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别急着生气,我们住在城南,比较远。你忙、我也忙,咱就别耽搁功夫了,先看看房吧?合适咱就谈谈价。”
“成,房子就在这儿,随便看。”
小院儿的布局和他现在居住的院子差不多,正房加东西偏房和左右耳房,总共八间。
房子没裂没缝,小院儿窗明几净,看着就舒服透气。
而且位置也挺好,什刹海公园、北海公园距离也不远,腿着就能到。
一圈看完,精瘦男自夸道:“怎么样,房子还不错吧。不是跟你吹,我家老爷子在的时候,对这房子比对我还上心。不说别地,单就这条胡同,就没有比我们家房子更好的了。要不是我分到了楼房,担心这房子太长时间没人住,坏了,我都舍不得卖。”
“实话实说,房子是不错,就是门窗破损严重,估计是长时间没有刷漆,风吹日晒的朽了些。”
“还有地砖,也不知道你们之前放了什么重物,好些已经开裂。”
买卖嘛,卖的人肯定把商品夸的天花乱坠,恨不得玻璃说成玉石玛瑙。
买的人为了少花钱,肯定是吹毛求疵,逮着一个点往大了糟贱。
李春明当然也想这么做,可房子维护的确实没得话说,只得找这些小地方说话。
“瞧您这话说的,都是些常用到的地方,难免有磕磕碰碰,破损实属正常。”
李春明如此鸡蛋里挑骨头,精瘦男一改先前的态度,非但没有生气反倒还客气的递了支烟过去。
并不是精瘦男改了脾性,还是那句老话,挑三拣四的才是真买主。
又是一阵你来我往的试探完,精瘦男看了眼手表:“都是敞亮人,这种话咱们就别说了。你要是觉得房子合适,咱就聊聊房价?”
“成,你说说看。”
精瘦男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房子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也不跟你说虚的,四千五。”
“知道你想卖高价,可价格也不能这么贵吧。前些天我才看了一套两进的四合院,人家才要五千八。左右就这么一小院儿,八间房,你就敢要四千五?这样,你这套房子我确实喜欢,两千五,你要是觉得行,咱今儿就把这事儿定下。”
俗话说得好,讲价砍一半。
李春明试探性的给出了自己的价格。
“两千五?不成、不成,这个价买大杂院儿的八间房都买不来,何况是我家这么好的院子。”
“我让一步,四千四。”
“四千四还是太贵,两千六。”
二人,你加一点、我减一点,最后谈到三千四这才谈拢。
第145章 风雨欲来
精瘦男看了小院一眼,长长叹了口气,摇头道:“您太会讲价了。要不是觉得与您投缘,这个价我说什么都不会卖的。”
““您也别觉得卖亏了,”李春明不动声色地回应,“单是修缮门窗、改建厕所这些后续投入,也得花不少钱。”
什么投缘不投缘,这话听听也就罢了。
兜里没有‘元’,谁会跟谁能有缘。
要不是看中这房子南邻北海公园、北接什刹海,饭后散步有个好去处,三千四的价格他都觉得给高了。
谈妥价钱后,接下来就是房屋过户的事宜。
李春明从包里取出钱:“宋同志,这样,我今天先付两百定金,等房子过户手续办妥了,剩下的钱一次性付清。您看...”
这位被称作‘宋同志’的精瘦男,听了这话却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李春明点钱的手顿住了,随即恍然大悟:“宋同志,这房子...该不会是没有房本吧?”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中了精瘦男,他的脸颊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一旁的张强顿时紧张起来。
当初李春明特意交代,找房子不仅要维护得好,还必须证照齐全,不能有任何纠纷。
他托了好几个哥们儿,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这处看似符合要求的院子。
本以为今天能给李春明一个满意的交代,可见精瘦男这般反应,张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以前是有的,”精瘦男支支吾吾,“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他哪里有什么房本。
这房子是他父亲在‘人道洪流’的年月,费尽心思弄到手的。
当时怕惹麻烦,没敢去办正式过户,只有一纸说不清道不明的‘赠与’字据。
从去年开始他就想卖掉这套房子,却一直没能卖掉,根本原因就是缺少正规房产证明。
甭管在什么年代,但凡赚到大钱的人,不能说没有时代红利的因素,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几个头脑简单之辈。
之前来看房的人一听没有房本,要么觉得解决不了潜在纠纷扭头就走,要么趁机压价。
为了早点卖掉,也卖个个好价钱,他不是没想过拿着那张‘赠与’的字据去换房本儿,可房管局却不能单凭一张纸和单方面的说明就给他办理,需要房主本人带着相应的证件跟他一起到场,人家才给他办。
办不下房本儿,他又不舍得低价出手。
因此,对外谎称证件齐全。
本想用各种话术扰乱李春明的判断,谁知这个年轻人如此精明,根本忽悠不了。
“嗐,我当多大个事儿呢!”张强松了口气,“房本丢了补办就是,房管局那边快得很。今天先把定金付了,等你...”
