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555节

  日头偏西了。

  老榕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石板上像一幅水墨,远处有小贩挑着担子在叫卖,含含糊糊听不太清是在卖什么。

  方才在沈家折腾了一整个晌午,符纸烧光了、功德扣了二十点,也不知青铜镜的事件结算能不能挣回来这笔功德。

  他想了想又自嘲地笑了笑,觉得回去的路上应当先找个地方吃碗面,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了好一阵了。

  陈九源将法尺在腰后别好,长衫下摆遮住了尺身,迈开步子往城寨的方向走。

  一阵风从南面吹过来,混着不知谁家灶上飘出来的酱油香。

  陈九源吸了吸鼻子。

  是酱油焖猪脚的味道。

  他加快了脚步。

第274章 跨国诈骗信寄上门?南洋迷幻浆糊不讲武德啊!

  从沈宅出来后,陈九源顺着那股酱油焖猪脚的香味加快了脚步。

  沿着九龙塘外围的石板路朝南走了一截,左拐过两条窄巷,浓郁的酱油香时有时无,走到巷尾只见一扇关了板门的铺面前留着淡淡的油烟气,摊主显然是收了午市便走了。

  陈九源在门板前站了两息,吸了吸鼻子,空气里只剩若有似无的余味。

  吃不着猪脚,晚上回城寨随便凑合一口吧。

  他抬脚继续朝九龙城寨方向走,心情不坏,午后的日头晒在背上暖洋洋的,步子也不自觉加快了三分。

  刚走出没多久,识海深处忽然传来熟悉的动静,青铜八卦镜的镜面上古篆缓缓流转而出:

  【事件结算:沈宅伏邪】

  【评定概要:宿主不仅净化病家体内根源伏邪,更同步清理了波及无辜者(方巧云)体内的二十年寒毒病气,并在过程中保全了亡者血肉封印的意志完整性,以鬼医之术行慈悲之道,以风水之法解因果之结。】

  【综合评定:甲中。】

  【功德+45】

  【功德值:325】(注:出发沈家前为300,动用4次气运华盖净化耗费了20)

  【附注:匠人之心、道者之术、医者之仁,三者兼备,方为此评,宿主近期所行,杀伐决断与润物无声并举,命格根基日益深厚。】

  陈九源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虚空中停留了片刻。

  四十五点功德。

  填平了他在沈宅拔除六条邪丝时消耗的二十点功德,净赚二十五点。

  可他的心思没有停在数字上。

  沈根执念虚影无声说出那三个字的画面,此刻还刻在脑海里。

  好好活。

  陈九源闭了一下眼,随即睁开,继续往城寨方向走去。

  花了大半个时辰,四周的喧闹声渐渐大了起来。

  城寨南门近在眼前,码头工下工的身影到处可见,小贩的叫卖声也嘈杂了起来,等他拐进棺材巷时,天色已经彻底擦黑了。

  老刘的寿衣铺门前挂起了两盏纸灯笼,陈九源推开风水堂的木门,聚气阵运转带来的清新暖意瞬间驱散了在外奔波大半天的疲惫与阴寒。

  他先去后院打水洗漱,换下沾了阴气的长衫,搓了两把脸,把一天的倦意连着凉水甩掉。

  锁了院门出来,穿过棺材巷,往巷口偏东的方向拐了过去。

  穿街走巷十几分钟后,来到了强记烧腊铺前。

  铁皮招牌已经被油烟熏成了暗棕色,老板强叔光着膀子站在案板后面,一把斩骨刀抡得飞快,"噗噗噗"几下便斩出整整齐齐的半斤烧鹅,往油纸上一拍,顺手浇了勺卤汁。

  "陈先生,照旧?"强叔侧头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刀没停。

  "照旧,再加一大碗云吞面,多放葱花。"陈九源在长条凳上坐下来,想起方才那顿没吃上的猪脚,又补了一句,"强叔,你什么时候也弄个酱油焖猪脚?"

  "嗬,猪脚那玩意费柴费时,焖一锅得大半天,油又贵,卖不出价。"强叔的刀在案板上顿了一下,"先生要是馋这口,提前一天知会我,我给你单做一份。"

  "行,改天。"

  "得嘞——"

  陈九源端着烧鹅和面碗在铺子门口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

  城寨的巷子窄,对面楼上晾的衣服几乎搭到了这边铺子的雨棚上,水滴不时落到碗边,他把碗往里挪了挪,低头吃。

  旁边坐着两个穿短褂的码头工,面前摆了小半碟白切鸡和一大壶高粱酒,喝得脸红脖子粗,声音也大。

  "——听说了没有?中环的德国洋行这两天可遭殃了,洋鬼子们斗得可厉害了。"

  "鬼晓得,英国佬干德国佬,反正都是狗咬狗,与我们有何干系,来来来,喝酒喝酒——嗝——"

  "屁!先别喝着,洋鬼子斗起来是与我们没关系,但是北方那边闹革命的阵仗好像很大,死了好多同胞呢!!"

  "真的假的?"

  "我拿我老娘发誓的,我广州有个远方老表两头跑商,昨儿个才到的九龙,和我碰了面聊了好多,不知道清廷狗还会不会打回来香江......."

