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63节

  "Damn it.(该死)"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样式在陈九源看起来,好装啊。

  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穿便服的汉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鼠辈。

  男人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做心理建设。

  然后,他无视周遭窥探的目光径直走向风水堂。

  他的视线扫过简陋破败的铺面,最后落在门板后那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正端着茶杯,神色淡然。

  "陈九源先生?"

  男人开口,声音带着官面文章的腔调,还有长期发号施令的傲慢以及试探:

  "鄙人骆森,九龙城寨警署华探长。"

  "骆Sir,请坐。"

  面对这位不速之客,陈九源脸上不见波澜。

  他平静回视对方审视的目光,既没有底层草民见到官差的惶恐,也没有江湖术士见到肥羊的谄媚。

  他伸手提起桌上嘶鸣的铜壶,滚水冲入茶壶。

  "哗啦——"

  茶叶舒展翻滚,一缕清冽的茶香混着水汽散开,瞬间冲淡了这间简陋铺子里原本弥漫的霉味。

  骆森眼角肌肉一跳。

  眼前年轻人的镇定,超出他的预料。

  他预想中是个油滑的江湖术士或者是个故弄玄虚的神棍,见到差人上门肯定会慌乱。

  未曾想对方气度沉稳,举手投足皆是十足的从容。

  骆森走进铺子,在八仙桌对面落座。

  他没有碰陈九源推来的茶盏,天知道这杯子干不干净,作为受过现代西方教育的精英,他对这种路边摊式的卫生状况深恶痛绝。

  他将手中那顶擦拭干净的木髓盔取下,端正放在桌沿,帽徽朝外,像是在展示某种权威。

  "冒昧来访,事出有因。"骆森开门见山。

  "警署方面有一桩棘手的Case,想请教陈先生。"

  见陈九源不做声,骆森清了清嗓子,高高在上的架子放下了一半:

  "近一个月,城寨东墙外的太古洋行新填海工地,有三名夜班咕喱失踪。"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语气中带着烦躁。

  "现场没有搏斗痕迹,差馆也未收到绑票勒索,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不见了,就像是被空气吃了。"

  "唯一的线索是这个。"

  他从随身的皮制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玻璃底版冲印的黑白照片,推到陈九源面前。

  照片是一片泥泞工地,画质不算清晰,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颗粒感。

  但在工地中央,有一个深色的人形印记。

  轮廓扭曲,颜色深于周围湿土,像是某种黑色的液体渗入其中,留下了一个惊恐的剪影。

  "每个失踪者最后出现的位置,都留下这种印记。"

  "警署的西人医生验过现场泥土,那不是血也非任何我们已知的化学品。"

  "法医报告有一句奇怪的话,他说那块人形印记范围内的泥土,微观结构中的水分和有机质……被抽干了,报告的原话是:失去了所有生机。"

  "生机被抽干?"陈九源终于开口。

  这四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带着一丝玩味。

  "没错。"骆森点头。

  "一个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法医,在正式报告里写生机这种玄学的词,代表他所有知识都无法解释眼前现象。"

  他的神情显出一丝被案件消磨的疲惫,还有走投无路的挫败感。

  "我手下有一个潮州老巡捕,在城寨几十年,他说这事邪性,撞了不干净的东西,该请食官米(吃公家饭)的道门中人看看。"

  骆森摊手,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陈先生,我毕业于苏格兰场,信奉证据与逻辑,鬼神之说我是向来不信,在我看来那都是骗人的把戏,是愚弄无知民众的工具。"

  "但现在案件停滞,家属天天在大馆门口哭闹,洋行那边催命一样,鬼佬警司的桌子拍了三次,我的头都要炸了!"

  "任何可能的线索,我都不能放过,哪怕……是我无法理解的线索。"

  他说完再次看向陈九源。

  这次拜访已从程序性走访,变成走投无路下的求助。

  陈九源暗自欣喜:总算有送上门的肥肉了。

  这种连科学都解释不了的"生机抽离"往往意味着高风险,也意味着高回报的功德。

  "骆探长。"

  陈九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案子我接了,不过我的出场费很贵,要一百大洋!"

