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挠着头傻笑两声:“那个...以后你能不能带带我...”
李春明笑着摇了摇头:“你就坐我旁边,我还能拦着不让你听了?”
王建军顿时眉开眼笑,一把抢过李春明手里的铝制饭盒:“那什么,我去帮你排队去~”
说着就往食堂方向小跑而去。
这一幕恰巧落在后面走着的胡志成几人的眼里。
他用手肘碰了碰韩彦昌:“老韩,你这徒弟倒是个机灵的。”
韩彦昌望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年轻人嘛,就该这样。组长,有个事儿我想跟你聊一下。”
“哦?”
“是这样的。”
韩彦昌将他上午去开会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建军这孩子底子不错,一周下来业务要领都掌握了,就是缺些火候。”
“那你的意思是?”胡志成疑惑道。
“我想调整下分工。审稿的活我担着,改稿的差事不妨多交给春明。那小子眼毒,有时候比我这老编辑想得还周全。这样建军也能多见识不同的改稿风格,进步更快。”
赵启蒙也跟着表示赞同:“老韩的提议也是我赞同。改稿的活,我俩多做点。让春明多和作者沟通,也能让王建军和吕丽苹早点上手。”
胡志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提议不错。这样,下午我跟许主编汇报一下吧。”
第38章 螳螂和蝉
上一世,李春明曾陪导师和他的几位老友聚餐。
酒过三巡,这些文坛前辈们谈起八十年代的盛况时,一位大佬感慨道:‘那时候啊,十个青年里,八个半在搞创作,剩下一个半还在观望。’
当时的他听了只是笑笑,并未当真。
直到穿越到这个时代,真正当上编辑后,他才真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
这些天审的稿子里,有错别字的稿子,都算对他的善待,至少还能看懂个大概。
更多的是那种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让人怀疑人生的‘天书’。
有时候他甚至会陷入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
‘啪!’又是一篇不知所云的稿子被扔进退稿筐。
李春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正想喘口气,胡志成轻轻叩响了他的桌面:“春明,有点事情想找你说说。”
带着满腹疑惑,李春明跟着他来到门外的走廊。
就着李春明递来的火柴,胡志成点着香烟,深深吸了口,说道:“午饭时老韩和老赵找我谈了谈,他们觉得现在跟年轻作者的沟通有些跟不上了。他俩想把审稿的活儿接过去,改稿的重担多辛苦你一些。等王建军和吕丽苹能上手了,咱们再调整。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个安排,李春明眼睛一亮,这简直是瞌睡递枕头!
当即挺直腰板:“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我服从组织的决定。”
胡志成却皱起眉头。改稿这活计最耗心神,他实在舍不得这棵好苗子被累垮。
烟头在窗台上碾了又碾:“你可想清楚了?那些投稿,能把你气得七窍生烟。”
“不用考虑了,我服从安排。”
见李春明说的坚决,胡志成点了点头,将烟头捻灭:“好。你要是觉得累了和我说,我再协调。”
就在胡志成要转身的时候,李春明叫住了他:“组长,有件事想请教您。”
闻言,胡志成停下了脚步,疑惑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国家现在不是推行‘晚婚晚育’的政策么。”
“嗯...怎么昨天才去见了姑娘的家长,今儿就想结婚了?”
胡志成笑出了声,拍拍李春明肩膀,道:“小年轻想早点在一起的想法,我能理解。当初我第一次见家长也是恨不得马上就人娶回家。不过,你才二十二岁还年轻,再等三年也不迟。”
“组长,我能等,我对象可等不起啊!”李春明急得直跺脚。
见李春明焦急的样子,胡志成愣了,喃喃道:“你们...你们该不会是...”
边说着,胡志成边在肚子前面比划了一下。
“哎呦喂!~您想啥去了!不说我们都是老实人家的孩子,不会做那种事。我和我对象认识,满打满算都不到一个月,就算是有,也不会这么快就那啥了。”
“那你说人家姑娘等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我对象今年都二十八了,再等三年,都过了三十岁了,再要孩子...”
后面的话不用李春明说明白,胡志成也懂。
在这个年代,女性超过三十岁怀孕,就是高龄产妇。
年轻的姑娘生孩子都有危险,更何况高龄孕妇,而且还是头胎。
要是报社的其他岗位,倒还好说。
编辑,那是正儿八经的干部编制。
干部带头违反规定,指不定会有哪条臭水沟里的恶心玩意爬出来恶心人。
可也不能不考虑实际情况。
“主编,您就说这事儿咋办...”
