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霖眼睛一亮，像个小姑娘似的雀跃起来。
她熟练地打开一个油纸包，拈起一块杏脯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我想这一口都惦记好久了...”
“这边天热，你爱吃的都没法带。”李春明柔声道，“等你拍完戏回京城，咱再吃个够。”
“嗯！”朱霖连连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再有一个多星期就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去吃烤鸭，我都馋得不行了。”
“好，到时候咱买两只，吃一只看一只。”
李春明宠溺地笑着，伸手替她拭去嘴角的糖霜。
“净胡说。”朱霖嗔怪地轻拍他一下，转而问道：“对了，大姐生了吗？”
“还没呢。妈上周带她去找了相熟的妇产大夫，说差不多还要十来天。”
“十来天啊？”朱霖蹙起秀眉，“希望我能赶得回去吧。”
李春明忍俊不禁：“姐生孩子，你又使不上力气，赶不赶得回去有什么关系？”
“大姐说我长得好看，想让孩子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朱霖扬起下巴，故作傲娇状，“怎么，你有意见？”
李春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这可不敢有。”
“哼～”
朱霖得意地皱皱鼻子，又细细问了问两家老人的近况。
眼见快到开饭时间，她自然地拉起李春明的手：“走，带你尝尝我们剧组的伙食。掌勺的王师傅退休前可是在丰泽园掌灶的，李导演怕我们吃不好，特意请他出山呢。”
这丰泽园，旧时京城八大楼之一，以鲁菜闻名。
那时市井间流传着‘穿鞋内联升，吃菜丰泽园’的说法。
那些年，丰泽园被砸，招牌更是被改成了‘春风饭店’，一众身怀绝技的名厨被迫做起了烙大饼、蒸窝头的活计。
直到七零年，政府又在在原址重新盖起了三层小楼。
过了两年，待小楼建设完成，这才恢复‘丰泽园饭庄’的老招牌。
老师傅们这才开始重操旧业。
两人刚走出宿舍，迎面就撞见了韩月月。
她抿着嘴，眼角弯弯地打趣：“霖霖姐，你们这么快就说完体己话啦？我还想着要不要晚些再去敲门呢。”
“你这死丫头！你和娜娜‘出卖’我的事还没算账，现在倒敢来笑话我～”
朱霖佯装恼怒地松开李春明的手，作势要抓她。
韩月月惊呼一声，转身就跑：“哎呀！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可她哪里跑得过朱霖，没几步就被从后一把抱住。
“哼哼～小丫头，还敢拿我打趣不？”朱霖故意板起脸，‘恐吓’道。
韩月月忙不迭摇头：“霖霖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嘛～”
“真不敢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看招！”
说着，朱霖的纤纤玉手已探到她腋下。
韩月月被挠得笑个不停，连连求饶。
收拾完这个‘帮凶’，朱霖这才松开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怎么就你一个人，娜娜呢？”
“我和娜娜姐本来要去打饭，路上遇到张导演，说是李导演知道春明哥来了，要请他吃饭。娜娜姐说她负责排队，让我来叫你们...”说到这里，正擦着笑泪的韩月月突然顿住，“好啊！娜娜姐坑我！”
她不等朱霖反应就气鼓鼓地往外跑，跑出几步才想起正事，忙回头喊：“李导演他们在资料室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消失在走廊拐角。
在朱霖的引领下，李春明来到了用作临时会客室的资料室。
房间不大，靠墙立着一排深褐色的木质档案柜，柜门的漆色已有些斑驳。李骏、张全顺，还有一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陌生男同志早已到了，正围坐在老旧的写字桌旁讨论着拍摄进度。
见李春明和朱霖进来，李骏立刻笑着起身：“春明来啦！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剧组的制片主任陶峰同志，之前一直在这边选景，没能见到，今天算是咱们剧组的几位主创正式见面了。”
李春明赶忙上前握手：“陶主任您好，第一次见面，感谢您在剧组对我爱人的照顾。”
陶峰用力回握着他的手，爽朗大笑：“李同志，你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小朱是我们自己单位的同志，我作为剧组的‘后勤部长’，肯定不能让她受了委屈不是。再者，我可不是第一次‘见’到你哦！”
“呦，老陶，你什么时候见过春明的？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出？”张全顺疑惑地插话。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陶峰笑着揭晓谜底：“你们忘了？我可是看过李同志扮演‘葛承玉’的片段。”
这话引得众人恍然大悟，顿时笑声满屋。
李骏指着他，笑道：“好你个老陶，在这儿等着呢！”
“李同志，你的文学作品我拜读过不少，没想到演戏也这么在行。”陶峰由衷赞叹。
李春明摆了摆手：“您太夸奖了，我哪里会演戏，不过是仗着自己写的本子，对人物心理把握得准些罢了。”
“你这可就谦虚过头了。”
张全顺给他倒了杯茶，笑道：“就那副二代的神色和气度，我看咱们厂里没几个年轻演员能演得那么传神。”
谈笑间，一位厨房工作的师傅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不大的旧书桌上很快摆上了四菜一汤，香气扑鼻。
李骏招呼道：“剧组条件简陋，咱们就凑合着吃点，都是老王师傅的拿手菜，千万别客气。”
“您这太客气了，我这不请自来，还让您费心安排，真是过意不去。”
“哪里的话！”
李骏笑着拍拍他的肩：“你是这部戏的编剧，又是‘葛承玉’的扮演者，说来说去，你也是剧组的一员，回‘娘家’看看，吃顿饭不是应该的嘛。我这个大家长，肯定要招待好咱们自己的同志啦~”
众人寒暄着落座，李骏招呼道：“来，先尝尝这个，本地老乡自家酿的米酒，别有风味。”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李春明作为今日的座上宾，自然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聊到《牧马人》时，陶峰忽然放下筷子，关切地问道：“春明，前阵子我在报纸上看到篇评论，话里话外对《牧马人》似乎不太认可。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什么人了？”
没等李春明开口，李骏夹了一筷子青菜，摇头笑道：“瞧你这话说的。老话讲，武无第二，文无第一。文艺创作这事儿，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是你谨小慎微、不去得罪人，就能独善其身的？”
“倒也是这个理儿...”
