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海,你咋在这里?”李青侠有些意外的问着,“今天不上班?”
“请假了,俺爸让俺接人,说是从山东那边过来的也是咱这一姓的人。”
李青侠一听就明白了,这应该是接那些过来续族谱的人。
据说当时李家这一支是从山东迁过来的,在山东那边留了旁支,断断续续还在联系。虽然眼下这李家不算大族,李楼这边算主支也没啥大的突出的人物,但要重修族谱的话,旁支肯定也是要请来一起续上的。
毕竟都算一家。
“人呢?”李青侠便问道。
“俺爹说人家今天汽车上午到,我等了一会儿了,他说的那趟车上没人,我就想着是不是晚到了,再等会儿。”
“那一块儿等吧,等到了我带他们回去,你就在县里呆着。”
李俊海还没结婚,在厂子宿舍里住着。他爸是大队学校的校长,奶奶原本在李楼,后来跟着他爸去了学校分的房子。
“三爷爷,北疆咋样?我那几个叔都过去了,俊山也过去当工人了,我看你也吃胖了,那边是不是好挣钱?”
整个李楼能在县里或者地区吃上商品粮的寥寥可数。李俊海能在食品厂里当工人,那还是靠着他爹的面子——李安民虽然是大队学校的校长,但当了二三十年的校长,关系网还是有的。
李楼的人是知道这一点的。
所以吃商品粮对他们来说真就难如登天。
但看看李青侠这边,一家子都出去的,然后接二连三的,先是李安国成了工人,跟着李安国出去的李俊山成了工人。
后来又听说李青侠的女婿也成了食品厂的工人,连带着李霞的户口也迁到了城里。
你说要是出去一家子,有一个当了工人,那还好说一些,但这出去的都成了工人,那其中要没啥,别人也不信啊。
刚开始大家还觉得西北苦寒之地,就算当工人可能工资也不高,生活还苦。
但没想到从李俊山的爹那里得来的消息,李俊山的工资加奖金一起得有个五十多块钱,就是冬天少点儿有三十多,但冬天基本上不干活啊。
多美!
据说现在隔壁村陈家人后悔死了。
“还行吧,”李青侠笑了笑说,“那边人少机会多,别说当工人了,就是当农民,那地也比咱们这边分的多。”
“那三爷爷你有几亩地?”李俊海充满了好奇。
“五亩。”李青侠自豪的说道。
“这么多?”李俊海是真的吃惊了,“俺全家都没有五亩地!”
他的户口在县里,父亲、母亲和奶奶的户口还在李楼,都分了地,三个人地加起来四亩多一些不到五亩。
“嘿嘿,我这五亩可都是好地,亩产二百公斤的。”李青侠在北疆两年,也习惯用公斤了。
“真厉害!”李俊海感叹。
当然,要说让他去北疆他肯定不会去的,毕竟眼下好歹自己也是正式工人。
但李俊海知道自己这当工人多难,父亲不光找了关系,也花了不少的钱,导致现在他和对象谈恋爱,结婚的事情还得往后推,钱没攒够呢。
两个人一直等到李青侠的车快要发了人还没到,李青侠便去坐车,李俊海去邮电局给学校那边打电话,问情况。
等回到李楼才是上午,李青侠提着包直奔大队学校。
反正到家也没热饭,不如去蹭顿饭吃。
李安民家里饭还没做好,李青侠进院子的时候,李安民也才回到家里,刚洗完手。
“哟,三叔回来了,我刚才才接着小海的电话。”李安民笑着把李青侠迎进屋子,李安民的老娘在里床上躺着,身上盖着被子,听到动静后勉强起来到门口,看着李青侠说道:
“他三叔回来了?这有些日子没见了,看你精神的很啊,不像我,这腰腿不听话了。”
她挣扎着想过来,李青侠急忙摆手说道:“身上不舒服就进屋躺着,又不是外人。”
李安民便把老太太扶进屋子继续躺着。反正屋子通着,里面也能听到外面的话。
李安民的妻子在做饭,从厨房里出来和李青侠打个招呼后便又进去了。
李安民进厨房让妻子多下些面,不行就下点挂面,然后出来拉开板凳和李青侠一起坐着聊天。
李安民和儿子一样,对北疆的生活很好奇,问了一堆问题。
李青侠想起来李龙说的话,弯腰从提包里取出来用塑料笼子装的酒,递给李安民说:
“这酒你拿上,给你娘每天晚上喝一杯。”
“啥酒?”李安民问道。
“虎骨酒。”李青侠得意的说道,“正儿巴经的老虎骨头!”