听胡志成把事情说完,顾振鸿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种事情还需要问我怎么办?肯定是以人为准了!你回去就跟春明说,让他放宽心,只要他年龄够了,我给他批准结婚申请!”
“那...”
胡志成还在犹豫要不要向主编说明情况,顾振鸿已经看穿他的心思,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当领导就得有护犊子的魄力!”
正说着,许韵舟哼着小曲推门而入,眼角眉梢都挂着笑。
“老许,什么事啊,这么开心?”顾振鸿打趣道。
许韵舟不急着答话,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顺手从顾振鸿烟盒里摸走一支烟,美美吸了一口才道:“刚刚接了李琳琳的电话,痛快!”
顾振鸿无奈摇头:“你俩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小孩似的较劲?”
1979年1月,《收获》复刊,李尧棠再度担任主编。
只不过其年事已高,实际编务逐渐由副主编李琳琳(李尧棠之女)和编辑团队负责。
这位许韵舟的大学同窗,从学生时代就爱跟他较劲。
你文章登校报,我就要上省刊。
你评上先进,我非得拿个标兵不可。
两家结梁子还得从《第二次握手》说起。
当年《国家青年报》冒着风险连载这部‘禁书’,缩编成六万字,每天四分之一版面,引发轰动。
没多久《收获》刊出《犯人李铜钟的故事》,破天荒探讨人性禁区,一时洛阳纸贵。
李琳琳这次给许韵舟打电话没别的,就俩字,炫耀!
这回《收获》开年首刊就重磅推出李春明的《牧马人》,首印四十万册一个月售罄。
读者求购无门,电报、信件像雪片般飞来。
短短两月加印三次,昨天又告售罄。
李琳琳当然知道《青年报》发了李春明的《斗牛》,并深受读者的喜爱。
当然,她本人也是十分喜欢这部作品。
但是!
杂志可以应广大读者的需求,继续加印。
报纸总不能重刊吧?
电话中,李琳琳居然还得意洋洋的跟他说已经给李春明发去了信件,向他约稿并希望保持长期深度合作。
可是李琳琳哪里知道,李春明的新作品《驴得水》已经排完版,将在下周开始连载。
而且,许韵舟还坏的不行,故意隐瞒了李春明已经入职报社的事情。
“哈哈...等下周春明的新作品在报纸上连载,李琳琳再在其他作品上看到指导编辑‘李春明’,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哈哈哈...”
许韵舟越想越乐,引得顾振鸿也跟着笑出了声。
第39章 忠诚!
“弟,《收获》来信了。”
听到外面停车的声音,李春华撩起门帘,探出半个身子喊道。
“拆了么?这次要多少封?”
《收获》第一次送来读者来信时,李春明被雪片般的信件杀了个措手不及,连着熬了好些天才回完。
当时他就想着,要是以后还有这么多的读者给他寄钱、寄票,自己再这么赶着回信?
防止以后再这般狼狈,在那之后,每天他都会写上几张短文或是诗句。
也亏得这个未雨绸缪的法子,《斗牛》读者的来信才没让他再手忙脚乱。
现在,多了不敢说,小几百封的存量是有的。
因此,听到《收获》又送信来了,李春明毫无波澜。
进了屋,李春明将围巾挂好,洗了洗手。
“不是读者的来信,是杂志社的。”
“嗯?”
李春明将信纸展开,放在桌上:‘李春明同志,感谢您...’
李春华歪着身子,凑了过来,轻声念道:“希望能与您保持长期深度合作...弟,这是啥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呗。”
夹了热气腾腾的炖白菜,李春明回道。
“那你准备怎么回?”
“当然是同意了。”
作为国内文学界的标杆,《收获》的地位不言而喻,多少作家以能在其上发表文章为荣。
如今对方主动递来橄榄枝,岂有推辞之理。
李春华担心道:“可你现在端的是报社的饭碗,给别家写稿,这...这样好么?”
“没事儿的。”
见李春明说的轻描淡写,正美滋滋喝着小酒的李运良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的说道:“明子,爹是个大老粗,不懂你们笔杆子的门道。可吃着碗里望着锅里,搁哪儿都说不过去。你们领导能乐意?”
苗桂枝放下筷子,语重心长道:“你爷爷奶奶在世时常说,咱老李家祖祖辈辈都是本分人。咱可不能做这种吃里扒外,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