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62节

  "它昨晚半夜突然学人叫!叫得那叫一个惨啊,声音又尖又细跟哭丧似的,而且还拼命撞猪圈门,眼珠子都红了!这肯定是撞着什么脏东西了或者是被什么厉鬼附身了!"

  陈九源放下书,瞥了他一眼。

  开启望气术。

  张屠户印堂红亮,满面油光,除了有点高血压的前兆,身上干净得很,连个小鬼的毛都没沾上。

  "学人叫?是不是叫得像饿——饿——?"

  张屠户一愣,眼珠子瞪得溜圆:"神了!大师您都没去现场,怎么知道?"

  "它那是饿的。"

  陈九源合上书,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你昨天是不是去西区那个新开的地下赌档打麻将了?一直打到天亮才回家?"

  张屠户脸一红,挠了挠油腻的头皮,支支吾吾:

  "这……这您也算到了?我是去玩了两把……手气不好,就想翻本……"

  "你老婆回娘家了,你又去打牌,猪圈两天没填食,你饿两天试试?你也得撞门,你也得叫唤。"

  "啊?就……就是饿的?"张屠户有点不甘心。

  "可它眼珠子红了啊!"

  "那是急红眼的。"

  陈九源随手扯过一张黄纸,拿起朱砂笔龙飞凤舞地画了一道最基础的"静宅符"。

  叠成三角形递给他。

  "回去把猪槽填满,饲料里加点盐巴,再用柚子叶水把猪圈冲一遍,去去晦气。"

  陈九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符贴在猪圈门口,保你家猪吃嘛嘛香,长得肥头大耳,承惠半个大洋。"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张屠户如获至宝。

  他小心翼翼地把符收好,留下那块五花肉和半块大洋,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张屠户的背影,陈九源摇了摇头。

  刚送走张屠户,在巷口妓寨讨生活的李寡妇又扭着腰肢进来了。

  李寡妇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穿着件掐腰的碎花旗袍,手里摇着把檀香扇。

  一进门,那股廉价的香水味就直往陈九源鼻子里钻。

  "陈大师~"

  李寡妇那声音甜得发腻,身子软得像没骨头似的,直接往陈九源对面的椅子上一瘫,眼神直往陈九源身上瞟。

  "我最近这心里啊,总是慌得很。"

  "慌什么?"

  陈九源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椅子。

  "我最近总觉得亡夫夜里站床头,眼神那个幽怨啊……直勾勾地盯着我。"

  李寡妇说着,还假模假样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大师您说,是不是他在下面缺钱花了?还是……想带我走?"

  陈九源再次开启望气术,扫了一眼。

  这女人面色红润,气血旺盛,肝火有点旺,肾水也足,哪有点半点被鬼缠的样子?

  那分明是思春了,闲出来的毛病。

  "你亡夫没回来。"陈九源直接戳破,"他在下面过得挺好,估计也没空想你。"

  "那是怎么回事?"李寡妇有点失望。

  她将身子往前探了探,领口微敞:"大师,您可得帮帮奴家,这长夜漫漫的总觉得有人看着,怪渗人的。"

  "是你床头那面镜子摆的位置不对。"

  陈九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镜子正对着床,夜里起夜迷迷糊糊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容易产生心理暗示,加上你最近……肝火旺容易做梦。"

  "啊?就这?"

  李寡妇撇撇嘴,显然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

  她原本还指望着陈九源能给她做场法事,最好是那种需要"贴身"做法的。

  "把你亡夫生前的照片收进柜子里,别挂墙上,镜子挪个位置,别对着床头,另外……"

  "多晒太阳,少看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多找点正经事做,两个大洋。"

  "这么贵?"李寡妇瞪大了眼睛,"你就说了几句话!"

