“‘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在李春明同志的战场经历中,是面对生死考验时对战友的誓言;而在《芳华》这部作品里,它升华为一种普遍的时代精神。它体现在医护人员对每一位伤员生命的绝不放弃,体现在文艺工作者对理想信念的执着坚守,更体现在我们整个民族面对任何艰难险阻时,那种坚韧不拔、团结向前的伟大气概!这是一种需要我们代代相传的精神财富。”
随后,卫生部局的高志东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走到了发言席前。
“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很不平静。”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刚才总政的领导说《芳华》是一座桥,说得太好了!而我,以及我身后全国数百万的卫生工作者,正是这座桥最直接的受益者!李春明同志,”他再次转向李春明,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要谢谢你!谢谢你用你的笔,为我们这些常常默默无闻的白衣工作者‘塑像立传’!”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平复心绪,随即语调变得愈发恳切:“同志们,我们的医护人员,日复一日地在病房、在手术室忙碌,救死扶伤是他们的天职。但他们的疲惫、他们的坚持、他们内心的柔软与刚强,却往往不为人知。《芳华》这本书,像一束光,照进了这个群体,让千千万万的读者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原来白衣天使们不仅有冷静的技术,更有滚烫的心肠和崇高的灵魂!你做到的,是我们做多少报告都难以达到的效果——你为整个行业赢得了社会的深度理解和尊重,这是无价的!”
说到这里,他郑重地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印有卫生部门鲜红印章的‘荣誉奖状’,面向全场展示后,高声宣布:“为此,我们特授予李春明同志这份特殊的荣誉,以表达我们卫生系统最诚挚、最深厚的谢意!”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李春明快步走上主席台,依次接过三位领导手里的奖状。
社里的奖状写道:
‘在前往云南前线进行战地报道中,李春明同志英勇无畏,为保护国家财产和同志安全、捍卫新闻事业的正义做出了突出贡献,身负重伤,体现了崇高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无私的共产主义风格。
为表彰你的先进事迹,特授予此奖状,以资鼓励。
希望你再接再厉,为祖国的四化建设再立新功!’
总政的奖状写道:
‘李春明同志:在赴前线战地文艺创作中,你坚决执行党的文艺方针,怀着对部队官兵的深厚感情,创作出优秀作品、英勇保护同志,有效鼓舞了部队士气、为军事文艺事业做出了突出贡献,展现了军队文艺工作者高度的政治觉悟、英勇无畏的战斗精神。
为表彰先进,特授予此奖。
望你珍惜荣誉,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创作更多优秀作品,为繁荣社会主义军事文化再立新功!’
卫生部门的奖状写道:
‘李春明同志:您怀着对白衣战士的深厚感情,创作出反映前线医护人员光辉事迹的优秀作品《芳华》。该作品催人奋进,深刻展现了广大医务工作者无私奉献的崇高品格,在全国人民面前树立了医疗卫生战线的光辉形象,极大地鼓舞了前线医护人员的士气、增进了社会各界对医务工作的理解与尊重。
为表彰您对社会主义医疗卫生事业和精神文明建设做出的突出贡献,特授予此奖状。
望您再接再厉,继续用您手中的笔,为宣传医疗卫生事业出新的贡献!’
胸戴大红花,李春明面向台下众人:“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仁:此刻,我站在这里,心情无比激动。这份荣誉,沉甸甸的,它不只属于我个人,更属于我们《中国青年报》这个集体,属于所有不畏艰险、深入一线的新闻工作者!没有报社的培养和支持,没有战友们的并肩作战,我不可能完成这次采访任务,更不可能有《芳华》的诞生。”
“刚才领导过誉了。创作《芳华》,对我而言是一次深刻的学习和灵魂的洗礼。我只是用笔记录下了那些可爱可敬的医护人员和部队文艺兵们的真实片段,是他们用青春、热血和奉献书写了真正的‘芳华’。这份荣誉,应当归于他们!而我,将继续握紧手中的笔,努力写出更多有温度、有力量的作品,不辜负这个伟大的时代,不辜负各位领导和同志们的殷切期望!谢谢大家!”
在热烈而持久的掌声中,表彰大会圆满结束。
会后,李春明随着副主编许韵舟来到了旁边用于接待的小会客室。屋内,茶香袅袅,刚才在主席台就座的各位领导以及一些兄弟单位的负责人正喝着茶水,轻松地聊着天,气氛融洽。
见李春明进来,正在和《京城晚报》副主编逗闷子的王濛笑着迎了上去,用力拍了拍李春明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嫉妒’:“好小子!厉害啊!!!别人去前线一趟,能写出一两篇深受读者喜爱的短篇通讯或报告文学,就算是不虚此行了。你倒好,不声不响整出一部长篇《芳华》,轰动文坛,弄得个‘洛阳纸贵’。好嘛,在京师大即兴演讲还整了一篇《不抛弃、不放弃!》,振奋人心!你这可是‘双响炮’啊!羡慕,真是羡慕死我了!”
说着,王濛扭头看向《中青报》的副社长余世光,半是真半假道:“老余,跟你商量个正经事儿呗?把春明同志借调到我们杂志社一段时间怎么样?让我们也沾沾这员福将的才气!”
他这一开口,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其他报社和杂志社的领导们也纷纷跟着起哄,笑着向余世光‘施压’:
“就是啊老余,不能光你们《中青报》藏着宝贝啊!”
“也借我们报社一段时间嘛,让我们也学习学习先进经验!”
“...”
王濛见状,故意做出嫌弃的样子,挥着手笑骂道:“去去去...我跟老余说正事儿呢,你们别跟着捣乱!”
