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这小子醉了。”李运良看得直乐,“这点量,随你姑了,你姑就是一杯倒。”
苗桂枝也忍不住笑:“可不是,我喝点酒就上脸。快,春明,扶他回屋躺会儿吧,别一会儿出溜到桌子底下去。”
李春明笑着摇摇头,起身绕过桌子,扶起已经有点坐不稳的苗向阳。
苗向阳倒也配合,就是脚步虚浮,嘴里还含糊地嘟囔:“哥...我没醉...我还能喝...那鱼...真香...”
“香,香,明天再吃。咱先睡觉去。”
李春明连哄带扶,把他弄进了隔壁收拾好的房间,帮他脱了鞋和外衣,盖好被子。
苗向阳脑袋一挨枕头,几乎是秒睡,还打起了细细的小呼噜。
安顿好表弟,李春明回到客厅。
苗桂枝、刘医生和朱霖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三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茶,正轻声聊着天,话题大约是怀孕的注意事项和年后生孩子的准备。
李春明问了一声吃饱没,刚要坐回饭桌。
还没等他转身,朱霖冲他勾了勾手指。
李春明走过去,俯下身:“怎么了?”
朱霖拉低他的身子,凑到他耳边:“我看爸喝得比平时快,你看着他点,差不多了就劝着收杯,别让他喝多了难受。”
李春明点点头:“知道了,老婆大人。”
两位母亲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慈爱又带点揶揄的笑容。
朱霖的俏脸‘刷’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又蔓延到白皙的脖颈。
她没想到李春明会在两位母亲面前这么‘调皮’,又羞又窘,忍不住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娇嗔道:“没正经!快去陪爸他们吧!”
那含羞带恼的模样,在炉火映照下,格外娇艳动人。
李春明看得心头发软,嘿嘿一笑,趁两位母亲没注意,飞快地在朱霖发烫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像个没事人一样,脚步轻快地走回了饭桌。
留下朱霖捂着脸,嗔怪地瞪着他的背影,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饭桌这边,气氛同样温馨和谐。
作为亲家,李运良自然清楚朱教授那点酒量深浅。
见朱教授脸上已经泛起明显的红光,虽说话语还清晰有条理,但眼神明显比之前更亮,动作也舒缓随意了许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今天是团圆高兴的日子,讲究的是喝好不喝醉,图个乐呵,可不能真把人给喝趴下。
待李春明从炉边回来,重新落座时,便发现两位父亲面前的酒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换成了热气腾腾的茶杯。
酒瓶也被挪到了一边。
两人正端着茶杯,热络地聊着天。
话题从国家大事、工作见闻,转到了朱霖肚子里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李运良放下茶杯,说道,“老哥哥,要我说,给这孩子起名字,这事儿还得你来。你是文化人,起的名字肯定有水平。我这大老粗,可不行。不怕你笑话,春明没少因为名字的事儿埋怨我,说‘春明’这名字土气。”
朱教授一听,连忙摆手:“运良老弟,这话可不对。给孩子起名字,这是你这位做爷爷的事儿,天经地义。我这姥爷要是抢了,那像什么话?帮着参谋参谋,提提意见,那才是本分。”
“可我这肚子里墨水少,起的名字怕是不上台面...”
“爸,”李春明适时插话进来,笑着拿起茶壶给两位父亲的茶杯续上热水,“要我说啊,您二位都别推了。这给孩子起名字是大事,也是咱们一家人的喜事。我看,不如这样,咱们一家一人想一个。等孩子出生了,把这些名字都写好,放在小盘里,让孩子自己抓阄,抓到什么就叫什么。这样公平,也有趣,名字还是全家人一起取的,多有纪念意义!”
李运良和朱教授听了,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主意既新鲜又妥帖,都笑着点了点头。
“春明这主意好!一人起一个,热闹!”
“那我就先抛砖引玉说一个,你可别笑话我。”
李运良放下茶杯,认真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不管是小子还是闺女,我这个做爷爷的,就是盼望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一生顺遂。我就给起个‘宁’字吧。”
朱教授听了,细细品味了一下,赞许地点点头:“运良老弟,你还说自己不会起名字呢。这一个‘宁’字,朴实无华,可对孩子来说,却是最大的祝福了!而且,不管男孩还是女孩,这个字都能用!”
