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好机会
小会议室内，新闻科小组的选题会正开得沉闷。
郑石弓捧着茶缸，慢条斯理地翻着笔记本，声音平稳得让人昏昏欲睡：“二月份再有十多天就要过去了，我来跟大家说一下下个月的任务。报道的重点还是老三样：政策解读要深入，青年典型要突出，学习经验要推广。”
底下有人悄悄打了个哈欠，钢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窗外传来几声麻雀的啁啾，更显得室内空气凝滞。
郑石弓喝了口茶水，继续道：“另外，马上到植树节了，各版块要围绕这个话题做几期专栏。老刘，你们组负责...”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许韵舟拿着一份稿子走进来，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老郑，你们先停一下。这儿有篇稿子，大家不妨都看看。”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让在场的人都挺直了腰板。
郑石弓连忙起身接过稿纸，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递给身旁的副组长：“大家都传阅一下。”
稿纸在众人手中传阅。
起初还有人漫不经心，但读着读着，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变了。
有人扶了扶眼镜，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当东单商场门口排起购买电子表的长队，当时髦青年开始谈论‘深圳速度’，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商品的流动，更是观念的更新，时代的脉动...”
一个年轻编辑忍不住赞叹：“这新闻稿的角度选得真巧！从一把折叠伞、一块电子表入手，把商品的转变、年轻人的生活向往这几个大主题写得如此生动。”
另一位老编辑点了点头，深感认同：“确实比咱们这些老套路强多了。”
稿子穿了回来，郑石弓又仔细的看了一遍，沉吟片刻：“大家都讨论讨论，看看能不能从这个思路出发，再深入挖掘一下，形成一个专题。”
交代完众人，他拉着许韵舟来到走廊，顺手带上门：“许主编，这篇稿子是从哪儿收的？”
许韵舟就着郑石弓递来的火柴点上烟，美美地吸了一口：“怎么，又起了爱才之心？”
郑石弓嘿嘿一笑：“瞧您这话说的，人才谁嫌多啊。再说了，咱们新闻科要是人才济济，写出了诸多名篇，不也是给报社争光么。”
“你老郑这张嘴啊！”
许韵舟夹着香烟的手冲他虚点几下，笑道：“我倒是希望咱们报社各科都是人才，但是这个人，你啊，挖不动。”
“呦？”
郑石弓打趣道：“那篇文章不会是您写的吧，那我确实借不过来。”
许韵舟不再卖关子，实话实说道：“这是春明写的。”
“哎呀！”
郑石弓一拍围栏，“我早就说过，春明最适合来我们新闻科！就是老胡百般拦着，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人才。”他越说越激动，“不成，我还得找老胡说说，把春明借到我们组帮帮忙。”
郑石弓嘴上说是找胡志成商量，眼睛却一直瞟着许韵舟。
许韵舟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只是笑了笑，没有表态。
懂的人都懂，有时候领导不表态就是最好的答案。
郑石弓会意，连会都不开了，转身就朝编辑部走去。
“老胡，商量个事儿呗。”
胡志成从稿纸堆里抬起头，看到满脸堆着笑的郑石弓，警惕道：“你这家伙，笑得这么假，又打什么坏主意？我可告诉你，小周和小范才培养出来，你别想打他们的主意。”
自从李春明和王建军调到文艺组，文艺科就剩四个人，这还是包括他自己。
小周和小范是他软磨硬泡许久，顾振鸿才在去年年底给他补充的新人，刚培养到能独立审稿，自然舍不得放人。
郑石弓连连摆手：“不会不会，兄弟我是那种人吗？你这边刚培养好新人，我哪能挖墙脚。”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胡志成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郑石弓搓着手笑道：“现在《新诗鉴》和‘公开改稿’都走上正轨了，春明那边应该也没那么忙了。你看是不是...”
不等郑石弓把话说完，胡志成猛地坐直身子：“我就知道你这家伙贼心不死！想‘借’春明啊？”
“对对对，”郑石弓忙不迭地点头，“就借调一个月，帮我...”
“做梦！”胡志成抓起茶杯就往外走，“你就是说破大天也不可能！”
郑石弓赶紧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老胡你听我说完嘛...”郑石弓拽住胡志成的衣袖，“我们下个月要做植树节的系列报道，正需要春明这样的人才...”
