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位女演员在直播带货中哭穷,表示自己儿子年收入才几十万,却需要开支小一百万,否则家庭无法运转。
在他们贫乏的认知力,可能这就是‘穷’!
他们不知道,超九成的劳动者年收入不足十万。
原以为会迎来网友的应和,换来的却是骂声一片,被批‘何不食肉糜’!
而现在的演员,那是真穷。
跟普通工人一样,每月领的是固定的死工资,福利好些,但也谈不上宽裕。
这么一大包实打实的内蒙风干牛肉,按市价折算,恐怕得花去陈小半个月的工资。
李春明哪里好意思接受,连忙将包裹往回推,连连摆手:“别!你自己留着吃,或者孝敬你家老爷子...”
“别什么别啊!
”陈小二不由分说,硬是把那包牛肉干塞进了李春明的帆布挎包里:“我在你家吃了多少顿好的了,朱姐哪回不是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就这么点牛肉干,是我从内蒙特意给你们带的,你还跟我推三阻四的。你要是这样,以后我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去你家蹭饭喝酒啊。快拿着,再推我可急眼了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春明只好苦笑着收下:“那...成吧,我替你朱姐谢谢你这份心意了。”
见李春明收下,陈小二这才满意地笑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李春明起身告辞。
陈小二要送他下楼,被李春明婉拒了:“别送了,熟门熟路的,你歇着吧。”
陈小二也没坚持,倚在门口挥了挥手。
李春明下了楼,推起自行车,刚要走,却听见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春明!等等!”
回头一看,陈小二趿拉着拖鞋‘噔噔噔’追了下来。
李春明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丢了一支烟过去,笑道:“你也太客气了吧?都说了不用送,怎么还追下来了?”
陈小二一脸无语地指了指李春明的挎包:“什么客气不客气的!你倒是把剧本留给我啊!光听你说个大概,我回头怎么跟北影厂的导演介绍?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说‘我哥们儿写了个特好的本子,讲女工程师的,你们看看’吧?总得让人家先看看本子啊!”
李春明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哈哈大笑起来:“哎呀!瞧我这脑子!光顾着喝酒聊天,把正事给忘了!我的错,我的错!”
陈小二接过剧本,咧嘴一笑:“等我消息吧!”
目送李春明离开,陈小二这才拿着剧本回到了宿舍,将剧本仔细的看了一遍。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越是认真,不时还点点头,或者停下来咂摸一下某句台词、某个场景。
确实是个好剧本!
人物鲜活,矛盾集中,情感细腻而有力。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被剧本里那个自私、保守、控制欲强的‘丈夫’一角所吸引,觉得演起来一定很过瘾,很有挑战性。
但转念一想,这个角色太‘反派’了,观众代入感太强,容易招骂,想想还是算了。
将剧本放在桌上,陈小二向后一仰,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开始琢磨起来。
剧本是好剧本,深刻反映了特定时代知识女性的生存困境和内心挣扎,一旦拍出来,肯定能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和讨论,艺术价值和社会意义都不缺。
不过,再好的剧本,也得遇到能把它拍出味道的导演才行。
北影厂导演不少,风格各异。
找谁最合适呢?
他首先想到的是跟自己合作过《瞧这一家子》的王浩伟导演。
这位导演功底扎实,人也随和,跟自己关系熟络,推荐起来也方便。
但王导的风格偏重生活轻喜剧,擅长捕捉市井烟火气和人物的小幽默,对于《琉璃塔》这种情感深沉、内心戏极重、带点悲剧色彩的正剧,恐怕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黄健中导演?
黄导演的作品人文关怀深厚,对社会问题有敏锐洞察。
但他似乎更偏向于男性视角的宏大叙事或历史反思,对于《琉璃塔》所要求的、极其细腻的女性主义内心视角和情感波澜,可能并非他当时创作的主要方向。
凌子风导演?
他的功力深厚,尤其擅长改编文学名著,作品风格浑厚奔放,充满生活质感和民俗风情。
但他似乎更侧重于描绘时代画卷和群体命运,《琉璃塔》这种聚焦于个体知识分子女性内心世界与他擅长的有所不同。
想来想去,陈小二觉得,还是谢鉄林导演最合适。
谢鉄林的风格含蓄、细腻、富有文学性,尤其擅长用精准的镜头语言和舒缓的节奏,深入刻画人物的内心世界,呈现那种表面平静下的情感暗涌。他的作品常常带有一种诗意的忧伤和深刻的人文思考,这与《琉璃塔》的气质似乎不谋而合。
可是...