他那夸张的表情和语气,引得满屋子人一阵开怀大笑。
笑过之后,王濛又转向余世光,带着期待追问:“怎么样啊,老余?考虑考虑?待遇好商量!”
余世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然后斩钉截铁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不容商量的笑容:“怎么样?我看不怎么样!王主编,你这个想法,趁早打住,想都别想!春明可是我们报社的骨干,是我们的‘心头肉’,哪有外借的道理?”
“别啊,老余,咱们再好好商量商量嘛!你前阵子不是说我们社里的小曹文笔好嘛,我们换换,学习学习呢?”
见这老伙计油盐不进,王濛只得故作夸张地重重叹了口气,摊了摊手,表示暂时放弃‘挖角’计划,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这时,卫生部门的高志东端着茶杯,面带温和的笑容走了过来,郑重地对李春明说道:“春明同志,我代表我们卫生系统,真诚地感谢你!”
李春明连忙微微欠身,态度谦逊而诚恳:“高司长,您太客气了。与那些常年坚守岗位、救死扶伤的前线医护人员相比,我做的这些微不足道,只是尽了一个记录者和讲述者的本分,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高志东赞许地点了点头:“春明同志太谦虚了。你的贡献,我们心里都有数。对了,”他话锋一转,“听说你和朱霖同志的好事将近?这可又是一桩大喜事!办喜酒,可不能忘了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发张请帖,我们也得去沾沾喜气,讨杯喜酒喝喝!”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在场所有领导的共鸣和兴趣。
吴洪盛也笑着点头:“郎才女貌,佳偶天成!这杯喜酒意义非凡,我们一定到场祝贺!”
王濛先是附和了一句:“对对对!这可是大事!这杯喜酒,我可是盼着呢!”
紧接着,他眼珠一转,带着几分狡黠看向一旁的余世光,开始‘煽风点火’:“老余啊,春明这次可是给你们《中青报》立下了汗马功劳,挣足了脸面。他这人生大喜的日子,你们社里要是不好好表示表示,那可说不过去啊!”
余世光岂能不知他的‘险恶用心’,指着王濛笑骂道:“好你个王濛,挖墙角不成,现在又给我使上离间计了!想把我们社架在火上烤是吧?”
他那哭笑不得的表情,引得满屋子人哄堂大笑。
笑过之后,余世光神色一正:“社里出了这么大的喜事,我们这些做领导的于公于私都绝不会袖手旁观。社里特批,春明志结婚那天,用社长的配车接新娘子!务必把排场给我们的大功臣安排得风风光光!”
第118章 有时间找你踢球啊!
随着李春明胸戴大红花、手持奖状的照片,以及吴洪盛和高志东两位领导的讲话内容,分别以醒目版面刊登在《人民日报》和《解放军报》上,关于《芳华》和‘不抛弃、不放弃’精神的内涵,再一次在社会上掀起了全民性的大讨论。
不过,这一次的热潮与小说最初发表时截然不同,不再仅仅局限于文艺工作者或评论家们发表解读和赞美的文章。
各级单位、厂矿企业、学校部队都纷纷行动起来,组织了各种形式的学习会、座谈会、研讨会。
甚至,不少单位还要求职工必须上交书面学习心得或读后感。
军队系统的报刊更是连篇累牍地阐释‘不抛弃、不放弃’在军事训练、日常执勤、战友关系中的具体体现和实践要求。
一时间,“如何将‘不抛弃、不放弃’精神引申到本职工作中”、“如何向《芳华》中的模范角色看齐”成为了街头巷尾、车间田头人们讨论最多的话题。
就在各单位职工们为了憋出一篇像样的学习心得而绞尽脑汁、大抠头皮的时候,北大校园里,早早起床的刘振云也是坐卧不安,内心被另一种紧张情绪填满。
他一会儿坐在床沿,下意识地捏着衣角。
一会儿又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让他如此紧张的,倒不是因为这些事儿。
好歹是中文系的学生,写这种文章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更不是因为和郭健梅的关系。
虽然那天在报社偶遇并一番解释后,郭健梅不再像之前那样见到他就躲,能简单说上两句话了,但距离恢复以往那种融洽自然的关系,还差得远,用一句话形容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真正让他忐忑不安的,是前几天突然收到了《中青报》的回信,邀请他今天上午去报社面谈改稿事宜!
起初,收到报社的信件,刘振云欣喜若狂,感觉自己离文学梦想近了一大步。
可等到真要出发的这一天,巨大的压力和自我怀疑又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之前的兴奋冲刷得一干二净。
毕竟,迄今为止,他自认为能拿得出手的文章,满打满算也就两篇。
一篇是《瓜田一夜》,在今年年初刊登在了校刊《未名湖》上。
另一篇,就是交到了李春明手里的《塔铺》初稿。
那篇文章,他自己心里清楚,还非常稚嫩、粗糙。
之所以随身带着,就是想让郭健梅看看,增加两人的共同话题。
奈何那天,郭健梅根本不接他的茬。
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这才脑子一热,硬着头皮把稿子递到了李春明手中。
他原本设想的最可能的结果是石沉大海,或者收到一封礼貌的退稿信,毕竟连一次修改都没有。
可千算万算,没想到竟然等来了改稿的通知!
这突如其来的‘重视’,反而让他心里彻底没了底,整个人都‘麻’了!
“吱嘎——”
随着刘振云再一次烦躁地起身,那张老旧的木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痛苦低吟。
这下彻底把睡在上铺的陈健功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侧过头,看见刘振云像头被蒙上眼拉磨的驴一样,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不停地打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