“啥?老虎?”李安民惊讶的问道,“哪来的?”
“小龙的朋友整的,那边山里面多年都没见了,去年出来一个,让小龙的民族朋友打死了,这骨头就留下来了。”
“这个……管用吗?”李安民其实也找过不少方子给老娘治腰腿疼,但效果不是很好。
家里虽然他拿着工资,比普通百姓强,但儿子当工人花光了积蓄,老娘治病也要花钱,有些好的药材还真就买不起。
“这个……贵吧?”
“那贵不贵不知道,在咱这儿不要钱。”李青侠笑了,“你先别管贵不贵,先给你娘喝了看情况,有好转那就好,后面我就再给你寄,要没啥作用,那咱再想其他办法。”
李青侠的话让李安民挺感动的。
他作为大队学校校长,在别人看着挺风光的,亲戚借钱的也有。但实际上这日子过的也够紧巴的。按说他能不知道虎骨酒治腰腿疼好吗?
但那酒贵啊!而且那里面可不像李青侠给的这种直接是一块骨头泡着的。
那种批量的虎骨酒,不知道一块虎骨泡几百瓶酒了。
作用是有,但肯定不会有这个强。
这内心对李青侠的感激那真就很重了。
毕竟其他亲戚过来找来,大概率就是借钱,找着帮忙搭关系之类的。
这三爷爷作为长辈,这事做的没话说。
饭来了,吃饭的时候话就岔到了老一辈的事情以及修族谱这件事情上了。
李安民边吃边问起一件事情:
“三叔,我隐约记得我爹说过一件事情,他说好像咱们祖上也有宝贝哩,当时是几房轮流给收着,结果后来没轮到咱这里,就没了……那是真的假的?”
“真的啊。”李青侠没想到自己正事没说,倒让李安民给牵扯出一件陈年旧事来,同时也是让他想起来李龙的爱好了。
“当年啊,就是我爷爷那辈,那时候我爹,也就是你爷爷才三四十的样子。那时候还是战乱,到处打仗,还有土匪、强盗,还有各国鬼子在咱这一片。
那时候洛阳那边好多大墓被挖了,后来说咱们这也有,也有土匪乱军带着人到处挖。
结果没挖着就走了,再后来不知道咋弄的,我爷爷他们兄弟几个在地里刨出来个鼎。
那鼎啥样我也不记得,光知道那算是个宝贝吧——不过兵荒马乱的,那个也不敢露头,我爷爷那一辈几家子就轮流收着。”
李青侠吃着面条,又想起来昨天吃的“伪拌面”,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面吃着继续说道:
“咱这一房是三房。当时一共四房,说是一房收五年,轮着收着,以后有机会看再咋处理。结果倒好,一房二房收完,等轮到咱们这一房的时候,二房说没了。”
“那就没了?”李安民疑惑的问,“没去找?”