陈小二皱了皱眉。
谢鉄林是北影厂的资深导演,自己虽然久闻其名,但从未合作过,也没有什么私交。
贸然拿着剧本去找,人家买不买账还另说。
更重要的是,谢导对朱霖是什么态度,自己也不清楚。
陈小二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自言自语道:“自己空想有啥用,还是得去找老爷子一趟。”
用凉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被啤酒浸泡过的脑子,然后拎起柜子里剩下的另一包牛肉干,锁好门,便匆匆下了楼。
第235章 好坏参半
“组长,您瞧瞧这部作品怎么样?”
韩彦昌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件,闻言头也没抬,习惯性地摆摆手:“作品的事你定下就好,你看中的,直接安排上版...嗯?”
话说到一半,韩彦昌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稿纸,认出是李春明的字迹,顿时来了兴趣。
他摘下眼镜,看了看稿纸最上面的标题《琉璃塔》,脸上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哟,春明,你的新作啊?”
李春明交给韩彦昌的,正是他将电影剧本《琉璃塔》进行文学化改写后的小说版。
他创作《琉璃塔》电影剧本的初衷,是为了给朱霖量身打造一个能证明其表演实力的银幕角色。
在这个娱乐方式相对匮乏的年代,电影是影响巨大的艺术形式,但凡是一部电影上映,总不会缺少观众。
但是人们总是喜欢比较,特别是那些爱议论是非的长舌妇,肯定会拿新作品和《芳华》做对比。
可《芳华》的成功,某种程度上是天时、地利、人和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是一种‘时代精神’的爆发,可遇而不可求。
《琉璃塔》的影响力肯定达不到那么高的高度,但若是差的太多,又成了这帮人的‘谈资’。
李春明打算将《琉璃塔》的故事,先在报刊上进行连载。
毕竟,这个年代,没有网络‘热搜’预热,没有铺天盖地的娱乐杂志‘探班’报导来刷流量、造声势。
对于一部尚未投拍的剧本来说,想要提前获得关注、积累读者基础、形成口碑预期,在读者覆盖面广的报纸上进行连载,无疑是最好的‘曝光’和‘预热’手段。
通过小说的形式,他可以让“苏静”这个人物和她的故事,提前走进千千万万读者的心里。
当读者被曲折的情节、鲜明的人物、深刻的社会思考所吸引,在茶余饭后讨论‘苏静’的命运时,无形中就已经为未来可能的电影版积累了最原始的‘观众缘’和期待值。
用小说为电影铺路,用文字为表演奠基。
韩彦昌又看了几段,越看越觉得有味道:“嗯...这篇作品,我看行!题材正,贴近现实又高于现实,人物立得住,有血有肉,写法也扎实,既有生活气息,又有文学性。放在咱们副刊连载,估计又是一篇能牢牢抓住读者、引起讨论的好作品。”
末了,韩彦昌忍不住打趣道:“果然不愧是咱们组的笔杆子,出手不凡啊!”
就在李春明准备谦虚两句,郑石弓乐呵呵的走了过来,打趣道:“你们两位领导躲在这儿密谋什么呢?”
韩彦昌指了指稿纸,笑道:“郑副主编来的正好。春明写了篇新作品,我们正讨论呢。你眼光毒,帮着掌掌眼。”
郑石弓惊讶道:“呦,春明写新作品了?快快快,让我先睹为快!”
拿起手稿,郑石弓就站在那儿翻看起来。
他阅读速度很快,又是搞新闻出身,抓重点的能力极强。
没用多久,便将主要情节和人物脉络看了个大概。
看完,郑石弓看向李春明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写得真好!春明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琉璃塔》,比之前的作品更见功底,对现实和人性的挖掘更深了!苏静这个人物,立得太扎实了,看完心里沉甸甸的,又觉得有股力量。好作品!”
