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师父，您回来啦！”
张云泽循声向门口望去，混身都在颤抖。
左若童。
那个光着脚的月白身影，跟他当年印象中一样，一丁点也没见老态，似乎仍然只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时光没能在他的身上刻下一丝痕迹。
而他，却早不再是当年的他了。
“噗通！”
张运生率先一屁股跌落在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道：“哈哈哈，哥，我赢了！”
“啊？哦。”张云泽慢了半拍，这才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兄弟，你比我强，但我下次一定赢回来。”
两人很快就把这场见面的紧张，推给了训练基本功的体力透支。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看来，毫无破绽。
“嗯，好。”左若童施施然走了过来，摸了摸俩小孩的头，“你俩怎么样，在山上都习惯了么？”
“嗯！”俩人齐齐回答。
“好。”左若童一句话没多说，转头就走。
当晚，议事大堂内。
“师父，让我说，既然都知道这俩是假扮的了，直接把他们拿了，好好审审就是。”水云抱着膀子，也不往蒲团上坐，就气哼哼地说道：“胆敢袭击三一门弟子，咱们也算是师出有名。”
“你们看呢？”左若童瞥了一眼其他人。
这里仍然还是七个人，除了左若童自己，似冲、澄真、水云、长青、陆瑾、诸葛元，都在。
要是张家哥俩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震惊。他们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竟然早就被人看了个底掉。
该说不说，军旅生涯对人确实是起锻炼作用的。原本白莲花一样的三一门人，现在也多了许多思考，以及对人阴暗面的认知。
他们这种异人，参军除了正面战场，更大作用是在敌后战场潜伏，给敌人的后方搞破坏、获取情报。这几个人里面，长青、诸葛元就亲自去汪填海的伪政府做过潜伏的间谍。
就算是水云这种有点楞的人，也在接应师弟的过程中，锻炼出来了察觉能力，看出张家这小哥俩不对劲。可以说，这俩人胆敢在三一门玩潜伏，完全就是班门弄斧。
在做过潜伏的间谍面前玩潜伏，这事儿他们得能笑一个多月。这两天，其实都为了等左若童回来，跟他俩演着玩呢。
“长青，你身法最好，还是走一趟他们家吧，确认一下。”左若童闭着眼睛张口了，“其他的，先不用轻举妄动。真正的入室弟子什么待遇，就给他们什么待遇，该教的就教。”
“师父！”陆瑾拧着眉毛站起来：“他俩这明显不怀好意，万一真是全性的人……”
“真要是全性的人，能伪装起来，敢上三一的山门，也都是艺高人胆大之徒，区区的一点炁感入门功夫，教与不教，有什么关系？”
左若童笑了起来，“万一他们真不是什么坏人，甚至或者于，根本就没人伪装，只是跟我们开了个玩笑呢？你在门里搞公然的区别对待，岂不是寒了人家的心。”
第632章 学艺九序
“行吧，既然师父你都这么说了。”
几人站起身来，此事就算盖棺定论。“啪”地一声，长青幻影移形消失在了室内，陆瑾也只能继续按原本的态度去教。
很快，就过去了小一个月。
这些天，经过张运生的一句话点醒，张云泽也放平了心态，不再紧张僵硬，就当真正是一个小孩来到三一门拜师学艺一样，恣意纵情。
甚至还多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绪。
也许当年真入了三一门，就会是这么个场景吧！
张云泽看着身后被自己起外号的师兄来抓自己，“蹭蹭”两下就爬上了树，在树冠里探出头来对着师兄做鬼脸。
这些天张家小哥俩跟着陆瑾采药登山，打坐练气，在八天左右的时候，感受到气感，在十二天上，已经能在全身表面覆盖微弱的炁膜，这就算是得了炁了。
“好，既然已经得了炁，你们就具备真正习练咱们三一门功法的资格了。”
陆瑾看着眼前的小哥俩，眼神和语气都有些飘忽。
打从他们下山抗战以来，虽然不过区区两年的时间，但因经历的场面和生死太多，仿佛隔了两辈子那么久远。
三一山门上的师兄弟们，也少了许多，有的人是死了，有的人是残废了，去到逆生集团，做一些他们需要异人做的事情，也赚份工钱，避免下半生跟门内的那些残疾前辈一样，孤苦度过。
但是大家都知道，三一门莫名变得恍若隔世的最大原因，其实就是那一位最早离开山门的师兄，少了他，三一门都变得不像三一门了，少了许多活力，又因为大家轮换下山参战，而多了些许肃杀。
