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572节

  望气术开启。

  四周围的景象在灵觉视野中迅速褪去颜色,化作单调的黑白灰底。

  格林菲尔德贸易行那栋红砖楼上方,代表着商业利润的淡金色财气,此刻稀薄得近乎透明。

  这股财气断断续续地漂浮着,随时都有彻底消散的危险。

  这点微弱的财气,根本撑不起一间正常洋行的日常运转,怕是连付水电费都勉强。

  不但如此,财气之下盘踞着一大团浓郁的灰黑色败财煞气,这团煞气不断翻滚着,从洋行内部的门缝、窗隙向外溢散,正贪婪吞噬着仅存的那一点淡金财气。

  与此同时,大成鬼医命格赋予的灵肉共鸣特性,也在因果缠丝的牵引下无声拨动着。

  下一刻,陈九源便在望气术视野下,看到那团翻滚的黑气周围,密密麻麻缠绕着十几道赤红色的因果线,是口舌纠纷与官非的因果线。

  这十几道官非红线几乎将整栋小洋楼锁得滴水不漏,向四面八方疯狂延伸。

  最粗的一根红线,直直指向中环腹地的渣打银行方向,妥妥的前世银行催收贷款。

  另外几根连向东面码头区的供货商聚集地,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印度老板口中那位烂赌鬼老头在外面欠下的不同金额的商业货款。

  陈九源的目光没有在这些负面气机上停留太久。

  他顺着红砖楼的外墙一路向下,视线移向地表的青石板,而后落在在地基处。

  在狂暴的败财煞气和密集的官非红线之下,地基深处,一小团纯正的乳白色气运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这团白气体积不大,但异常稳固。

  它就像枚定海神针牢牢护着这栋小洋楼最核心的微弱根基,任凭上方的煞气如何翻涌,都无法将其磨灭。

  陈九源心中明了。

  那团白气,正是大英帝国港府颁发的特许经营牌照和海关免检通道赋予的官方气运。

  牌照还在,壳子就有价值。

  只要这团代表官方背书的白气不散,这栋破楼哪怕欠下再多的烂账,招惹再多的官非,都值得出手拿下!

  他收起望气术,灵觉消散,眼前的世界瞬间恢复了正常的色彩。

  陈九源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心中暗暗窃喜:债台高筑、官非缠身,这家贸易行简直是完美的收购标的。

  一个被债务逼到绝路的英国烂赌鬼,根本没有资格挑剔买家,更没有底气在价格上讨价还价,足以利用对方急于脱身的心理,用极低的价格将这个带血的壳子连皮带骨地吞下来。

  正当陈九源盘算着该如何安排梁有福切入这场烂局时,识海深处的青铜八卦镜骤然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

  在尚未完全褪去的望气术残余视野中,那十几道缠绕在红砖楼外的赤红色官非因果线,其中三四道突然间毫无征兆抖动起来!

  紧接着,地基处翻滚的黑灰色败财煞气猛地向外溢出一大团,直冲街道。

  街道上的动静紧随其后。

  毕打街东侧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叫骂声,带着浓浓的广府腔粤语,正气势汹汹地朝格林菲尔德贸易行的大门逼近过来。

第285章 啊——是陈专员来了

  陈九源放下咖啡杯,走回咖啡馆柜台处,目光投向巷口。

  伴随着骂骂咧咧的粤语粗话,三个穿着粗布短打、满脸横肉的华人壮汉从转角走出。

  领头的是个光头胖子,肩上搭着条汗巾,右手捏着一叠皱巴巴的单据,每走一步肚皮跟着晃,后面跟着两个稍瘦的汉子,一个赤着上身露出胸口暗青色刺青,另一个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旱烟卷。

  陈九源的目光从咖啡杯沿掠过去,识海深处的因果缠丝无声拨动。

  三道灰褐色的讨债因果线从那叠皱巴巴的单据上弹出,径直扎进对面红砖楼二楼的百叶窗帘里,和先前望气术中看到的那十几道赤红官非线纠缠在一处。

  看样子,这几个人不是头一回来了。

  三人径直走到格林菲尔德贸易行正门前,光头胖子抬脚踹在玻璃门上。

  玻璃门剧烈震颤,门框上灰尘簌簌落下。

  "开门!死鬼佬!"

