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二人高喊一声,同时将各自兵刃取出,后方黑压压的三四百人一起往前涌,想靠着人数取胜。
“都给我滚回去!”
赵敏一张俊脸冷若冰霜,先是喝骂一声,跟着瞥眼身前的张无忌,不退反进,冷笑道:“张大教主,那日在绿柳山庄中,你对我轻薄无礼的事情还没算完,怎么现在又要用强不成?”
张无忌本还义正词严,听到“轻薄无礼”四字顿时脸上一红,又见赵敏咄咄逼人,眼瞅着就要贴到一处,因此只好后退几步,硬撑道:“赵姑娘,这黑玉断续膏你到底给是不给?”
一左一右站在两旁的张三丰与宋青书看他窘态,都是暗暗摇头,这小子以后必然要在女子身上吃亏。
“真是枉费殷素素一番苦口婆心的教导,遇到漂亮姑娘就没辙,也不知像谁?”
赵敏逼退了张无忌,又将手中剑鞘抛给宋青书,然后一字一句道:“剑鞘你也拿去好了,今天这笔帐权且记下,迟早我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最后才对张三丰抱拳施礼,“张真人,您若是开口,晚辈自然将黑玉断续膏亲手奉上,但那药远比黄金贵重,小女子可不曾带在身上。”
张三丰沉吟片刻,与其对着这么一个伶牙俐齿的少女,让他单独去扫平那三四百江湖人还容易些。
“希望赵姑娘说话算话,还请这就下山去吧。”
赵敏再次施礼,跟着转身离去,那些护卫还有江湖人物紧随其后,不多时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等到敌人全部下山,这场本可能是灭顶之灾的大危机也就跟着解除,只是四大派的人究竟落在何处,还是不得而知。
而宋远桥等人见短短数月时间,张无忌居然已经成了明教教主,都觉惊讶,当即命人安排宴席,款待明教众人。
“太师父,诸位师伯师叔,宋师哥,无忌才疏学浅,不得已暂代明教教主之位,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宴席之上,张无忌先从六大派离开光明顶开始说起,是如何被明教众人推举为教主,为什么现在又会忽然赶到武当山。
慢慢转到当年去蝴蝶谷求医之事,再到远赴昆仑山,中人奸计反而因祸得福学了九阳神功,虽是尽量简略,但还是说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张三丰叹道:“这般造化堪称奇迹,昔日误会既然都已解开,无忌,你就该担起重任,率领明教群雄驱逐胡虏,光复我汉室河山。”
张无忌拱手称是,跟着又看向宋青书道:“若没有宋师哥料事如神,抓住成昆那罪魁祸首,事情可不会如此简单顺利。”
等到酒足饭饱,宴席便就撤下,观中道童奉上茶水,武当派与明教的首脑人物聚到一处,商议之后要如何行动。
“赵敏抓了四大派的人,想来是要逼他们归顺,否则以玄冥二老和她笼络的那些高手,根本没必要多费心思活捉。”
宋青书说道:“所以我猜最适合关押的地方,应该是大都,毕竟就在蒙古朝廷眼皮子底下,明教诸位不妨顺着这个方向打探消息。”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张无忌接着道:“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三师伯和六师叔的伤势。”
“赵敏诡计多端,未必能如约把药送来,但阿二阿三都重伤在宋师哥手下,同样要用黑玉断续膏医治。”
张无忌目光如炬,“我想这就去追上他们,从他们伤处刮下来的药膏,一定不会有假。”
第264章 明教往事
听了张无忌的良策,宋青书暗暗摇头,赵敏在武当山上栽了跟头,就等着用那七虫七花膏去扳回一城呢。
“赵敏武功不见得多高,但却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咱们能想到的,她必然都能想到。”
宋青书劝道:“她手下阿二、阿三重伤,八臂神剑方东白更是险些自刎,你看她可有半分着急的样子?”
此时俞岱岩与殷梨亭也在场中,俞岱岩残废二十年,早就对自己的伤势不抱希望,因此并未开口。
而殷梨亭垂首低眉,显然心中极是不甘,他如今还不到四十岁,难道后半生就要做个路都走不了的废人?
一直陪在殷梨亭身边的杨不悔忽然问道:“无忌哥哥,你一定能医好殷六侠的,是么?”
张无忌重重点头,算是回答杨不悔,也是让俞、殷二人放心,既然已经确准有黑玉断续膏的存在,那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拿到!