现在张云泽这小子顽皮胡闹，倒是又给山门里找回来一些当年的影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逆生三重了吗！”
张云泽两眼放光，盯着陆瑾手上飘出来的炁。
陆瑾闻言笑了起来：“小子，才入门多久，基础都没开始打，就想学无尚神功了？”
“怎么没打，那我们之前……”
“你们之前那是为炼炁，为做一个异人而打的基本功。但我门中绝学逆生三重，岂能与普通异人的本事相提并论？”
陆瑾也难得展现出傲气逼人的样子，说道：“如若说打好得了炁的基础，是为了踏入‘异人’的范畴，那么踏入异人的范畴，就是给修习逆生三重打基础。二者之间，不啻天渊。”
“好呀，陆师兄说得对。”张运生在旁边叫好，陆瑾却皱起了眉头：“运生，你觉得师兄说的太过狂妄，似乎不像咱们师父、不像咱们三一门的气质，小觑了天下英雄，是也不是？”
“啊这个……”张运生一时语塞。
张运生演的已经足够好了，但是他追求的主要是“随意”、“自然”，张运生这个套壳后面的本人，其实是能骗过陆瑾的，可正因为他演小孩演的太真，反而瞒不过去。
一个普通小孩，就算是有炼炁天赋，现在勉强也算成了异人，却又怎么能瞒得过曾经在伪政府做过间谍传递过情报的陆瑾呢？
“其实放到之前，我也是万万不敢这么说的。哪怕是师父，那么高的高人，全异人圈子里都服气的天下第一玄门之主，也绝不敢说这种话。咱们当弟子的，要是有谁敢仗着‘三一门人’、‘左若童徒弟’的名头如此张狂，还要少不得受罚。”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好演戏，陆瑾也没多作态，转而又恢复了温和的姿态，挑眉毛笑了起来：“不过，直到有一位师兄，嘿……你们也入门一段时间了，虽然师父不让提，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哈。”
“知道的。”小哥俩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那能不知道吗，这人要在，他俩根本不敢来。
“他在门中时的具体事迹我就不提了，总之他之后在门外，闯下好大威名，现如今我们三一门弟子在江湖上行走，亮出逆生三重，都自动高人一等。
时值此国家动荡之际，怹还是咱们正道公认的盟主。因此说咱们修炼逆生三重的，比其他手段高出一个层次，绝非妄言。哪怕是师父，虽然反对这种自尊自大之风，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陆瑾一脸荣幸地说道：“我三一门的入门功法，就是当年常明老祖留下的九序心法，此法之名，也是那位师兄的道号。甭看是基础之法，学的好了，对逆生的修行也大有裨益。明白么？”
“是！”
张云泽喊得声音格外大。
九序啊，九序。
道上提到这两个字，无论是谁，都得挺一挺身子，以示尊重。
真能学到此法，哪怕只是打基础的入门，逆生三重的前引，也得让抢破头。
剩下的八九天里，陆瑾就教导着小哥俩学这入门心法，平稳地就像真正的三一门弟子一样。
直到长青彻底调查完动向赶回来。
“确认了，这俩孩子已经不是本人了。”参过军打过鬼子的长青，比原著中的自己要机灵地多。尽管回到张家小哥俩的家乡，确认俩人是如期返回门内的，但破绽太多，实在瞒不过他。
譬如说那个护送两人的管家，比如说他们三人来三一门经过的路线上，有不少异人的痕迹，还有重重迹象，都表明了是有人狸猫换太子。
“嗯。瑾儿说说，这俩小子怎么样？”左若童偏头看向陆瑾。
“扮张云泽的那人心性不行，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后来可能是放松了，自然了很多。可偏偏就是这里漏了破绽。在下院的时候，张云泽作为哥哥，是老成持重的性子，现在却跳脱不已。”
陆瑾讥笑道：“虽然说我的结论有先射箭后画靶子，根据结论倒推过程之嫌，但确实那小孩也太过轻佻顽皮了。这才多少光景，就已经敢给师兄们起外号了。至于上房揭瓦、偷吃东西，等等等等，那更是不计其数。”
“轻佻顽皮？原来如此。”左若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来。
第633章 谁说这牢左善良啊？这牢左可太坏了
“行吧，先不要轻举妄动，咱们以静制动，我倒看看他们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只要他们自己不暴露，我们就继续当他们是门人。”
左若童最后定了调子。
“那真正的两兄弟怎么办？”水云急了，“他们被全性劫持，万一……”