扭头,胡志成端着茶缸去接水。
郑石弓眼珠一转,脸上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立刻高声招呼道:“老胡!老胡!快别打水了,先过来瞧瞧!春明写了新作品了!精彩绝伦!”
胡志成一听,脚步立刻停住,脸上露出惊喜:“真的?春明出新作了?”
他也顾不上打水了,端着空杯子就快步走了过来,从郑石弓手里接过稿纸,迫不及待地浏览起来。
看着看着,胡志成连连点头:“不容易啊,等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你的新作品了。好,文笔还是那么稳健老道,人物的情感刻画还是那么细腻入微!春明,没白等!”
郑石弓在一旁抱着胳膊,坏笑道:“老胡啊,我可不是那挑事儿的人啊。不过我得说句公道话。想当初,你在文艺组当组长的时候,跟春明磨了多少次嘴皮子,催他写新作品,他总说‘再琢磨琢磨’、‘没想好’,一拖再拖。还是顾副社长把他‘逼’到了墙角,他才‘挤’出来一篇《逆光者》。你瞧瞧,你这刚调走才多久啊,春明就整出这么一篇扎实又精彩的新作品!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李副组长,还是得在新领导、新环境下,才有创作激情啊!”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调侃,故意把‘新领导’和胡志成这个‘旧领导’拿出来对比。
闻言,胡志成‘生气’的看向李春明,那眼神分明在说:好你个李春明,我在的时候你磨洋工,我一走你就开张?
李春明一看这架势,赶紧先安抚‘旧领导’:“组长,您可别听郑副主编瞎起哄。这作品其实早就开始构思了,只是前段时间家里家外事情多,一直没成型。最近才算是静下心来把它写完。跟您调不调走可没半点关系!您在的时候,对我的指导和督促,我可都记在心里呢!”
安抚完胡志成,李春明又转头冲着郑石弓,叫屈道:“郑副主编,咱不带这么给人挖坑的啊~您这上下嘴皮一碰,差点让我里外不是人。我这点创作激情,那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跟领导新旧可没关系!”
韩彦昌、郑石弓和胡志成三人哈哈大笑。
说笑中,一天的工作结束。
回到家,李春明将自行车往院子里的车棚一靠,洗了把脸,快步走进屋。
“儿子!想爸爸了没有?”
客厅里,地上铺了凉席。
朱霖坐在凉席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布摇铃,轻轻摇晃着,逗得小家伙伸出小手去抓,嘴里发出‘啊啊~’的欢快声音。
朱霖噘着嘴,娇嗔道:“眼里就只有你儿子,就没有我啊?”
他连忙凑过去,先是在李怀瑾胖乎乎的脸蛋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才转向朱霖,脸上堆起夸张的讨好笑容,作势要抱她:“哎呦,我的错我的错!媳妇大人辛苦了!哪能忘了您呢?您才是咱们家最大的功臣,顶梁柱!来,让为夫好好抱抱,慰问慰问!”
朱霖‘嫌弃’地推开他伸过来的胳膊,身子往后仰了仰:“去去去,一身汗味...唔!~”
她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被堵了回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霸道,瞬间夺走了朱霖所有的呼吸和思绪。
象征性地推了两下,便软化下来,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回应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春明才意犹未尽地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乱,眼里含着促狭的笑意。
朱霖气息不匀,抬手擦了擦嘴唇,嗔怪地瞪着他,声音却软得没什么力道:“坏蛋...一回到家就欺负我们娘俩,儿子还在呢~”
凉席上的李怀瑾,似乎对爸爸妈妈突然凑在一起的行为很感兴趣,撅着脑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小手还胡乱挥舞了一下。
李春明嘿嘿笑着,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大口,这才得意道:“儿子还小,看不懂。再说了,这是爸爸爱妈妈的表现,得让他从小耳濡目染,将来才知道怎么疼媳妇。”
“呸!歪理邪说!”
朱霖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眼里却水光潋滟,满是甜蜜。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之时,院里响起了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欢快的大嗓门:“朱姐!在家吗?我来看我大侄子啦!”
闻声,李春明和朱霖抬头朝院门方向看去。
只见陈小二停着自行车,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扎着两根乌黑油亮大辫子的年轻姑娘,正有些腼腆地在院里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