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霖’见到房间里有陌生人，立刻停住脚步，警惕地蹲坐下来。
甩着尾巴，歪着头打量韩月月，然后‘喵呜’了一声，那眼神，像是在审问：“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韩月月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朱霖在信里多次提到的那只极通人性、能听懂人话的‘神喵’。
心想，这肯定就是那只‘霖霖’。
她立刻放下水杯，蹲下身，试着用最友好的语气和它沟通：“你就是‘霖霖’吗？我是你主人的好朋友啊，今天来家里做客，你欢迎我不？”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可‘霖霖’对她释放的善意似乎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嫌弃地偏了偏头，然后轻盈地一跃，跳上了旁边的高柜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闭上眼睛开始假寐，只留给她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示好失败的韩月月有些讪讪地站起身，感觉有点无聊。
目光扫过，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
她好奇地拿了起来，随手翻了几页，立刻被里面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吸引住了。
那是朱霖做的笔记，有对段落的理解，有自己的感悟，还有一些表演实例的标注，写得极其认真。
吃饭的时候，那碗热气腾腾、酸甜可口的西红柿鸡蛋面让韩月月胃口大开，但她还没忘记刚才的‘冷遇’，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向朱霖告状：“霖霖姐，你家那只猫猫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我跟它说话，它都不理我，还跳柜子上去了。”
朱霖闻言笑了起来，给她夹了一筷子拌黄瓜：“可能是长大了，性子稳了，不像小时候那么粘人，见谁都好奇。它现在啊，也就对春明和我还算亲近。”
韩月月又想起那本书，便问道：“霖霖姐，你在看《演员的自我修养》啊？我看你笔记做得好认真。”
朱霖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地说：“嗯，通过这次拍《芳华》，感觉自己欠缺的东西太多了。现在调到制片厂工作，总不能比其他同事差太多吧。我就想着看看书，多学习学习，充实充实自己。”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韩月月的心坎里，她立刻放下碗，用力点头：“我也是！在剧组的时候，我就感觉跟其他那些科班出身的老师、还有那些经验丰富的演员比，自己差了好多，好多地方都不得要领。霖霖姐，我...我其实在犹豫，要不要去报考专业的表演学院，系统地学一学。”
“考大学？”
朱霖眼睛一亮，鼓励道：“这是好事啊！如果有机会系统学习，当然是最好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韩月月地抓住朱霖的手：“霖霖姐，要不...咱俩一起呗？做个伴儿，也有个照应！”
朱霖先是一怔，随即失笑，连忙摆手：“可饶了我吧，我自己看看书还成，考大学？我这脑子可不够用。”
两人就着表演和学习的话题聊了许久。
吃过晚饭后，朱霖想留韩月月在家住下，姐妹俩好继续说说话。
韩月月却狡黠地眨眨眼，凑到朱霖耳边，顽皮地低声道：“我可不敢住这儿。我还想早日抱上大侄子呢！这可是大事儿，我这个当妹妹的，可不能耽误哥哥姐姐的‘正经事’~”
一句话把朱霖闹了个大红脸，作势要打她：“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第179章 李家有喜
宿醉的李春明在闹锺坚持不懈的‘叮铃铃’声中，终于艰难地挣脱了沉重的睡意。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又像是被木棍反复敲打过。
他下意识地往身边一翻身，手臂习惯性地向旁边揽去，却扑了个空。
他捂着像是要炸开的脑袋，哑着嗓子叫道：“媳妇——媳妇——”
叫了两声，没人应答。
他只好扶着床沿，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感觉天旋地转，胃里也有些翻腾。
伸手拽过朱霖为他准备好的衣服，笨拙地胡乱套上。
趿拉着拖鞋，脚步虚浮地走出卧室，就看到朱霖擦着手从厨房的方向走了进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关切：“还难受不？”
李春明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还有点晕乎，嗓子也干。”
“活该，谁让你昨天跟他们喝那么多。”朱霖嘴上嗔怪着，眼神里却满是心疼，“那快去洗把脸，清醒清醒。锅里熬了小米粥，喝一碗暖暖胃，会舒服点。”
草草地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稍微驱散了些许昏沉。
一碗温热粘稠、带着米油香的小米粥下肚，空落落、火辣辣的胃里终于舒坦了不少，李春明这才感觉飘忽的六神渐渐归位，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放下碗，李春明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忽然想起一事，扭头问正在收拾桌子的朱霖：“对了，你昨天不是说去火车站接韩月月吗？怎么没见她人呢？不会是你给接丢了吧？”
闻言，朱霖没好气地抬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嗔怪道：“胡说什么呢你！那么大个人我还接不到啊？昨晚你回来的时候，不都跟你说了么，她一个姑娘家，觉得住家里不方便，就去单位的招待所住去了。你这脑子，当时是不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嘿嘿...忘了，忘了。”
李春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讪讪地笑了笑。
他努力回想，关于昨晚回家后的记忆确实一片模糊，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问过一嘴，至于朱霖是怎么回答的，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看你以后还这么喝不？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爱惜。”
朱霖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来气。
“嘿嘿...那不是应酬嘛。以后保证听媳妇的话，少喝酒，多吃菜。”
“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李春明连忙陪着笑脸，这才把朱霖给哄得眉眼舒展起来。
见他不难受了，朱霖便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提起了正事：“对了，昨天月月跟我说，她觉得自己在表演上欠缺很多，想考电影学院，系统地学习学习。”
李春明听了，点头表示赞同：“这是好事啊！媳妇，要不...你也去考？我支持你！”
“我？”
朱霖擦桌子的手顿住了，失笑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自己的清醒认知，“我还是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那些理论书，看完根本不往脑子里记，跟看天书似的。我还是自己看看书，慢慢学习吧。”