“都已经小一个月了，如果对方要加害，早已经把事做完了，咱们现在再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左若童摇头说道：“不过，刚才瑾儿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其中一人的身份，我已经算是知晓。可另一个现在让我有些不安，他在我的试探下无比松弛……”
“无根生嘛不就是，全性的掌门。”诸葛元在旁边插话。
这回反而轮到左若童诧异了：“你知道？”
“当然！地球人都知道。”诸葛元嘴比大脑快，说完才反应过来，“这个，我的意思是，师父您功参造化，离成仙飞升也不远了……”
“说事儿。”左若童的脸色有点沉，“少学那臭小子油腔滑调的。”
“哦，哦。”诸葛元缩了缩脖子，这才张口说道：“陆师兄也说了，张云泽那小子轻佻顽皮。能成长到有能耐冒充咱三一门弟子，还有胆量混上山来的，必定是个实力强劲之人，还得跟咱三一门有点过往仇怨。加上他这性子，都符合的，也就这么一个人了，除非贺师兄要跟咱们……”
“咳……”
似冲、澄真、水云等人在旁边一起把肺咳嗽碎了，用来遮盖诸葛元的声音。
“说吧。”左若童脸色更黑了一点，“我让你们没事别提，是怕误了你们修行，学他走入歧途，又不是说‘贺松龄’这三个字从此在三一门就成了不能提的禁忌，我是那种暴君吗？”
“哦，哦。”虽然左若童看似不追求，但是诸葛元还是偷偷在后面把奇门阵法都打开，暗地里也运起逆生三重护住脏腑，但凡左若童有一点想要揍他的意思，他登时就能把陆师兄护至身前，扭头就跑。
“总之吧，这小子应该就是当初那个跟王耀祖跑了的李慕玄没跑了。那他一个全性，能找来谁？道上闻说最近这些年，不少全性都大彻大悟，包括在王家一行消失的吴曼，绵山之战死了的梁挺，还有最近那个主动去投案，让官府逮起来的曹中一。”
诸葛元小心翼翼地说道：“只能说，他这个全性掌门，好坏先不谈，做的还算够格。而且来咱三一门，天下第一玄门，纵然贺师兄已经不在山上了，师父您老的名声也够震慑住绝大多数宵小，李慕玄肯定得找个最利害的帮手。那也只有无根生了。”
“嗯……”左若童闭着眼睛思索了片刻，这才睁开眼睛点头说道：“不错，你说的很有道理。贺松龄把你教的不错。”他说罢却发现周围几人面色各异，好像很古怪的样子，不由惊奇道：“怎么，难道说你们也都知道？”
“我不知道噢。”似冲赶忙表达自己对师兄的忠诚：“都是这帮小辈告诉我的。”
“怕什么。”左若童好笑道：“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唐朝人都知道的道理，我还能因为你们比我先察觉到另一人的身份而迁怒？你们这行啊，看来入世历练确实有必要。我常年在山上闭关，倒不适应世界变化了。”
左若童知道这跟入世历练关系不大，他之前也常年在山下行走，大部分人，一辈子也没他这个识人的水平，更别说超过他了。但他也同样知道，此时正值一个万世未有之变局，尤其是参军历练，可能半年时间，比别人半辈子的成长都多。
他由衷替这帮徒弟们感到欣慰。
“行啊，你们都成长的挺好，这我也放心了。”左若童点点头，站起身来，“那就这么着，该怎么就怎么，看他们要干啥。”
“还不戳穿？”陆瑾有点着急：“基础可快打完了，再往下，那他们要学逆生三重……”
“也教。倒是提醒我了，”左若童笑了出来，“你跟李慕玄相处过一段时间，应当知道他的天赋。当初我很欣赏他，阴差阳错，让他跟着王耀祖走了。现如今虽然不可能收他入门，一个头磕在地上，也算是了却了我当年之心愿。至于逆生三重，叩了头，那该学让他学。”
“师父！”
这下别说陆瑾，水云、长青都急切了起来，“师父，三思啊，这李慕玄归根结底是个全性，而且劣迹斑斑。未来他要是拿着逆生三重在外面作乱，咱三一门……”
“他拿逆生三重作乱？”左若童哈哈大笑：“之前他跟咱三一门没啥关系，作恶也不算太大，若非正好撞上，倒不好去专门追杀。他要敢拿逆生三重做点什么恶行，怎么，你们手上的枪炮没弹药了？再者说了，就算你们不动手，也有人会动手的。”
“噢……”
所有人集体拖了个长音。谁说这牢左善良啊？这牢左可太坏了。落到三一门手里，李慕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一炮轰死，一枪打死，或者暴烈点，用逆生三重打爆他的狗头。
但要是落到那一位手里，哎呀……
至诚君子只说至诚，没说不鸡贼呀！
看看吧，这就是跟张静清混久了的结果。
都怪老天师！
于此同时，借故外出的兄弟俩，正在山下的某处民居里，与高艮汇合。
“那俩小子还老实吧？”下了山，扮成张云泽的李慕玄也不掩饰了，坐在台阶上，一脸邪性地嗑着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