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嘴的鸭子，飞了？
羊城的八月，骄阳似火，闷热无比。
一大早，曹阳就带着公司的部长们在厂区门口等候着。
今天，南山汽配厂将迎来一波特殊的客人——来自魔都大众采购部和质量管理部的审核专家。
得益于魔都大众国产化率提高的需求，曹阳老爹去年顺利的拿到了桑塔纳车型车门铰链加强螺母板的订单，只要今天顺利通过评审，就可以进入到量产配套之中。
不过，前一世，南山汽配厂却是因为没有办法解决螺母板冲压过程中开裂的问题，折戟沉沙，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的项目黄了。
紧接着就是银行逼着你还款，供应商逼着你结清货款……
别看螺母板是汽车上非常不起眼的一个零件，但是一辆车四个车门，每个车门两个螺母板，再加上尾门铰链加强螺母板和座椅固定螺母板等零件，一台桑塔纳有超过30个以上的螺母板。
哪怕是一个零件报价只有3.12块钱，也是颇为不错的一个项目。
要不是魔都大众有国产化率提高的压力，原配厂又不愿意来华夏投资，南山汽配厂未必有机会进入到他们的供应体系。
“叮铃铃！叮铃铃！”
“厂长，估计他们快到了！”
正当大家翘首以盼的时候，采购销售部部长张富贵的小灵通响了，在接通之前，他微笑着跟曹阳说了一声。
不过，刚刚接通说了几句，他的脸色却是变了。
“怎么了？”
曹阳将张富贵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中，立马意识到出事了。
“厂长……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
“他们说不来了。”
张富贵说出这话，觉得整个人都是软的。
他可是曹阳的舅舅，一心都想着南山汽配厂能够起死回生，现在却……
“不是定好的日程吗?怎么突然就不来了？”
曹阳虽然脸色也很难看，但却是没有发火。
这个时候，发火显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之前我们螺母板开裂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他们的耳中，说我们的品质不行，没有必要继续审核了。”
“他们还说我们没有诚信，出现品质问题也不及时的汇报，想要蒙混过关。”
“哪怕是我们的价格再便宜，他们也是不会用的。”
张富贵说的这些内容，让曹阳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魔都大众要是真的因为这个问题而放弃南山汽配厂，那么没有必要现在这个时候才通知。
这不是恶心人吗？
有着两世灵魂的曹阳，立马就意识到这个背后一定是有故事的。
但凡是涉及到采购，情况总是会比较复杂。
虽然螺母板这个零件的价值不高，但是想要做的厂子，绝对不是只有南山汽配厂一家。
是有其他厂子想要从中阻扰？
是觉得自己没有进贡，想要拿捏一把？
还是自家厂子里头有人搞事？
“大家都先回办公室，该干什么干什么。”
“张部长，你跟我马上跑一趟魔都，一定要搞清楚事情的真实原因。”
最近一个月，自己好不容易把螺母板的生产搞顺，不仅解决了开裂问题，还大大的提高了生产效率，降低了成本，正准备大干一场。
现在却是出了幺蛾子，曹阳心中其实也是很烦躁。
不过，这个时候，自己不能乱。
深呼吸一口气，他立马跟着张富贵简单的收拾了一点行李，直奔白云机场。
虽然这年头的飞机票太贵，但是坐火车实在是太慢，南山汽配厂等不起。
“阿阳……对方不愿意见我们。”
私下里，张富贵作为舅舅，直接称呼曹阳的小名。
公共场合的时候，他还是非常维护曹阳的权威的。
“对方不见，那我们就更应该搞清楚原因了。正常来说，如果真的是品质问题导致的，他们不至于不见我们。再说了，如果他们真的能够随时打听到我们厂子的情况，那么也就应该知道开裂问题已经解决了。”
曹阳前世在几家汽车厂做过质量管理、采购和项目管理的岗位，对于主机厂采购员的做事风格，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我上次跟伱爸来魔都大众的时候，跟李剑锋吃过几次饭。”张富贵说：“就是负责我们的采购员。我知道他住在哪里，我感觉他之前对我们的印象还可以的，也不是那种心眼坏的人，要不我们今晚在他小区门口等一等？看看能不能堵到他？”
“只能先这样子了。”
虽然今天奔波了一天，现在连晚上住哪里都没有定下来；但是曹阳还是同意了张富贵的“馊主意”。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晚上十点多钟，终于见到正主了。
“李工，您好，我今天正好有其他事陪我们曹厂长来魔都，给您带了一点羊城的土特产。”
张富贵谄笑着往前走了几步，挡住了李剑锋进小区的步伐。
“张……张部长？”
李剑锋脸上突然有点尴尬，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脸红还是怎么滴。