李春明却摇了摇头：“闭门造车，哪有在学校里跟着老师正规学习来得实在。”
“关键不是我想不想，”朱霖转过身，面对着他，无奈地笑了笑，“是我也考不进去啊。那考试多难啊，我这点底子，哪里够看。”
“嗐！”
李春明一副‘这算什么难题’的表情，笑道：“考不进去，咱还不能想办法办个旁听生了？你就是想去学东西，又不图那张文凭，旁听最合适不过了。”
闻言，朱霖陷入了沉思。
是啊，自己只是想充实自己，学习更专业的表演技巧，又不是非要那个学历。
李春明这个提议，确实打开了一条新思路。
旁听的话，压力没那么大，又能接触到系统的教学，似乎...真的可行？
她心动了。
看朱霖明显意动的样子，李春明嘿嘿一笑，脸上带了几分促狭，张开手臂凑过去：“你男人给你出了这么好的主意，解决了你的大烦恼，是不是该奖励一下？”
朱霖被他从思绪中拉回，歪着头，唇角含笑：“哦？你要怎么奖励？”
李春明也不回答，直接用行动表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便是一个温柔而深入的吻。
朱霖先是微微一惊，随即也放松下来，顺从地回应着他。
然而，唇分之后，朱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娇嗔着拍打他，或是依偎在他怀里，而是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猛地捂住了嘴，她一把推开李春明，快步跑出了客厅，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李春明还以为是自己宿醉未散的酒气熏到了她，心下满是愧疚，连忙轻抚她的后背，声音都放轻了几分：“媳妇，没事吧？都怪我，我就是想跟你闹一下，没想到...”
朱霖勉强压下又一阵涌上的恶心感，摆了摆手，气息微促：“你别自责，不是你的事情。”
她接过李春明递来的温水杯，刚漱了漱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再次袭来，让她忍不住又是一声干呕，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见她脸色发白，难受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样子，李春明心疼坏了，蹲在她身边，语气焦急：“这怎么行，走，咱别硬扛着，赶紧去医院瞧瞧吧！肯定是哪儿不舒服了。”
可朱霖却依旧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李春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朱霖胸口的起伏终于渐渐平复下来，那阵强烈的呕吐感似乎暂时过去了。
李春明赶紧扶着她慢慢站起来，回到客厅坐下，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是不是我昨晚酒气太重，熏着你了？还是我睡觉不老实，把被子蹬掉了，让你着凉冻着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错，语气里充满了懊恼。
朱霖看着他这副焦急又自责的‘傻样’，尽管身体还有些不适，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和好笑。
她缓了口气，轻轻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傻样，都不是。”
“那...那是怎么回事？”
朱霖抬起眼，看向他，脸颊似乎微微泛起了些许红晕，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羞涩、不确定以及一丝隐隐的期待：“我...我两周没来月事了。”
“没来月事？”
李春明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还在琢磨这跟突然呕吐有什么关系：“没来月事跟呕吐有什么关...”
话说到一半，就像一道闪电骤然划破迷雾，他猛地顿住了！
突如其来的恶心、月事的延迟...
瞬间串连起来，指向了一个他在心底期盼了许久的可能性！
李春明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一把抓住朱霖的手，因为激动，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他望着她的眼睛，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求证：“你是说...”
朱霖看着他这副从迷茫到震惊，再到狂喜的模样，脸上羞涩的红晕更深了，她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嗯，应该...八九不离十。”
“八九不离十...八九不离十...”
两世为人，第一次要做父亲了。
李春明像是听不懂别的词了一样，只会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李春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猛地将朱霖紧紧搂进怀里，狂笑道：“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
朱霖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后背，语气娇嗔：“瞧你那傻样。”
傻笑了一会儿，李春明这才松开手臂：“那什么，媳妇，我们还是赶紧去医院，让大夫好好瞧瞧吧！得确认一下，再看看要注意些什么！”
朱霖看着他这过度紧张的模样，有些好笑：“我就是大夫，去什么医院啊。基本的常识我都懂，心里有数。”
“那不一样！”李春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是大夫，可你现在是特殊情况，得听我的！走走走，我带你去医院让大夫仔细检查检查，我才能彻底放心。”
说着，李春明弯腰要去抱她。
“哎呀，你干嘛！”朱霖连忙躲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我自己能走。再说，你还要上班呢，别耽误了正事。”
“上班重要，还是你重要？天大的事也没你...没你们娘俩重要！今天就是社长找我，我也得先陪你去医院！快别磨蹭了！”
在他半是坚持半是哄劝的‘霸道’之下，朱霖终究拗不过他，坐上那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后座。
“坐稳了啊，抱紧我的腰，我骑慢点。”
李春明一边仔细叮嘱，一边跨上自行车，那架势不像是在骑自行车，倒像是在驾驶什么精密仪器，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百分的小心。
到了协和医院，门诊大厅里早已是人头攒动，乌泱泱的人群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见这阵仗，李春明怕别人碰到了朱霖，将她安置在一个人少通风的角落长椅上：“你就在这别动，我去去就来。”
朱霖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嘟着嘴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嗔怪道：“这时候，你还跟我开玩笑呢~”
“嘿嘿...一时口误，一时口误。”
李春明也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憨笑着挠了挠头：“我是说，你坐这儿歇着，千万别乱走，我这就去挂号，很快！”
说完，便转身一头扎进了挂号窗口前拥挤的人群里。
朱霖坐在长椅上，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正焦急排队的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