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源面色阴沉，他心里非常清楚，此刻车上带着巨额财富和古董玉器，一旦与不明身份的人发生火拼，枪声一响，极容易引来后方正在搜山的军警。
他右手倒提分阴阳法尺，藏于黑色风衣袖后，左手自然下垂，指尖已暗自掐起了五雷斩煞符的指诀。
望气术在他触地落脚的刹那便已铺开。
摩托车的前灯光束直直打在福特车的车身上，强光刺目，赵雪兰与刘妈本能地抬手遮挡视线。
在强光的直射与夜色反差下，她们根本无法看清强光背后三人的面容，视野中仅有三道背光而立的漆黑剪影以及那两根在黑暗中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枪管。
相反，身处暗处且背光的陈九源三人，借着车灯的光晕，将福特车旁的一切尽收眼底。
陈九源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五雷余威与罗公馆沾染的血煞之气，顺着夜风直扑前方。
前方福特车旁，赵雪兰手中的黄铜罗盘感知到气息瞬间发出嗡嗡轻鸣，中央的磁针快速旋转起来，赵雪兰清冷的面容闪过一丝惊骇，立刻握紧罗盘退后半步，将身形彻底隐入车尾的阴影中。
在周身鬼医气机往前弥散时，陈九源便已探查到前方车内大致的情况。
他捕捉到右后轮处有一道微弱且惊恐的活人气息，显然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正蜷缩着发抖，而在车尾阴影处，则站着两道气息沉稳的身影。
三人身上的气机都很平稳，并无刀兵血煞之气，来者并没有明显的敌意，更不像是提前埋伏在此的劫匪。
而且，依着大头辉的提醒，他借助望气术在福特车底盘确实看到一圈散发着微弱红光的朱砂阵纹。
“车底落了防御法阵？”陈九源心中暗自思忖，“这半山私道上竟然还有懂行的人在此驻扎。”
紧接着，一道熟悉又陌生、清冷而内敛的气息落入感知。
陈九源步伐猛地一顿，这股气息中正平和，更让他心头微震的是，这气息中竟夹杂着一丝极寒的月华之气，其中分明蕴含着百年老蚌珍珠粉的余韵！
再结合那股若有若无的富贵金气，陈九源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海草街那个穿着天青色倒大袖旗袍的清冷身影。
“是她吗？”陈九源眼底的警惕稍稍褪去两分，但手中的法尺却依然未松。
这时，骆森的左轮手枪已贴在油箱内侧，大头辉的霰弹枪则微微下压。
三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已凭借身经百战的默契走位，互为依托封死了前方所有可能的突袭路线。
“前面的朋友！山高水长，大半夜在此横车挡道，可是踩了哪条道上的线？”
骆森率先发声喝道，用的是一口地道的江湖黑话，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山道中回荡，试图探清对方的虚实。
随着骆森的喊话，福特车尾的阴影中，刘妈为了护主，主动向前迈出两步，走到了摩托车车灯光晕的边缘。
大头辉借着昏黄的车灯，这才看清挡在前面的是个身形佝偻的老妪。
他看到对方不仅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摆出了一副练家子的防御姿态。
刘妈的双眸牢牢盯住对面三个漆黑的轮廓。
她感受到对面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以及领头年轻人周身缠绕着的刚猛气息，心中更加坚信眼前之人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血战，绝不是普通蟊贼。
刘妈袖中的两枚精钢透骨钉随之被扣在掌心。
她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赵雪兰急促道：“小姐，千万小心！这三人绝不简单，他们身上的血煞气极重，领头那人更是实力非凡，老身怕是挡不住他！”
随后，刘妈转过头，扬起声音，语气中透着江湖人的克制与规矩，中气十足地回应道：
“对面的朋友，车子在此抛锚检修，我们绝无意阻拦各位的去路，主道留有空隙，各位大可自行通过，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刘妈的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没有敌意，又点出道路并未封死，暗示对方不要节外生枝。
听到刘妈服软且守规矩的话语，大头辉暴躁的情绪稍稍缓和。
他端着霰弹枪，冷哼了一声道：“大晚上的把车横在路中间，要不是我森哥车技好，早就撞上去了！既然井水不犯河水，就麻溜点往边上靠靠！”
躲在车轮后的司机阿乐本就心惊胆战，听到大头辉粗暴的喝骂声，加上看到那黑洞洞的霰弹枪管，吓得双手一哆嗦。
“当啷！”
阿乐手中的铁扳手脱手掉落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山道上，这声脆响无异于一声惊雷。
