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荣城递上一摞的设计稿，“您能不能给我一点建议？”
方言接过一瞧，他的画风里已经有明显摆脱传统港漫的风格，开始融入华夏山水画的写意风格。
一张接着一张地翻看，每一张“雄霸”的形象设计都有迹可循，比如这张看着像83版《射雕英雄传》里的“黄药师”，比如另一张像《天蚕变》的主角，“徐少镪”。
“雄霸，顾名思义，就是人如其名，讲究一个霸气外露，睥睨天下，这几张都没这种感觉。”
“您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马荣城叹口气，“其实我也对这几张不是太满意，可是该怎么画出‘雄霸’这样霸气、阴鸷的枭雄，我真的是无从下手。”随即投来问询的目光，“您能描述下您所希望的雄霸是什么样的吗？”
“这个嘛，我倒是可以推荐你一个人。”
方言建议他参照这个人的外貌去设计“雄霸”的外观形象。
马荣城一下子来了精神，本以为推荐的会是香江或者内地的演员，却没没想到是日本的演员。
“千叶真一，这个人是？”
“他曾经参演过松坂庆子的《蒲田进行曲》。”
方言道：“他的五官外观比较接近于我脑海中‘雄霸’的样子，当然要留长发蓄美髯。”
马荣城把名字写在纸上，“待会儿我就让人帮我去找千叶真一的照片。”
方言看了眼手表，然后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道：
“一会儿我要去机场接我太太，我就先走了。”
………………
黄昏时分，启德国际机场。
龚樰拉着行李箱，从VIP通道走了出来，不远处一张熟悉的面孔顿时映入眼帘。
久别胜新欢，阔别了不到半个月的两人当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毫无顾忌地相拥在一块。
温存了一会儿后，方言感到身上被什么东西顶得硌得慌，低下头一瞧：
“这是什么？”
“里面是红酒。”
龚樰说，弗朗西斯科波拉托自己给他的礼物，是自己酒庄里酿造的葡萄酒。
“等去美国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时候，一定要找他多喝几杯。”
方言一手接过礼盒包装，一手牵着她的手，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两人聊着《触不可及》的选角情况，阿尔帕西诺和丹泽尔华盛顿搭当出演，至于电影里扮演富豪神秘笔友的女演员，他们则一致推荐林清霞来客串，弗朗西斯科波拉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并没拒绝。
“弗朗西斯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拍《触不可及》了，而且准备冲击明年的奥斯卡。”
龚樰坐进车内，“真的是……”
“老夫聊发少年狂是吧？”
方言嘿然一笑。
“没错，跟接拍《触不可及》之前完全判若两人，年轻了好几十岁。”
龚樰把头一歪，枕在他的肩膀上，“不过说到奥斯卡，这一回的竞争可着激烈啊。”
方言追问：“跟《雨人》吗？”
龚樰嗯了一声，说《霸王别姬》虽然在金球奖笑到了最后，但是在13个作为奥斯卡前哨站的影评人协会当中，《雨人》一骑绝尘，先后在国评、波士顿、芝加哥、多伦多等多地拿下最佳影片。
而《霸王别姬》只拿到了佛罗里达、纽约、洛杉矶以及东南四个前哨站的最佳影片。
“你也别太担心，《霸王别姬》冲奥这件事，莱德、默多克他们可比我们更积极、更着急。”
方言拍了下她的手背，安抚了一阵。
“说的也是。”
龚樰抬起头来，“《花样年华》怎么样了，我回国之前，朱菻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是不是跟你聊到了被王佳卫如何如何折磨了？”方言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朱菻跟我说，她跟国榕现在在剧组里监制度日如年，真的有那么夸张吗？”
龚樰眨了眨眼。
方言于是把《花样年华》的趣闻，一一地讲给她听。
比如，张国榕实在受不了周慕云的梳油头造型，甚至有一次花了三天时间都洗不掉油头，最终不得已用了洗洁精，才勉为其难地把头发洗干净，照他说的，头发油的完全可以拿来炒菜。
“噗嗤！”
龚樰嫣然一笑，“他真的这么说的啊？”
“那当然喽。”
方言耸了耸肩。
“朱菻呢？”
龚樰越发觉得有趣。
“她倒是渐渐地开始适应王佳卫的拍摄节奏和风格。”
方言说起自己在剧组经常开导张国榕和朱菻。
“可我听她说，王佳卫有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问了也说不清楚。”
龚樰不免担忧，“接下来我要跟他合作拍《花样年华》，会不会也出现这种状况。”