“宋师哥,你足智多谋,这件事还得你来安排。”
张无忌在赵敏手下从没讨到过好,再看宋青书却是应对自如,所以一筹莫展的时候,习惯性向他求助。
宋青书自然知道,只不过还未想好说词,索性顺势推回赵敏身上,“赵敏曾说那药膏比黄金还要贵重许多,没有带在身上。”
“但看她做派,黄金又算得了什么,所以话里有话,似乎在暗指什么。”
旁人听得一头雾水,觉得这番解释实在有些牵强,但张无忌却猛地一拍巴掌,跟着从怀中取出一只金盒。
那日赵敏以“醉仙灵芙”和“奇鲮香木”之毒放倒明教群豪,惟有身具九阳神功的张无忌百毒不侵,赶回柳绿山庄拿了解药。
二人地底监牢纠缠一番,之后赵敏手下奉命将这装有珠花的金盒送出,张无忌虽然始终带在身上,却未细想其中有何深意。
在场众人之中,属位居五散人的周颠少个心眼,又爱口无遮拦,当即奇道:“教主随着带着这姑娘家用的物事做什么?”
随后看到杨不悔,马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转向杨逍嘿嘿一笑。
虽然没有指明,但那意思却显而易见,教主对你女儿有意,连定情信物都备下了,你杨左使不久就要成为教主的岳父泰山。
杨逍却见过这金盒,知道是赵敏所赠,所以根本不去理睬周颠,沉声道:“教主,莫非这金盒中藏着什么机关?”
张无忌也急于确认,先将里面的珠花取出,跟着掂量掂量那金盒,原本未加注意,这时稍一仔细,立马察觉到份量不太对头。
“真的有个夹层!”
张无忌惊叹宋青书料事如神,同时更加忌惮赵敏环环相扣的计谋,自己若是无视于她,将这金盒随后丢弃,此刻必然后悔莫及。
他小心将夹层打开,果然发现其中满满登登装着黑色药膏,气味清凉芬芳,与胡青牛医书中记载一般无二。
“宋少侠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众人一见都是又惊又喜,张无忌有心弥补当年娘亲伤了俞三师伯的罪过,更是片刻都等不得,马上就要为俞、殷二人医治。
但转念一想,万不能鲁莽行事,因此在山上找条野狗,将它前腿折断后试了药膏效果,直到确认无疑,这才终于动手。
那黑玉断续膏虽然药效如神,只是寻常伤筋动骨都要三月才能痊愈,似俞岱岩二人这般重伤,需要的时间就更多,好在一切迹象都表明伤势正慢慢痊愈。
就这样过了两天,张无忌终于了却这桩心头大事,只觉得天地开阔,对宋青书也是愈发敬佩。
“请韦蝠王、铁冠道长、说不得大师、彭莹玉大师,分别前往峨嵋、崆峒、昆仑、南少林四地,打探各派消息。”
这一日,张无忌与杨逍议定计策,向明教群雄发号施令道:“请五行旗各位掌旗使,去通知明教分散于各地的香主,三月后八月中秋,到淮北蝴蝶谷共商反元大业。”
“再请外公、舅舅,回天鹰教总坛整顿教众,三月后同样前往淮北蝴蝶谷会合。”
明教众人自无异议,略作修整后,向武当派宋远桥等人一一辞行,跟着分批下山,奉命行事。
张无忌原本想着亲自去追查赵敏踪迹,但还是放心不下俞三伯殷六叔的情况,非得亲眼看到他二人完全康复才行,因此最后选择留在武当山上听信。
一同留下的,还有杨逍、周颠,前者需要陪同张无忌主持大局、处理教务,后者则是防止他下山给别人添乱。
而宋青书眼见机会难得,寻个空闲时间,找到杨逍,向他问起明教往事,是否与百年前的公平教有什么关联。
杨逍为人桀骜不驯,我行我素,鲜少把旁人放在眼里,但宋青书不只对明教有恩,人品武功均是当世一流,所以持礼甚恭。
“没想到宋少侠也知这公平教的名号。”
杨逍看宋青书年纪,以为他是对这些武林故旧好奇,并未多想,开门见山道:“不瞒宋少侠,本教前任阳教主,确实曾提起过本教与公平教之间的一些瓜葛。”
宋青书见终于有了眉目,当即施礼道:“还请杨左使明示。”
杨逍抱拳还礼,请宋青书先行坐下,跟着缓缓开口。
“我明教源于波斯,自唐时传入中土...”