“有埋伏！”
大头辉听到金属声的瞬间，肌肉记忆发作，双手猛地一抬，左手咔嚓一声拉动护木，直接将霰弹枪端平，枪口锁定了声音传来的福特车后轮位置。
“别动！”骆森的左轮手枪也在同一秒抬起，直指刘妈的眉心。
刘妈见对方抬枪，以为对方要痛下杀手，她保护赵雪兰心切，根本来不及出声解释。
右臂猛地一挥，扣在掌心的精钢透骨钉脱手而出！
她这一手暗器并非取人性命，而是打向大头辉手中的霰弹枪枪管，意图击偏枪口，防止对方走火伤到车后的阿乐和赵雪兰。
“咻——！”
透骨钉撕裂空气，带起破空声直奔大头辉而去。
大头辉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就在透骨钉即将击中枪管的千钧一发之际，陈九源藏于袖后的右手手腕猛然一翻，分阴阳法尺带着浑厚的鬼医气机横扫而出。
“叮！”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法尺磕在透骨钉的侧面，强大的气机直接将透骨钉震飞出去，斜斜钉入了旁边的岩壁之中，直没至柄。
两股气机在半空中碰撞，激荡出一圈微弱的气流，吹得地上的碎石向四周滚落。
刘妈见自己苦练多年的暗器被对方轻描淡写地随手破去，心头大骇，她双脚猛地扎实马步，正欲拼死上前掩护赵雪兰撤退。
“刘妈，住手！各位，请都住手！”
赵雪兰清冷的声音从车尾阴影中焦急传出，她抬手制止了刘妈的下一步动作。
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她从车后走了出来。
赵雪兰身穿素色旗袍，面容清冷，在马灯的映照下，肌肤白皙。
第241章 问就是奉命办事，赵小姐请自重
“他娘的！敢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设伏！还让老子住手？老子先崩了你们！”
射向大头辉的钢钉被陈九源挡下，他缓过神来后便扯着嗓子低吼，左手迅速拉动护木，红头独头弹被迅速推上枪膛。
见到大头辉这般冲动，骆森心头一颤，幸亏他临阵反应快，快速移动步伐抢在大头辉开枪前制止下来。
“辉仔，稳住！别乱开枪引来山下的差佬！”
陈九源面色一沉，身形几步跨出，直接拦在两人中间，见福特车后突然冒出一个女子，便快速借助望气术看去，这一瞅，更加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身体不由一顿。
骆森敏锐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举动，他眉头一皱，枪口依旧锁定着前方的老妪，低声朝着前头隔着两三个身位的陈九源道：“认识的人？”
“有过一面之缘。”陈九源没有多言，只是目光微沉地盯着来人的脸。
跟前的年轻貌美女子，正是之前在香港仔海草街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家小姐，赵雪兰。
陈九源脑海中即刻闪过在海草街收下的名片，这赵雪兰确实是住在这西半山罗便臣道。这半山私道虽然偏僻，但赵家既然住在这片区域，出现在此倒也说得通。
与此同时，赵雪兰同样快速打量起摩托车跟前三人，目光惊疑。
她手中的黄铜罗盘此刻正发出细微的嗡鸣，磁针在琉璃罩内疯狂打转，最后指向陈九源所在方位。
她万万没想到，在这荒僻的军用私道上迎面撞上并且直接交手的，竟是之前在海草街黑市曾经交易过的那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她的视线扫过陈九源黑色的风衣，微风拂过，三人身上淡淡的黑火药硝烟味以及难以掩盖的腥血气息若有若无送了过来。
刘妈顺着赵雪兰的目光也看了过去，这时，她也看清楚眼前年轻男子的面孔，这张面孔她隐约有些印象，正是海草街让出一部分深海夜明砂的那个年轻人。
但值此特殊时间点，且在这般偏僻的小道上遇到此人，对方身上还带着如此浓重的杀伐之气，甚至刚才交手时展现出的雷火内劲极其霸道。
刘妈怕来人不善，出于本能，立刻上前拉着赵雪兰就要往车后退去，同时右手再次扣住了袖中的暗器，她双脚踏出半个马步，鞋底踩在车底事先洒下的赤阳朱砂阵纹上，试图借阵法之力稳住阵脚。
大头辉的余光一刻未曾离开过刘妈身上，他压低嗓音悄声朝骆森道：
“森哥，那老太婆下盘极稳，刚才扑过来的速度快得很，肯定是个练家子，这不，她脚底下的动作就没停过，是不是又打算偷袭我们？！”
骆森没有应声，他的目光在赵雪兰和刘妈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沉默着退后半步，侧身靠近了路边的山壁。
右手的左轮半举着，枪口隐藏在风衣下摆的阴影中，场面绷紧，焦灼的气氛在夜风中弥漫，枪战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陈九源也察觉到气氛紧张，微微抬起左手，向后压了压，示意骆森和大头辉稳住。
他深知此刻己方携带着巨额财富，绝不能继续起冲突，更不能暴露底细。