见亲家赞同,李运良脸上笑开了花。
朱教授则手托着下巴,沉吟起来:“若是男孩,我希望他能承继些家国情怀,有担当,有责任感;若是女孩,则愿她聪慧娴雅,内心丰盈,有自己的主见和追求。名字嘛,自然要好听好记,还得有底蕴,不能太落俗套...哎呦,这下可把我难住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特别合适的字。这样,我先放放,等回家我翻翻诗词古籍,好好找找灵感。”
一直听着这边动静的刘医生忍不住打趣道:“瞧瞧,你这大教授,到了关键时刻也不管用了吧?”
朱教授叫屈道:“我是教理科的啊!~”
“甭管教什么,不也是白喝了那么多年的墨水。”
说说笑笑中,众人纷纷想好了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苗桂枝,想了想说:“我希望这孩子啊,不管男孩女孩,都能健壮结实。嗯...男孩就叫‘李健’,女孩叫‘李妍’。”
刘医生端着茶杯,思忖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孩子和全家都无病无灾。男孩可以叫‘李康’,女孩叫‘李安’,安乐和悦。”
朱霖靠在椅背上,手轻轻抚着肚子声音温柔:“我呀,没那么多要求。只要他平安快乐地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做个善良、正直的人就好。名字简单点,好听点就行。男孩叫‘李乐’,女孩就叫‘李悦’。”
最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春明身上。
作为孩子的父亲,又是作家,大家都期待他能取出什么有水平、有新意的名字。
李春明略一思索,开口道:“爸和妈的名字都起得很好,我作为孩子的父亲,也想了两名字,可能稍微有点不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如果是个男孩,我想叫他‘李怀瑾’。怀瑾握瑜,比喻人品德高尚纯洁。我希望他不仅身体健康,更能拥有如玉般温润坚韧的品格。”
“如果是个女孩,”李春明的语气更加柔和,“我想叫她‘李望舒’。望舒是古代神话中为月亮驾车的女神,也代指月亮。我希望她像月光一样,清辉皎洁,温柔宁静,能照亮自己,也能温暖他人。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遇到什么,内心都有一片澄澈明亮。”
第225章 生产
‘怀瑾’、‘望舒’。
这两个名字一出口,众人眼前一亮。
朱教授连连说了几个‘好’字:“文雅而不晦涩,美好而不浮艳!既有出处典故,饱含深意,又朗朗上口,音韵和谐!春明,你这名字起得是真有水平!”
李运良虽然对‘怀瑾握瑜’的典故不太熟悉,但光是听着这两个词的音调和意境,就觉得说不出的舒服、大气,比他自己想的‘宁’字似乎又高了一个层次,也由衷地点头:“好!这名字听着就敞亮!有文化!”
炉子边的苗桂枝和刘医生更是喜上眉梢。
苗桂枝拉着朱霖的手,高兴地说:“‘望舒’!真好听!跟月宫里的仙女似的!咱家要是有个小仙女,那可真是福气!”
刘医生也含笑点头:“‘怀瑾’也好,男孩子叫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端正有德的好孩子。”
最欢喜的莫过于朱霖。
她靠在沙发上,手轻轻放在隆起的腹部:“宝儿,你听到了吗?爸爸给你起的名字,叫‘怀瑾’,或者叫‘望舒’,你喜欢吗?喜欢就动一动告诉妈妈。”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肚子里的小家伙真的听懂了,配合的踢了一下。
朱霖轻‘啊’了一声,又惊又喜。
“动了!宝宝动了!”朱霖惊喜地低呼,抓着李春明的手按在刚才胎动的位置,“他听到了!他喜欢爸爸起的名字!”
这奇妙的‘回应’让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朱教授哈哈笑道:“看来这小家伙有灵性,自己就选好了!抓阄都省了!”
李运良也是笑态可掬道:“看来这名字小家伙也认可了。依我看,就这么定了!若是男孩,就叫‘李怀瑾’;若是女孩,就叫‘李望舒’!”