  两人越说越兴奋,高粱酒碰了三碗,话题从中环大火扯到罗荫生的跑路,又从清廷秘闻扯到油麻地新来的暗娼,最终不知怎么绕到了赛马,一拍桌子各自散了。

  陈九源自始至终没有插话。

  这些底层百姓的消息经过了不知道几手的转述,细节面目全非,但大方向不差。

  原以为在总督府外交事件后,德国人赔了一大笔钱便能置身事外,看样子,事情没那么简单。

  至于革命党和清廷的纠缠,陈九源作为穿越者,真正的因果,他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剩余的云吞连汤带底挑干净,掏出铜子搁在桌上,抹了把嘴起身。

  "强叔,云吞不错。"

  "哎,那是!汤底都熬了四个钟头的!"强叔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又顺口问了一句,"先生,最近城寨里怪事是不是多了?我婆娘说巷尾老柳家的狗这两天叫得邪乎。"

  这两天老刘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城寨里的人嗅觉比他想象中灵敏,虽然看不见气机煞气,但常年生活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身体对不对劲的东西有着本能的反应。

  "夏日时节,狗都躁,正常。"陈九源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回到风水堂,他将门板从里面一块块插好,检查了一遍聚气阵的运转情况。

  阵基稳当,法尺的雷火余温还在慢慢温养着整间铺面的气场。

  夜深人静,陈九源盘膝坐在里屋的木床上,运转《五雷正法》的吐纳口诀。

  至于花功德肝掌心雷的熟练度,陈九源暂时没这样做,再攒攒。

  今日在沈家一楼二楼两线操作,对神魂和气机的消耗极大,但也正是这种极限的压榨,让他对大成鬼医气机的掌控越发纯熟。

  真气在经脉中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直到丹田内暖意融融,他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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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九龙城寨在薄雾与晨露中苏醒。

  陈九源早早起了床,在后院打了一套拳,活动开筋骨后,便开了风水堂的门支起招牌。

  巷口新来了家卖白粥的,一个脸生的大姐已经支好了摊子,背上还背着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看到陈九源走出来支招牌,远远就点头打起了招呼。

  "早啊,陈先生!"

  隔壁寿衣铺的老刘拖着布鞋溜达出来,笑眯眯地打招呼。

  "昨儿个见您回来得晚,沈家的事情可顺利啊?"

  "挺顺利的,不过只是糊口罢了,刘叔吃过早饭没?"陈九源笑着拱了拱手。

  "吃了吃了,巷口新来那家的生滚粥今儿个火候不错,话说回来,陈先生....嘿嘿...."老刘砸吧砸吧嘴,凑近了些。

  陈九源自然知道老刘意有所指,便轻描淡写道:"刘老板,人沈家老太太没死,活得好好着呢!"

  老刘闻言面色顿时萎了下来,嘀嘀咕咕什么"可惜了大客户""陈先生手段怎地那么厉害,旁人都说那老太太活不了几天"云云。

  陈九源自然没去搭理老刘,正欲走回店里,老刘忽然话锋一转:

  "诶,陈先生,我跟您说个事儿,昨儿个下午,又有生面孔在巷子口转悠,不过没往巷子里走进来,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你昨儿个重新开铺了,有不少客人听说了老远过来也不一定...."

  话毕,老刘便打了个哈哈转身进了铺子,随后搬了几个纸人出来堆在门口。

  陈九源的眼神微微一闪。

  "多谢刘叔提醒,我心里有数。"

  陈九源站在门槛处,望着巷口来来往往的行人。

  心中暗道:必须尽快整合跛脚虎、骆森等人的势力,将九龙城寨的根基扎牢。

  正思忖间,巷口走来一个人。

  来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细布长衫,头戴礼帽,手里捏着一根文明棍,这身打扮在鱼龙混杂的城寨里格格不入。

  他神色焦虑,眉头紧锁,走在棺材巷的青石板路上时,不时踮起脚尖,生怕弄脏了鞋面。

  男子在棺材巷里左右张望,直到看见风水堂的招牌,眼睛猛地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请问,可是陈九源陈先生当面?"

  男子站在门槛外,操着一口带着明显湾仔口音的粤语,客客气气地拱手问道。

  "我是陈九源,您里边请。"陈九源侧身将人让进堂内。

  男子跨过门槛,目光在堂内简朴却透着清净之气的陈设上扫过,脸上难色稍微放松了些,他在八仙桌旁坐下,陈九源替他倒了杯茶。

  "鄙姓黄,单名一个达字,在湾仔那边做点布匹的营生。"

  黄达双手捧着茶杯却没有喝,而是急切地看向陈九源:

  "久闻陈先生在九龙一带铁口直断,手段通神,今日冒昧登门,是有一桩急事想请先生帮忙长长眼。"

  "黄老板客气了,看风水还是问前程?"陈九源在对面坐下客气招呼了句。

  "都不是。"

  黄达摇了摇头,放下茶杯,手伸进长衫内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推了过来。

  "我想请先生看看,这封信是吉是凶?"

  陈九源的目光落在信封上。

  信封边缘有些磨损,贴着几张花花绿绿的外国邮票,邮戳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隐约能辨认出几个英文字母。

  不是香港本地的信件。

  "看信的吉凶?"陈九源微微挑眉,"这倒是新鲜,信里写了什么?"

  黄达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先生有所不知,我有个亲大哥,十五年前因为家里穷,跟着水客下南洋讨生活,去了暹罗的曼谷,起初两三年还有只言片语捎回来,后来就彻底断了音讯,老母亲临终前最惦记的就是他,可这些年我托人打听了无数次,都说他八成是死在外面了。"

  黄达说到这里,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可就在三天前,我突然收到了这封信,信是我大哥亲笔写的,字迹我认得,他在信里说,自己在曼谷做香料生意发了大财,如今在那边置办了偌大的家业,就是膝下无子,他想让我带着老婆孩子,举家搬去曼谷跟他团聚,以后家业都交给我继承。"

  "这是好事啊,黄老板为何如此焦虑?"陈九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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