“咋找?当时好像说的是战乱啥家伙的,那哪里找去?咱这一房一直在这里,其他两房一部分人迁走的,那时候兵荒马乱的。
前后十年我爷爷也没记得去问,等想起来的时候就说木有了,总不能打一架吧。”
他这么一说,李安民也就叹口气。
其实也不是遗憾,只能说是世事无常。毕竟那年头过去得有个五六十年了,太久远的事情,而且是听说,这就不会有太大的念想。
别说他,就是李青侠也因为只是听说没见过,所以感受并不深。
不过他记得儿子李龙喜欢收藏,想着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正事办完看着是不是也找点老东西带回去。
讲完这个故事,加上心里有点事,李青侠就没在李安民家里多呆,提着东西回自己家了。
这两年没回屋子还在,虽然当时走的时候让人照看着,但冷锅冷灶是必然,一下午得好好收拾的。
他走后,李安民便去了学校。他没带课,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始修整家谱。
老家谱是有的,传承的大事记什么的需要重新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避讳的东西。而新增加的地方,原有的几卷家谱基本上就是按原来的顺序往下续就行了。
最开始讲这一支始祖的时候的那些内容基本上不动,要动的就是大事记,谱序。
这事情他年轻的时候参与过,算是行内人。不过总的负责不是他,是几支的族老——包括李青侠这个这一支的族长。
当然,各支都有自己的代表,需要一起坐下来说话。
据说这一次动静挺大,有好几个旁支都是希望能够列入到族谱中来,这个还需要各代表一同判断,不是想入就能入的。
李青侠回到自家屋子前,就看到李俊峰已经等着了。
他回来的消息上午就已经有人知道了,这顿饭吃完,李俊峰已经带着人把院子里的草清了一下,至于屋子里面肯定是没动的。
“你忙去吧,我慢慢干。”李青侠没让李俊峰参与,这点小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李俊峰还是坚持着清理了一下卫生,又问了北疆那边的情况,才离开。
李青侠趁着今天有太阳,先把被子拿出来晒上。
后面事情还多着呢。
第706章 想赚我的钱,那就得低头
割芨芨草不算累活,但要想扎合格的大扫把,芨芨草要选的长,杆子要粗细均匀,还要配备着一定数量的红柳条子,避免因为芨芨草太脆而折断。
今年芨芨草大扫把的价格涨了,而且数量也多,各家都想着在收苞米油葵的间隙多挣点零花,不说别的,努力半个月时间,给一家老小挣套衣服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不光大人在干,七八岁以上的孩子同样也在忙碌着。
孩子们放学后做完作业会去红柳滩里折红柳枝子,天黑前抱上一抱子红柳枝子到家,准能听到父母的夸奖。
而有些大点儿的孩子就会把主意打到红柳滩里那些粗壮的杆子上,甚至会因为一根杆子发生争吵和推搡。
通常打不起来,因为这样的杆子,以孩子的能力是无法折断带回去的,得需要回去给大人说。
这是扎扫把的第三年,杆子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大家一开始割芨芨草,晒干,拿着栽桩和铁丝先把大扫把扎起来,然后再等杆子。
于是每天一大清早就能听到各家各户院子里“嘭嘭嘭”的钉栽桩的声音。
有些人觉得家里院子不够宽敞,会到大门口或者麦场上去扎扫把,扎完后再带回来。
通常是夫妻两个一起,妻子把芨芨草茎上多余的叶子刷掉,打下手,丈夫主扎。
有些年轻人不太会扎,就跟着父辈们学习。现在大家已经清楚,这是一项长久的活,李龙说的质量的八卦已经让许海军传遍了全村。
现在大家扎大扫把的时候会比较自豪,同时也会更加用心。毕竟如果质量不合格,那是打四小队的脸哩。
李龙在清水河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李建国开着拖拉机已经把人拉到了山里的木屋那里。
跟着李建国过来的除了陆英明外,还有陶建设、贾卫东、何建新、魏大海等五个人。
这五个人里除了贾卫东年轻一点儿,其他人都在三四十往上,和李建国他们算一拨的。
当时陆英明要和李建国一起砍杆子,李建国让他再叫几个人,陆英明就把这几个喊上了。贾卫东当时和陶大强在聊事情,适逢其会,刚好就跟着来了。
他进过山,知道山里有些沟里杆子很多,只要打着李龙的旗号,肯定是不会被护林员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