陈九源脚下暗踩禹步，体内气机顺着涌泉穴灌入地脉。他缓步向前踏出几步，步子落下，气机便顺着地脉冲向福特轿车底部。
刘妈只觉鞋子底下的石子发生颤动，低头看去，车底那圈用来防身避煞的赤阳朱砂阵纹，竟在陈九源的气场冲击下迅速变得泛白。
刘妈见状，握着暗器的手心不自觉收得更紧。
对方连手指都没动，仅凭外放的气场就破了老爷亲自开过光的朱砂法阵，眼前年轻人的修为简直骇人！
陈九源在距离福特汽车两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赵雪兰，语气低沉：
“我道是谁有这般胆识在半山私道设卡，原来是赵小姐，只是今夜山上不太平，加上我这兄弟脾气急躁，刚才多有得罪，不过赵小姐这车停的位置，实在有些妨碍通行。”
赵雪兰感受到了刘妈的震骇，也察觉到了脚下阵法的失效，她压下心头疑虑，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恰如其分的疑惑与警惕。
她隔着夜色打量着陈九源，声音清脆却透着几分试探：
“我也正纳闷呢，怎么会在此处碰见先生您，确实巧得很。只是这半山私道向来人迹罕至，先生在这般时分带着朋友行色匆匆，身上还带着硝烟气，罗家那边也突然起了大火……”
赵雪兰话音未落，大头辉面色骤变，对方这分明猜到了他们跟罗公馆的火情有关。
他单手将霰弹枪的枪托抵在腰间，枪口微微上抬，手指搭在扳机护圈边缘，粗声低喝道：“少在这里打听闲事！这山上的风大，小心闪了舌头！刚才没一枪崩了你这辆破车，已经是给你留面子了！”
骆森可不希望急躁的大头辉在此时将事态扩大，更别说前面的路还被福特车挡着，他一把按住大头辉的枪管，眼神冷厉地扫了大头辉一眼，示意他闭嘴。
随后，骆森操着一口纯正的江湖切口沉声道：“这位小姐，咱们兄弟干的是刀口舔血的官家买卖，奉命办事，这路上的水深，各位还是别乱蹚的好，免得湿了鞋。”
赵雪兰看到骆森和大头辉二人态度的转变，心中兀地一惊。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番话为了探底，说得过于直白，甚至引发了对方的杀机。
赵雪兰清冷的面容上迅速浮现起歉意，一边抬手制止准备继续动手的刘妈，一边身段极为柔软地微微欠身。
“三位切莫误会，雪兰绝无恶意，刚才的走火只是一场误会。”赵雪兰声音清脆，出声挽救，“先生，海草街一别，我将名片赠予先生，本盼着先生能来半山赵府做客，却一直未见先生登门，今日傍晚时分，家父在静室闭关，察觉到罗公馆方向爆发出极重的南洋邪修煞气，担忧那等阴毒手段失控波及四邻，这才遣我带人顺着这私道上来查看一二。”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注视着陈九源，将姿态放得很低：“雪兰方才言语失当，多有得罪。
我赵家在香江向来安分守己，绝无意插手旁人的恩怨，既然陈先生从上面下来，想必那邪祟之源已经平息，先生是有大本事的人，雪兰信得过先生的手段。”
陈九源看着眼前这位进退有度、言辞恳切的千金小姐，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女子不仅临危不乱，而且极度聪明，能在瞬间判断出局势并给出最合理的解释，既点明了自己出现在此的合理性，又拉近了双方在海草街结下的善缘。
陈九源顺势接下对方给的台阶，同时侧开身子，将身后的骆森让了出来：
“赵小姐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有些事情不宜深究，半山治安向来由总督府直接管辖的巡逻军警负责，半山上面发生严重暴乱，军警正在全面封锁。我们兄弟三人奉命处理危险的涉案秽物，走这私道正是为了避开人群，还请赵小姐行个方便，挪一挪车，以免惹祸上身。”
听到这番毫不客气的话语，刘妈眼神骤然变得冷厉，袖中暗器微微探出指尖：“处理秽物？既然是官家的差事，为何不见正规的车队护送？”
“老太婆，你这双招子要是不用，我不介意帮你抠出来！”大头辉脾气火爆，闻言再也按捺不住。
他手中枪管直接越过刘妈，锁定了福特轿车的引擎盖：“再废话半句，我一枪把你这破铁壳子轰成废铁！到时候你们主仆俩就留在山上给英国军警慢慢解释吧！”
刘妈被黑洞洞的枪口和骆森隐藏在暗处的杀机同时锁定，身形凝滞，不敢再有更大的动作。
她在骆森和大头辉二人的持枪姿势上扫了一圈，眸底深处闪过凝重神色，这两人的持枪手稳得出奇，身上的煞气比悍匪还要浓烈，绝对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赵雪兰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刘妈的肩膀上，示意她收起敌意，她深深看了陈九源一眼，随后转头看向持枪的骆森。
“先生，雪兰看您这位朋友行事做派，倒是透着几分九龙城寨那边的绿林规矩。”赵雪兰仍未让路：“只是，先生三位若真是奉命行事，何必走这见不得光的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