方言道：“放心吧，他是我专门找来辅佐你的，一切都以你马首是瞻，不过呢……”
龚樰诧异不已：“不过什么？”
“在摄影构图、光影运用和明暗对比这些方面，你要多多地听取他的建议。”
方言语气认真。
“这我也听朱菻说过，她说王佳卫是她从影这么多年以来，把自己拍得最美的导演。”
龚樰道：“王佳卫真的很会拍吗？跟章艺谋比起来怎么样？”
“两个人完全是不同的风格，章艺谋侧重于色彩表达情绪和叙事，王佳卫侧重于光影和构图。”
方言如数家珍道：“他的摄影构图非常有意思，《花样年华》有大量的双人对白戏，但他都会让场景里只出现一个人，另一个人要么虚焦，要么干脆在画外……还有就是每个场景都会有镜子。”
龚樰问：“为什么要安排镜子呢？”
“这就是王佳卫构图巧妙的地方。”
方言说镜子映照着两个人相对的身影，会以一种窥视视角的构图，让观众从从第三人的角度，来客观地窥视这段感情，两人吃夜宵时的眉目传情，看到如何偷偷买来锅碗和食物，努力避开宾馆老板审查，过着炊烟四起的生活，把偷情演绎得热烈而隐秘，从而大大强化苏丽珍和周慕云的背德感。
“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龚樰不免咋舌。
“你在剧组里要多多观察他的导演风格，对你肯定大有裨益。”
方言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
第726章 决裂
龚樰进组以后，方言就刻意地减少了到《花样年华》剧组的频率，给足她们自由创作的空间。
自己则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燕京人在纽约》上，已经进入初稿写作的环节。
时间一天一天地流逝，转眼到了三月份，一阵突兀的门铃声忽地响了起来。
本来以为会是利芷、王祖娴她们来串门，却没想到会是许久未见的徐客和施南生。
“方生，打扰了。”
“哪里哪里，你们可是稀客啊。”
方言笑吟吟地吩咐吴妈去沏茶，接着招呼两人落座在客厅。
众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但很快地气氛在一片安静中变得尴尬。
“你们这次登门来见我，肯定不光是找我喝喝茶聊聊天，一定是有事吧？”
方言左看看，右看看。
“的确是这样子。”
施南生和徐客对视了眼。
“你们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就好，以我们之间的交情，还有什么不能够坦诚相待的呢？”
方言会心一笑，“如果是想找我帮什么忙的话，我能帮的一定会帮。”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扭捏就显得做作。”
徐客说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就是想请他参谋参谋《英雄本色3》的剧本。
“不对吧？”
方言皱了下眉，“我记得前些天报纸上刚登了你们跟吴雨森合作《英雄本色3》的新闻？难不成消息是假的，又或者《英雄本色3》整个项目出了什么变数？”
“你猜的一点儿都没错，确实是出了意外。”
施南生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让我来说吧，这件事还要从《英雄本色2》说起。”
徐客缓缓地道出，当初《英雄本色》票房大卖，“失败者联盟”全体逆袭翻盘。
让自己萌生出了拍续作的打算，趁着热度赚钱，但吴雨森并不认同拍续集，但因为徐客是“老板”，而且对自己还有知遇之恩，只好硬着头皮写了《英雄本色2》剧本，本来准备写的是小马哥的前传，但徐客考虑到《英雄本色》原班人马似乎更有票房，就让周闰发以小马哥弟弟的身份复活。
结果就是拍摄期间，因为拍摄理念上的不同，闹出了各种不愉快，两人开始产生隔阂。
尽管《英雄本色2》借助《英雄本色》的IP热度，取得同样不错的票房，但是吴雨森开始有意地疏远徐客的工作室，双方渐行渐行，特别是当准备上马《英雄本色3》时，吴雨森干脆拒绝当导演。
不但出走徐客的工作室，另起炉灶，而且准备把自己写的《喋血双雄》，搬到大银幕上。
如此一来，《英雄本色3》和《喋血双雄》，就成了徐客、吴雨森分道扬镳后的“电影对决”。
“是这样啊……”
方言品了口茶，露出玩味的笑容。
“这件事孰是孰非，谁对不起谁，恐怕没人说得清楚。”
施南生说：“不过现在有媒体在刻意地煽风点火，把他和雨森，《英雄本色3》和《喋血双雄》摆到对立面，摆明了是想让他们打擂台，而他呢不希望……”
“我不会输给吴雨森！”
徐客突然打断，眼神坚定道，仿佛想要证明离开他徐客，吴雨森什么都不是！
方言非常能理解他的心情，觉得自己被一手提携的吴雨森给背刺了，双方已经撕破脸皮。
“剧本带来了吗？”
“在这里。”
施南生赶紧从包里拿出《英雄本色3》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