第32章 峡谷效应

  骆森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陈先生,你还没看案子。"骆森试图把谈判的主动权捞回来,"漫天要价也得看货色。"

  "你既然找到棺材巷来,说明正路早走不通了。"

  "这一百块买的不是我的本事,是你骆探长的前程和你头顶那顶帽子,贵吗?"

  这话切中了软肋。

  骆森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

  "好。"

  许久的天人交战后,骆森不再犹豫。

  他将钢笔从公文包里抽出,笔尖在支票簿上划过,不多时,他撕下一张淡黄色的纸片推到桌面正中。

  "渣打银行本票,见票即付。"

  "钱好拿,事难办,陈先生,如果我看不到想要的结果,我想这钱对于你而言会很烫手。"

  陈九源两指夹起支票,瞄了一眼数字和印章,动作行云流水。

  "烫手的是你那块工地,不是我的钱。"

  这话堵得骆森嘴角抽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陈九源已经不看他了,伸出手指点在画质粗糙的黑白照片上。

  识海深处,青铜古镜嗡鸣运转,镜面古篆流转:

  【物件:显影相纸(含微量硝酸银残留)】

  【侦测:捕捉到阴煞残留磁场辐射。】

  【目标判定:怨念聚合体(微弱/休眠态)附着于土壤胶体结构中。】

  【警告:该区域地磁场混乱,建议实地勘测。】

  陈九源收回手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下照片里那个扭曲的人形轮廓。

  "城寨东边靠狮子山那片新填海地?"

  "你怎么知道?"

  "照片背景里的山势走向还有泥土的颜色。"

  "这种灰黑色的泥是咸水泥,填海地特有的,加上光影投射角度,除了狮子山脚下那片烂尾的恒宇工地,没别的地方对得上。"

  骆森点了点头。

  单凭一张模糊照片就能定点,这人确实不是烧符水的骗子。

  "几月动的土?"

  "上月十五,老巡捕查过黄历,那天是破日,诸事不宜。"

  "动土前,承建商可有循旧例做过地质勘探?开坛祭拜?安抚土地?"

  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骆森愣了。

  他本以为陈九源会问生辰八字、有没有撞鬼、听没听见怪声之类的神棍问题,可对方现在的语气完全不像江湖术士在套话,更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工程顾问,在排查施工风险。

  "没有。"骆森摇头。

  "承建方是恒宇营造,老板叫周万恒,刚从西洋留学回来的假洋鬼子,满脑子赛先生至上,是最看不起陈规旧俗,觉得烧香拜佛是浪费水泥钱。"

  "省了小钱,花了买命钱。"

  陈九源把照片推回去:"骆探长,空谈无益,麻烦你带我去现场做个安检。"

  骆森看着他这副做派,一时竟分不清面前这人到底是风水先生还是英国皇家测量师学会的特派员。

  ----

  福特T型车在九龙城寨外围的泥路上颠得像条搁浅的鱼。

  车轮卷起的黑泥甩在玻璃上啪嗒作响,这辆车是骆森花大价钱从洋行搞来的宝贝,平日里去总督府开会才舍得动,今天硬生生开进了这种烂泥塘。

  他透过后视镜观察副驾驶上的陈九源。

  这人从上车起就闭着眼,身体随颠簸微微晃动,呼吸平稳得像在自家床上睡觉。

  既没有对这辆汽车表现出好奇,也没有对即将前往的凶案现场表现出紧张。

  这个叫陈九源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对,就是秩序感。

  "希望这一百块没白花。"骆森心里嘀咕了一句。

  四五十分钟飞速过去,福特车停在工地外围,两人下车。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迎面刮来,工地被警戒线圈起,几名头戴红色缠头布、手持霰弹枪的印度籍巡警在入口站岗,大胡子在风中抖动,眼珠子不安地四处乱转。

  看见骆森,几名摩罗差立刻并脚跟,行了个标准的英式军礼。

  "Sir!"

  骆森点头回应,领着陈九源入内:

  "陈先生,工地已暂时停工,除了这几个阿三外没人敢靠近。"

  陈九源没接话。

首节 上一节 63/57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