“李工，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曹阳。”今天这种场合，曹阳肯定不能躲在后面，“您这小区位置还真是不错，那边有个咖啡馆，要不我们过去坐一坐？”
“哎……”
“算了，今天也挺晚了，我也知道你们的意思。不过这事我真是尽力了，你们的价格实在是太低了，我是很开心的，但是……”
李剑锋年纪不是很大，应该也就刚进入职场几年。
也不知是之前跟张富贵关系还可以，还是说感受到了南山汽配厂的诚意，所以倒也没有拐弯抹角。
不过，他这话却是把张富贵和曹阳搞迷糊了。
“价格太低？我们可以确保送给魔都大众的每一个零件都是符合品质要求的。真的，虽然早期的时候确实是有开裂的问题，但是我们重新制作了模具，已经完全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听说了，正因为你们解决了螺母板的开裂问题，所以春城冲压厂才找了我们领导。”
“啊？李工，不好意思，我有点没有听懂。”
“春城冲压厂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当然，我们在春城那边也给捷达的螺母板报过价格，不过最后这个单给了春城冲压厂。”
张富贵一边说，一边跟曹阳对视了一眼。
果然，这个事情背后有故事啊。
第3章 这也许是一件好事？
“春城冲压厂是春城汽车集团的子公司，人家捷达的螺母板，肯定是优先给到他们做的。哪怕是你们的价格比人家低，也是没有用的。”
“毕竟……对方可以直接以质量不达标为由，把你们的价格当成是无效报价。”
“原本这个事情就这样子了，他们用春城冲压厂，我们用你们；但是上周德意志人不知道抽什么疯，居然把桑塔纳和捷达的成本做了一个对标，然后发现我们国产化后的螺母板比捷达便宜了一大截。”
“这么一来，麻烦就来了。”
李剑锋果然是个好人。
要是碰到那种老油条，哪怕是跟张富贵之间的关系不错，也不见得会把内部的具体情况告诉伱。
“桑塔纳的螺母板低，那不是意味着魔都大众采购部的工作做的更好吗？”
张富贵微张着嘴，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点迷糊了。
“是的，所以刚刚我说我是很开心的。但是春城大众的人要不开心了，春城冲压的人也要不开心了。”
“大家都是兄弟公司，肯定不想对方难堪。这螺母板是我们比较便宜，但是我们也有贵的。”
“德意志人一直对比下去的话，那么我们各自采购部的有些工作就不好做了。”
“就像是人家春城汽车集团有春城冲压厂这样子的子公司，我们魔都汽车集团也有生产零部件的子公司啊。”
“不互相配合一下，到时候……你懂得！”
李剑锋说到这里就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这么说来，是因为我们的价格太低，并且质量又没有问题，所以一旦桑塔纳采用了我们的螺母板，春城冲压给捷达的螺母板就只能降价到跟我们一个水平，或者放弃螺母板的生产？”
曹阳及时的在旁边插了一句话，让这个话题还能继续往下聊。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是你们的价格太低了，春城冲压根本就做不下来。”
“所以春城冲压就想办法把我们踢出局，这样子螺母板的国产化厂家就只有他们一个，不仅解决了对标碰到的尴尬课题，还可以给桑塔纳供货，扩大订单？”
“春城冲压的螺母板价格跟进口的一样，我们的螺母板短期内还是继续进口。”
李剑锋的话，让曹阳很是无语。
不过脸上却是不敢有任何鄙视的意思。
“李工，如果春城冲压的价格可以降下来，质量也没有问题的话，那么你们会考虑用他们吗？”
曹阳的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不过李剑锋看了他一眼之后，还是给出了回答，说：“那肯定啊，毕竟提高国产化率是我们采购部最重要的工作，只要能够国产，成本有优势，质量没问题，我们没有理由不用。”
听了李剑锋这话，曹阳松了一口气。
“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了，不过我也没有办法，还请你们理解。”
李剑锋说完这话，就径自往小区走去。
“李工，谢谢您的坦诚分享，下次有时间我再请您来羊城尝一尝特色野味。”
虽然结果似乎没有改变，不过曹阳脸上却是有了一些笑容。
“阿阳，这一下麻烦了。魔都大众宁愿使用进口零件，也不愿意用我们。”
眼看着李剑锋消失在视野之中，张富贵的脸立马就塌了下来。
“不，舅舅，我觉得这也许是一个好事。”
“啊？这是好事？”
张富贵觉得自己今天的脑子不够用了。
刚刚李剑锋说的事情已经够魔幻的了，现在曹阳又说出这样子的话。
“前面有一个火车票代购点，看看还有没有去春城的火车，有的话我们直接买一张最近的卧铺。”
搞清楚了原因，曹阳的心态就稳了很多。
飞机票太贵，只好先委屈一下坐火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