  "心病难医,这叫心理咨询费。"陈九源面不改色。

  "你要是嫌贵,我可以给你画道斩桃花符,贴在你床头保准你以后心如止水,看谁都像你亡夫。"

  "别别别!"李寡妇吓了一跳连忙掏钱,"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李寡妇虽然肉疼,但看着陈九源那张冷峻又好看的脸,还是乖乖掏了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

  "真是不解风情……"

  就这样,一下午的时间,陈九源处理了三起"灵异事件"。

  除了猪饿了和寡妇思春,还有一个是小孩不爱吃饭(积食),被他开了两副消食的山楂丸打发了。

  零零碎碎的功德积攒了三四点。

  【功德+1、+1、+2】

  【当前功德值:31】

  体内的那只蛊虫,在功德的安抚下暂时安分了不少。

  夜色渐深,风水堂的木门板早已合上,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陈九源独自坐在灯下,脑子里盘旋的却不是白日里受人追捧的快意。

  是蛇仔明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暹罗降头师"、"古曼师傅"、"一整箱的邪物"……

  晓娟儿子的事件不过是冰山一角。

  那一整箱不知流落何处的邪物,就像是一颗颗埋在港岛地下的定时炸弹,而那个还没露面的罗荫生,手里攥着引爆器。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胸口猛地一绞!

  "呃……"

  那道蛰伏已久的牵机丝蛊,仿佛感应到了宿主意念中触及的深层危机,或者是对这种平静日子的嘲弄,骤然收紧了身躯。

  陈九源呼吸一滞,他左手死死按住胸膛,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痛。

  真他妈痛。

  他强忍着没有倒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是……太弱了……"

  想要拔除这玩意儿,光靠城寨里这些给猪看病、给寡妇解闷赚来的零碎功德,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必须搞把大的。

  否则,不等罗荫生动手,自己就要先被这只寄生虫活活耗死。

  许久,剧痛像退潮一样缓缓散去。

  陈九源瘫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他闭上眼,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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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像是要下暴雨的前兆。

  陈九源刚送走最后一位来问"这一胎是男是女"的妇人(陈九源直接告诉她生男生女都一样,实在想知道去医院照X光,虽然这时候还没普及),正准备让阿四上门板。

  阿四最近都有来风水堂走动,应是跛脚虎知晓堂内比较忙,让他过来协助的。

  突然,巷口的烂泥地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突突突——突突突——"

  这声音在九龙城寨这种地方太罕见了,简直就像是外星飞船降临。

  一辆黑得发亮的福特T型轿像误入贫民窟的钢铁怪兽,艰难地在狭窄泥泞的巷道里挪动。

  这尊贵的铁壳怪物在1911年的香江可是稀罕物,哪怕是在中环都不多见。

  此刻停在城寨泥泞肮脏的土地上显得格格不入,异常扎眼。

  巷子口正准备收摊回家的烂牙炳,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车也就是人力黄包车,哪见过这种自己会跑还会冒烟的铁壳子?

  "乖乖,这是什么怪物?吃煤的?"

  烂牙炳往墙根缩了缩,生怕这怪物冲过来咬他一口。

  隔壁老刘更是早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很快就跑到巷口去看热闹。

  站在人群前排,他心里直犯嘀咕:

  "这怕不是阎王爷的座驾?怎么开到棺材巷来了?难道是要来收大单?"

  阿四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这车,手里的烟头差点烫了嘴。

  "这铁壳子怎么开进来的?"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斧。

  在城寨内,这种陌生的高级货通常意味着麻烦,要么是来踩盘子的,要么是来找茬的。

  但当他看清车牌上的"皇冠"标志时,手立刻缩了回来。

  "差佬?"阿四眼皮一跳。

  他回头看了一眼堂内依旧稳坐的陈九源:大师就是大师,这业务都做到警署去了?牛皮!

  车门推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英式西装,头发用发蜡抿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得连只苍蝇都站不住脚。

  手里提着一顶白色的木髓盔。

  锃亮的三接头牛津皮鞋直接踩进了一滩黑色的烂泥里。

  "噗嗤——"

  一声轻响,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哪怕在中环都能照出人影的皮鞋,此刻已经半个陷进了污泥里。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在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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