  光头胖子扯开嗓门大骂,音量大到对街的咖啡档老板吓了一大跳,手里正擦拭的铜壶差点脱手滚进水桶里。

  "欠我们大兴船运三个月驳船费!今天再不结清,老子烧了你这破铺子!"

  他又用力砸了几拳,砸得门框嗡嗡响。

  "扑街啊!人呢!?真以为躲在里面我就找不着你?"

  赤膊汉子跟着起哄,用拳头擂门板,擂得整扇玻璃门框啪嗒啪嗒响,连门把手都被拽歪了半边,叼旱烟的那个倒是没动手,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膀子看热闹。

  咖啡档的印度老板弓着腰从柜台后面探出大半个身子,冲陈九源挤了个心有余悸的苦笑,低声嘟囔:

  "先生您看,又来了!这个月第三回了!"

  陈九源没接话,目光始终留在对面洋行前,心中暗自盘算:

  这还没到月中就来了三回,这个信息比印度老板方才说的更有价值,同一笔债连续多次上门暴力催收都没有走到衙门清算的流程,说明华人商号讨要英资洋行的欠款,能做的只有这种街头施压。

  过了十来息,二楼百叶窗帘终于动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英国老头从窗帘缝隙里露出半个脑袋。

  六十出头的样子,颧骨高耸,额角布满老人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麻布衬衣,领口处露出瘦骨嶙峋的锁骨。

  "等一下!等一下!"他用极其结巴的粤语冲楼下喊,声音恐慌,句子断得稀碎,"我正在……见买家!等我把洋行卖了,马上还你们的钱!请你们保持……保持大英帝国臣民的……素质!不要野蛮!"

  "操你娘的素质!"光头胖子仰头骂回去,唾沫星子飞得老高,"老子只认现大洋!你这狗屁破洋行烂成这副德行,卖给谁?!你在上面等死,老子今天就把你这门拆了抵债!"

  说着又抬脚踹了一脚,这回踹得更狠,门下方一块玻璃嘎嘣裂出蛛网纹,碎渣溅了一地。

  见到这一幕,二楼的格林菲尔德的半张脸白得发青,忙不迭缩回脑袋,百叶窗帘啪地合上。

  许是光头胖子情绪激动声音过大,街角方向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铜哨声。

  紧接着,两名印度籍摩罗差听到动静,一前一后小跑过来。

  前面那个吹着铜哨,后面那个挥舞着包铁皮的警棍。

  "站住!不准砸门!退后!退后!"高个子摩罗差用口音浓重的英语大喊,又切换成蹩脚的粤语,"你们退开……不准……打人家……的门!"

  光头胖子转头打量这两个缠着锡克头巾的巡警,撇了撇嘴,丝毫没有退让。

  "差人大哥,这鬼佬欠我们大兴船运四百多块大洋!大半年了!我们走了三趟中环警署递状子,到今天连个回音都没有!你们洋人衙门不管,那我们自己来收!"

  摩罗差焦头烂额地重复着有限的粤语词汇,手中警棍在空中挥了两下示意后退,嘴里夹着锡克口音的粤语和英语来回切换,越说越乱。

  赤膊汉子嘴里骂了句脏话,三个壮汉和两个摩罗差在碎玻璃中推搡拉扯,场面乱成一锅粥。

  陈九源坐在街对面,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远远踩盘,回去之后再让梁有福择日登门接洽。

  但眼前这出闹剧,看起来已经快把楼上那格林菲尔德老头逼到崩溃边缘了,如果现在不出手,等这帮讨债的真的把门砸了,摩罗差报上去走正式流程,商务注册处介入,牌照转让手续被冻结,后面再想拿下这个壳子就不一定能成。

  推波助澜的机会送到嘴边,陈九源自然不会放过。

  心念电转过后,陈九源快步走过毕打街石板路面,走向冲突中心。

  "住手。"

  两名摩罗差正和光头胖子纠缠得不可开交,高个子本能地转过头。

  陈九源已经站在他背后不到三步的地方。

  怀中的首席顾问证件早已被取出来,轻轻翻开,证件内的名衔对准了摩罗差的脸,烫金的总督府交叉备案章和怀特的私章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暗金色反光。

  与此同时,识海深处的青铜八卦镜幽然一闪。

  国手命格的核心特性,大势压人,开启。

  周身凝练的气运华盖自行运转,一股普通人肉眼无法察觉的上位者气场,顺着他平淡的语气向外扩散,这股气场不带杀伐,却令人不自觉地想要退让。

  "光天化日之下,警务司署名下的巡逻差警就是这般办事的吗?"