春节的两天假期,在走亲访友、吃喝谈笑中,悄然溜走。
朱霖因为身子重,大多时间都待在家里,但她一点也不觉得闷。
这两天,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时不时抚摸着肚子,轻声跟里面的宝宝说话,反复念道着‘怀瑾’和‘望舒’这两个名字,想象着孩子出生后的模样。
孩子的每一次胎动,都让她觉得那是小家伙在和她交流。
胡同里,仍能零星听到鞭炮声,夹杂着孩童们兴奋的尖叫和奔跑的脚步声,为寒冷的冬日增添着最后的几分年节热闹。
然而,对于大人们来说,欢快的春节假期已经过去。
正月初三一早,工厂的汽笛准时拉响,机关单位的大门重新敞开,商店卸下了门板,露出琳琅满目的柜台。
生活,像一部短暂歇息后又重新上紧发条的机器,开始了新一年的运转。
李春明也返回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与去年一样,开工第一天并没有什么紧急的工作安排。
按照老传统,这一天主要是收拾心情,也收拾办公室。
大家一边聊着过年期间的趣事见闻,一边做着彻底的大扫除。
擦玻璃、扫地、抹桌子、整理堆积如山的旧报刊,忙忙碌碌,却也热热闹闹。
用劳动的方式,正式告别假期,迎接新一年的工作。
大约十点钟左右,走廊里传来一阵说笑声和脚步声。
关志浩领着余世光、编委会主任、工会主席等领导,挨个科室给大家拜年。
“同志们,过年好!给大家拜个晚年!”
关志浩笑容满面地走进文艺小组的办公室。
“社长好!领导们好!”
李春明几人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回应。
关志浩说了几句吉祥话,又询问了大家过年期间的情况,态度和蔼可亲。
其他领导也纷纷点头微笑,说些鼓励的话。
只不过,人群中少了那个让人厌恶的身影。
拜年的队伍并未久留,很快便说笑着前往下一个科室。
王建军涮着抹布,忍不住说道:“你们说...这空缺的副社长位置,社里会怎么安排?是上级调一位新领导过来,还是在咱们单位内部升一位领导上去?”
何晓晓正蹲在地上整理去年的杂志,闻言抬起头,撩了一下头发:“做好咱们自己的工作就好。管他是从外面调还是内部升呢,跟咱们这些干具体工作的,又没多大直接关系。”
“何姐,这话你可就说错了。”
王建军转过身,抱起胳膊,摆出一副‘军师’分析形势的模样:“这可跟咱们得关系大了去了!要是从外面调来一位,咱们不还得从头开始熟悉这位新领导什么脾气、什么喜好、什么工作风格?万一运气好,来个醉心文学、懂得放手的,那自然是好。可要是运气不好,再来一位跟之前...咳,跟某些人一样,不琢磨正事,天天瞎搞八搞,那咱们哪还有好日子过。这要是直接在咱们内部提拔一位知根知底的领导上去,不就省了好多磨合的事儿嘛!至少,知道谁是真干事的,谁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何晓晓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直起身,思索了片刻,点点头:“别说,建军,你这么一分析,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内部提拔,确实更稳当些。不过...”她皱了皱眉,“这副社长的人选,也不是咱们能决定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低声讨论着各种可能性,分析着社里几位中层领导的资历、人脉和可能性,却终究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这种人事任命,背后的考量因素太多,远不是他们这个层面能看透的。
“组长,”王建军凑过去,“你说呢?你觉得这副社长,会是谁?”
李春明抬起头,见两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由笑了笑:“我啊,我当然是想主编能升上去。他要是能当副社长,对咱们编辑部的发展,肯定是好事。许副主编业务也熟,人品端正,他要是能顺势接任主编的位置,咱们工作起来也顺心。”
顿了顿,李春明话锋一转:“可是啊,这事儿哪会咱们想的来。等着吧,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何晓晓和王建军听了,互相对视一眼,也都点了点头。
是啊,操心那么多干嘛呢。
做好自己的本分,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关于副社长空缺的事情,不光他们在谈论,其他科室也都在私下里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