见李春明递来的眼色,张强及时收住了话头。
李春明将钱重新收进包里“这样吧,等您把房本补办好了,我再过来。”
他虽然不清楚具体内情,但精瘦男闪烁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说完,李春明便拉着张强走出了小院。
直到走出去老远,张强这才反应过来。
他涨红了脸,愧疚地低下头:“哥,我...我事先都打听清楚了的,胡同里的邻居都说他在这房子住了十多年,从没听说过有什么纠纷。谁知道他会没有房本儿,我...”
“这事儿不怪你。”李春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以后记住了,没见到真凭实据前,别急着下结论。”说着话锋一转,“时候也不早了,正好这儿离‘爆肚张’不远,咱哥俩去打打牙祭。”
“哥,我...我就不吃了吧。这么点小事都没办好,哪还有脸吃你的。”
“行了!”李春明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这么点小事就叽叽歪歪。下次把事情办妥帖不就成了?”
李春明不由分说地拉着张强,沿着湖畔小路往银锭桥方向走去。
“待会儿得多要盘水爆肚,再来二两二锅头。你要是不吃,我自己可就吃个肚圆了。”
张强终于忍不住笑了:“那...那我得盯着点,可不能让你吃独食。”
吃饭时,李春明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再加上几杯二锅头下肚,没几句话就把深陷自责的张强哄得眉开眼笑。
等从‘爆肚张’出来时,张强已经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再寻个更好的院子。
两人在银锭桥头分手,一个往南一个向东,各自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刚踏进办公室,李春明就察觉气氛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何晓晓和王建军早就开始忙活下午的工作了,可今天两人却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连他进门都没抬头。
“今儿牛师傅的手艺不合胃口?还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李春明一边把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一边问道。
“我...”王建军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到底怎么了?”他越是这样,李春明越是好奇。
“组长,您还是自己看吧。”
何晓晓起身,将一份《廊坊日报》轻轻放在他桌上,手指在版面上点了点。
李春明疑惑地展开报纸,打眼一扫,二版上一篇题为《莫让‘南风’吹迷了眼》的评论文章格外醒目。
文章不点名地批评了‘某些文艺工作者’,指责他们过度宣扬南方来的‘奇装异服’和‘奢靡之风’,误导青年盲目追求物质享受,背离了艰苦奋斗的传统。
“...当我们的青年把目光聚焦在电子表、折叠伞这些华而不实的物件上时,是否还记得‘勤俭节约’的革命传统!当某些作品一味渲染南方商品的‘新奇’‘时髦’时,是否考虑过这会在青年中滋生享乐主义思想...”
王建军愤愤不平地嘟囔:“这不明摆着在说您的《北国的‘南风’》吗?连用的例子都一模一样!”
何晓晓忧心忡忡地补充:“今天一早已经有好几个读者来电,说看到这篇文章后,对咱们报纸刊登《北国的‘南风’》表示不满。”
李春明放下报纸,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看来,我这篇小文章,还掀起风浪了。”
第146章 《春风何时碍柳絮》
李春明凝视着那个署名——章明月。
在记忆里仔细搜寻一番,确认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他也明白,这很可能是某人披的马甲。
但无论这位作者是与自己素有嫌隙,还是单纯观点相左,老话说得好: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
更何况在文艺这个行当里,从来都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自己好不容立起来的牌坊,起绒他人‘涂鸦’!
既然对方已经贴脸开大,他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端起茶缸抿了口浓茶,让苦涩的茶汤唤醒思绪,随后铺开稿纸,提笔写下标题:《春风何时碍柳絮——也谈‘南风’与青年选择》。
“近日拜读《莫让‘南风’吹迷了眼》一文,笔者对文中观点不敢苟同。
若因惧怕‘迷眼’而拒绝春风,岂不是因噎废食!
文中将电子表、折叠伞斥为‘华而不实’,却忽略了这些商品背后折射的时代进步。
一块不用上弦的电子表,承载的是对精准高效的追求;一把轻便的折叠伞,体现的是对便捷生活的向往。
这何错之有?
我们这一代青年,既是艰苦奋斗精神的传承者,也是新时代的建设者。
既要忆苦思甜,也要看到人民生活水平的切实提升。
若将合理改善生活品质的愿望简单斥为‘奢靡’,岂不是将艰苦奋斗与改善生活对立起来?
改开的春风吹拂大地,带来的不仅是商品流通,更是思想解放。
当我们批评青年追求‘时髦’时,可曾想过这正是他们积极拥抱新时代的表现!
当然,我们也要警惕盲目攀比、铺张浪费的不良风气。
但绝不能因噎废食,把洗澡水和孩子一起倒掉。
关键在于正确引导,让青年人在享受现代文明成果的同时,不忘艰苦奋斗的本色!
最后,笔者想说的是:春风终将化雨,柳絮自会飞扬。
要相信这一代青年人的判断力,他们既能传承优良传统,也懂得辨别什么是真正的好。
对待新事物,不妨多一份宽容,多一份信任。”
不多时,一份近五百字的文章,洋洋洒洒跃然纸上。
何晓晓凑过来细细品读,忍不住赞叹:“组长,您这反驳得真有水平!既讲清了道理,又没失了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