  陈九源的声音在大势压人的被动加持下,摄人心魄。

  "看清楚了,我是总督府与九龙警署联合办案的陈九源专员,此行受命调查中环商行资产异常流动,这里由我接管,你们退下,继续巡逻。"

  摩罗差的视线从陈九源脸上移到证件上,又移回来。

  高个子摩罗差盯着封面上的总督府交叉备案章,瞳孔微微收缩,他当了六年巡警,总督府的备案章虽然不常见着,但绝不会认错。

  再看私章的位置,是九龙警署警司怀特的签名,这个名字最近在中环传得很响,据说是亲手击毙了德国生化间谍的英雄长官。

  可让他真正感到不安的,不是证件上的印章。

  是眼前这个华人青年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明明穿着普通的深色长衫,没带枪也没带人,站在那里却让人觉得面前仿佛蹲伏着一头猛兽。

  想到这里,高个子摩罗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中的警棍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来,他双腿一并,立正敬了个礼。

  "Yes, sir."

  随即扯了扯同伴的袖子。

  矮个子摩罗差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形压力,他甚至没敢再看陈九源第二眼,跟着同伴立正行礼。

  片刻后,在陈九源微微点头示意下,两人转身快步离开,铜哨也不敢再吹了,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街角。

  光头胖子和两个手下愣在当场。

  他们亲眼看见两个摩罗差被眼前这个华人青年一番话喝退了。

  光头胖子在码头上混了二十多年,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可此刻,他看着陈九源却好似有股凉意让他禁不住缩了缩脖子,甚至连拿单据的手都在不由自主收紧。

  "长官……长官,你……你是哪路的?"光头胖子试探着问。

  赤膊汉子已经悄悄将举着的拳头放了下来,退到了光头胖子身后半步,叼旱烟的那个更干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门口挪开了三四步远。

  陈九源没搭理光头胖子。

  他偏过头看向二楼百叶窗帘,大声开口,声音底气足,借着手中证件的名头,强行把身份等级拔高了一截,毕竟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格林菲尔德先生!我是香江总督府的特别顾问,根据财政司署最新指令,所有涉及债务纠纷且意图转移牌照资产的洋行,都将列入重点资产核查名单。"

  二楼窗帘明显动了一下,陈九源乘机继续喊——

  "你如果无法在四十八小时内平息街头的债务骚乱,商务注册处将无限期冻结你的牌照转让手续,并由财政司署介入清算!"

  这两句话都是陈九源临场编的,因为他摸清了格林菲尔德现在最怕什么,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英国老头,唯一的退路就是把洋行连壳带牌照卖掉,拿最后一笔钱滚回英国去,"冻结牌照转让"等于直接掐住了他最后的退路。

  果然,这番话才刚落地,二楼的窗帘被猛地扯开了半扇。

  格林菲尔德苍白的老脸再次出现在窗框里,嘴唇止不住打颤,额角的老人斑在日光下格外惹人注目。

  "不!顾问先生!这是一场误会!"他尖叫高喊,声音里的恐慌已经完全遮不住了,结巴的粤语听着就惹人发笑,"我的买家……马上就到!我保证……明天就能……结清他们的欠款!请不要上报财政司署!我恳求您!"

  陈九源看着他。

  因果缠丝又一次拨动,一缕灰白色绝望之气从格林菲尔德的面孔上飘散出来,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

  买家?哪来的买家。

  如果真有买家,这家洋行早就脱手了,犯不着在报纸上登那种几个铜板就能登一行的蝇头广告,这老头明显就是在撒谎。

  想到这,陈九源抬起手朝向格林菲尔德,做出一个"稍安勿躁"的姿势。

  老头的嘴唇还在哆嗦,但看到陈九源这个手势,胸口的起伏勉强缓了一缓。

  陈九源不再看他,转过头看向光头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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