早就知晓内情的朱霖，此刻再也按捺不住，语气带着几分愤懑：“要是得罪人就算了，春明这是被人恶意报复了！”
待朱霖将事情始末说完，被勾起往事的陶峰摇头感慨：“即便你再与人为善，这种小人总是防不胜防。”
李骏举杯宽慰道：“不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咱们文艺工作者，但求问心无愧就好。”
张全顺也觉得聊这个话题有些太压抑，打断道：“不聊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儿，咱们要说也得说些让人开心的事儿。”
转过头看向李春明又看向朱霖，笑道：“你和小朱结婚这么久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我们可都等着吃红鸡蛋呢~”
李春明一脸委屈道:“张导演，您这话问的。我们想要孩子，关键是也得有在一起的时间不是？才结婚没俩月，我爱人就跟着剧组来了一线体验生活。翻了年就直接进组报到。从结婚到现在这都快八个月了，她在家的时间，满打满算都没有俩月。我总不能一个人生孩子吧？要是我爱人拍完戏回到家，我‘啪叽’包个娃娃出来，她不得打得我东一块、西一块啊~”
这话一出，朱霖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在桌下轻轻掐了李春明一把。
抬头一看，众人正用一副‘过来人’的会心笑容望着他俩，她更是羞得低下头，装作专心吃饭的样子。
“哈哈哈...”张全顺率先笑出声来，“老李，你还乐呢。听出来没？春明这是在跟咱们算账呢！”
李骏这才恍然大悟，拍着额头笑道：“怪我怪我！这么一说，确实是我们耽误了小两口的终身大事。”
他沉吟片刻，正色道：“这么着，朱霖的戏份剩下的不多了。我看可以把她的戏份集中安排，抓紧拍完。这样她就能早点回家，你们小两口也不用再两地分居了。”
说着又露出促狭的笑容：“咱们也好早点吃上红鸡蛋不是？”
李春明连忙举杯：“那就多谢李导开的这个‘后门’了。不过到时候想吃红鸡蛋，您可不能空着手来啊！”
这句玩笑话顿时引得满堂大笑，连一直低着头的朱霖也忍不住抿嘴笑了。
第168章 《十五的月亮》
为了赶拍摄进度，剧组夜里拍戏已是常态。这顿晚饭虽尽兴，却也没有持续太久。
“时间太紧张，等回到京城，我们再好好喝一场。”李骏握着李春明的手说道。
“好，等你们回京，我设宴给你们接风。”李春明笑着应承。
许是席间的谈话让李骏上了心，他特意嘱咐剧务给李春明安排了一间清静的房间。
和其他房间一样，有些老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房间内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写字桌。
“晚上蚊子那么多，没个蚊帐怎么睡啊...”
在韩月月和赵娜娜的嬉笑声中，朱霖抱着自己床上的竹席和蚊帐过来。
李春明要起身帮忙，却被她轻轻按回椅子上：“这一路你都累坏了，坐着歇歇，我来就好。”
“娜娜姐，瞧瞧人家霖霖姐，你可要好好学学。”韩月月促狭地眨眨眼，“上次祝大哥来探班，你可没对人家这么温柔。”
“是得跟霖霖姐好好学学。”
赵娜娜会意，立即模仿起朱霖刚才的动作，双手轻搭在韩月月肩上，细声细气地说：“这一路你都累坏了，你坐着歇歇...”
话未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和韩月月笑作一团。
“赵娜娜，你这丫头要死啊！”朱霖羞得脸颊绯红，“你伙同月月‘哄’我的事还没算账，现在倒敢取笑起我来了。”
“哎呀，快到拍戏时间了，咱们先走吧。”
赵娜娜机灵地拉起韩月月，在朱霖‘恼羞成怒’前敏捷地闪到门口，回头笑道：“霖霖姐，那啥...别太久哦，今晚还有你的戏呢，可别让大伙儿等你啊～”
“要死啊你们！”
朱霖作势要追，两个姑娘早已嬉笑着跑远了，银铃般的笑声在走廊里渐渐消散。
待一切收拾停当，朱霖又细细嘱咐道：“走廊尽头是水房，暖瓶里给你备了热水。这边蚊子厉害，记得把蚊帐掖严实了。上个月，月月就因没掖好帐子，被咬得满身包...”
李春明轻轻揽过她的腰肢，笑道：“我又不是孩子，这些还用嘱咐这么细？”
朱霖像哄孩子似的，抬手在他发间轻抚：“是是是，咱们春明早就长大了，都会炒酸辣白菜了呢～”
“哎呀呀，你竟这般编排我...”
见他目光愈发炽热，朱霖生怕再待下去便舍不得走了。
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娇声道：“你乖乖睡觉，我拍完戏就回来～”
说罢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一吻，便转身翩然而去。
奔波了一天，李春明身上的汗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透着一股子汗味儿。
他本打算洗完澡清清爽爽地去拍摄现场看看，可温热的水一冲，连日奔波的疲惫顿时涌了上来，往床上一倒，竟不知不觉睡沉了。
待朱霖拍完夜戏回来，瞧见酣然入梦的李春明，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便挨着他身边安心躺下，不一会儿也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