胡志成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之前借醇全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还不是有去无回！”
“这次保证按时归还！”郑石弓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我立军令状都成！”
无论郑石弓如何软磨硬泡，胡志成始终不肯松口。
胡志成心里也在纳闷，距离上次他跟自己开口借李春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这老郑怎么突然又打起李春明的主意了。
直到看见报纸上署名李春明的《北国的‘南风’》，他才恍然大悟。
胡志成捧着报纸，反复品读着文中的论述：“不愧是春明，身边司空见惯的事，居然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别说‘爱才如命’的郑石弓，就连胡志成自己也不禁心动。
这样敏锐的观察力、这样生动的笔触，正是每个编辑梦寐以求的。
《北国的‘南风’》刊登在《中青报》的最新一期报纸上。
普通读者看了这篇报道，或许只是知道了南方的新潮商品，产生了去百货大楼看看的念头；京津地区的服装厂、手表厂看了，或许也只当作一则普通的市场动态。
李春明本人没当回事，只觉得是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顾振鸿和许韵舟也没当回事，初衷不过是想治治这年轻人的疲懒性子。
但有些人，却像是发现了好机会...
第144章 看房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那新房子刷得又漂亮...”
暮色渐浓，李春明在厨房里开心的哼着歌儿。
他系着那件朱霖经常穿在身上的碎花围裙，正拿着漏勺轻轻搅动锅里的饺子。
白色的水汽氤氲在窗前，模糊了窗外初春的夜色。
这次朱霖去八一厂前包了整整两盖帘饺子，可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年前，朱霖去前线体验生活那一个月，他天天在亲朋好友家蹭饭，饶是他脸皮够厚，也蹭到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去。
上周朱霖在八一厂集中读稿，他倒是学聪明了些，中午在食堂打饭，晚上带回家热着吃。
可连吃了一个礼拜食堂，实在腻味得很。
倒不是大师傅手艺不好，实在是这青黄不接的季节，食堂翻来覆去就是白菜炖粉条、土豆炖粉条。
偏偏这两样都是他平时爱吃的，新鲜出锅时他能扒拉两大碗。
但装在饭盒里闷一下午，粉条早就泡得烂糊，连着吃几天，连食欲都减了大半。
现在可好了！
有了媳妇亲手包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清香随着蒸汽弥漫在整个厨房，让他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哥——！哥——！”
院子里突然传来张强的大嗓门。
“别嚷了，在厨房呢！”
李春明头也不回地应道，手下不停地将浮起的饺子捞进盘子。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张强裹挟着初春的凉气钻了进来，鼻子使劲嗅了嗅：“嚯！猪肉白菜馅的饺子！我这是赶巧了！”
“你小子属狗的吧？闻着味儿就来了。”李春明笑骂着，又往锅里下了一盘饺子，“自己拿筷子去。”
张强熟门熟路地拉开碗柜，取出两双筷子在手里搓了搓，眼睛却一直盯着灶台上的饺子：“嫂子走之前是不是把副食本上的肉票全用完了？这得包了多少饺子啊！”
李春明把第一盘饺子递给他，“有你吃的就成，怎么这么贫~”
张强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整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说：“香！真香！比食堂强多了...”
“那是，你也不瞧瞧是谁包的。”
李春明搅动着锅里上下翻腾的饺子，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带过孩子的人都懂，单独喂一个孩子时得追着满屋跑。
可要是有同龄小伙伴在，不用催不用喂，孩子们自己就能吃得又快又多，仿佛在比赛似的。
张强的到来正是如此。
原本李春明自己吃一盘就够，今晚哥俩你争我抢，竟干掉了三大盘饺子，这才满足地打了饱嗝。
“今晚怎么不去找叶文静，倒有空来我这儿了？”
李春明端着杯山楂水，歪歪斜斜地陷在沙发里。
“嘘溜——”
张强捧着同样一杯山楂水，瘫坐在对面沙发上：“来找你当然是有好事儿啊！”
“好事儿？来抢我饺子吃也算好事儿？”
“这不能怪我，谁让嫂子手艺这么好呢。”张强嬉皮笑脸地揉着肚子。
“别贫了，快说正事儿。”
张强这才坐直身子：“年前你让我打听的院子，有眉目了。”
“哦？”
李春明顿时来了精神：“哪条胡同？什么规格？”
“嘿嘿...明儿你到了亲眼看看就知道，保准你满意！”张强故意卖关子，眼睛笑成两条缝。
“好小子，还跟我来这套！明天要是看不上，小心你的屁股！”
约好了明天一早去看房，李春明和张强一起离开了。
只不过，张强是回家，李春明是去找王建军让他帮自己请一下假。
顺便，走走路消化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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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久能到啊？”
“快了，快了。”
哥俩骑着自行车经过广场、穿过千千万万穿越众的圣地，南锣鼓巷。
这才到了目的地，帽儿胡同。
敲了敲门，一带着眼镜三十多岁，脸上没有二两精肉的男人给他们开了门，看到张强就皱着眉头抱怨道：“约好的时间，你们怎么才到。我还有其他东西要处理，这不耽误事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