杨逍从头讲起,其中多半是宋青书早已知晓的往事,过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后,才终于进入正题。
“直到方教主在浙东起事,之后数位教主无不以行善去恶,拯救世人为己任,因此被朝廷所不容。”
“那还是前朝徽宗年间,朝廷派兵意欲剿灭明教,这本也没什么奇怪,却不想那掌兵的文官居然是个绝顶高手。”
杨逍长叹口气,“教中光明使者,护教法王被他杀个措手不及,死伤大半,导致明教根基动摇,为了保存圣火,不得不远赴西域避难。”
宋青书默默点头,这与他掌握的情况相差无几,可见杨逍未有隐瞒。
“阳教主也是在本教第三十二代衣教主口中得知此事,不怕宋少侠见笑,那时本教圣物圣火令被丐帮夺去,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境地。”
“便在那时,忽然有人主动上门示好,说可助我明教东山再起!”
第265章 重返华山
“彼时我明教虽已式微,但也没沦落到需要仰人鼻息的地步,再者那帮人遮遮掩掩,始终不肯透露底细,最后闹了个不欢而散。”
原来如此。
明教将总坛迁至西域昆仑山,自然是不想被人知晓,但要避开同在西域的公平教耳目,只怕没那么容易。
“杨左使,想来公平教的妖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杨逍为宋青书添上热茶,接着说道:“正是。”
“本教人手不足,公平教行事又是神出鬼没,一段时间内,教中兄弟先后失踪。”
“衣教主怀疑就是这些人暗中下手,但几次派人严查都没有个结果,反倒是有人打着明教的旗号,四处兴风作浪。”
再往后的事,杨逍知道的也不太详细,只是推测公平教借刀杀人,反正明教无法当面澄清,尽管栽赃嫁祸就是。
“由于圣火令丢失,衣教主在位时是有权无令,因此并不能完全统领天下明教教众。”
“加上波斯总教一而再再而三的命中土明教奉蒙古人为主,光是与他们周旋就费尽心力,实在无暇他顾,与公平教的事只能先放到一边。”
说到这,杨逍停顿半晌,才继续开口,“等到了上任阳教主,我明教经过数十年休养生息,总算是再度兴盛,可公平教却已经消声觅迹,寻找不到。”
“宋少侠应知我明教中,教主之下设有光明左右二使,杨某忝任光明左使,另有一位光明右使叫做范遥。”
“当年范右使很得阳教主赏识,本还要将义女紫衫龙王许配于他,可惜缘分未到,没能结成这段良缘。”
此时杨逍提起这位生死不知的结义兄弟,颇为感慨,“后来阳教主曾命他去打探公平教的消息,不过结果如何,杨某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我这位好兄弟尚在人世,应该能帮上宋少侠的忙。”
见杨逍如此知无不言,宋青书已经很是承他人情,当即起身施礼致谢。
至于范遥,倒不算难找,只是时机未到,冒然前往也是徒劳。
“杨左使,房中有客?”
就在这时,张无忌忽然到了门外,杨逍赶忙去迎,宋青书以为他二人有明教教务要商议,便主动告辞离去。
哪知当晚就有喜讯传出,原来张无忌是为殷梨亭与杨不悔说媒。
两人虽然年纪相差甚多,而且还有上一辈的纠葛,但杨不悔这一路上照顾殷梨亭,因怜生爱,反倒主动向对方托付终身。
而殷梨亭武功虽高,性情却软弱,他与杨逍本是死对头,这种事根本无法开口,因此还是杨不悔找到张无忌,将事情说明。
杨逍性格十分豁达,可陡然听到女儿对殷梨亭有了情意,还是错愕不已,好在思虑许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武当派诸人得知此事,先是觉得惊奇,不过马上便开始为殷梨亭高兴,这将近二十年来的时间里,他嘴上虽然不说,但师兄弟们哪能看不出来,他一直都未能忘记纪晓芙。
这是武当派近些年来从未有过的大喜事,众人当即就想定下婚期,但殷梨亭坚决要等伤势痊愈,可以自己行走后,再拜堂成亲。
如此一来,武当山上的事情就算告一段落,宋青书也准备起程去往华山,因此这天来向太师父辞行。
张三丰并未挽留,只是笑道若有时间,让宋青书多回来看看,别非等着什么四次论剑才见面,否则别怪他倚老卖老,不肯动手。
宋青书长揖一礼,“是,太师父,徒孙一定常回山探望。”
两人又随口聊些琐事,眼看天色不早,张三丰从身边摸出一对铁罗汉,交到宋青书手中。
“听无忌说起,少林寺遭了灭门大祸,也不知最终情况如何。”
“这对铁罗汉是百年前,峨嵋创派祖师郭襄女侠赠与我的,你日后若有机会,便送还少林传人,算是留下一门武艺吧。”
说完大袖一挥,自回清修的小院之中,再不回头。
宋青书看他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萧瑟意味,暗道等以后有机会,可以回百年前亲眼见见这位郭二小姐,到时画幅画像出来作为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