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区域居住着许多信奉天主教的洋人,谁也不知晓有没有那些有着特殊感知的修女或神父察觉异样。
做完这些之后,陈九源仍觉得不太保险,又快步走到毒液溅射最密集的区域,手指掐起破煞符的指诀,陈九源边摆弄,一边稍微为骆森二人做解释:
“我用符火直接将局部烧焦,火药爆燃的气温会汽化毒液掩盖降头术的气息。”
话音落下,骆森默契挥动匕首,又在密室周围边缘划出几道劈砍的豁口,做成暴力破坏的假象。陈九源双眸微眯,口中口诀响起,指尖飞速在半空中划动,一道简易的破煞符箓在半空成型,随着手指挥动之间,破煞符火在半空朝着罗荫生死后留下的毒液滩而去。
“嗤——”
符火接触毒液,立刻爆发出蓝绿色的火焰,空气中散发出刺鼻硫磺味,原本的腐蚀坑被烧得焦黑一片,边缘呈现出碳化痕迹。
“这味道对了!”大头辉抽了抽鼻子,“现在这屋子里全是土炸弹的硝烟味,谁来看都是黑帮用土炸药留下的痕迹。”
大头辉一边说,一边快速将霰弹枪重新挂在背后,弯腰将沉重的皮袋拎起,脖子上还挂着那个大包袱,整个人被压得微微弓背,但他脚底下的步伐却异常稳当。
“警车怕是快到盘山道中段了,别磨蹭,拿上所有家当去一楼!”骆森低喝一声,率先提起其中一个装满黄金的皮袋。
陈九源顺手提起另一个皮袋,大头辉则将装满古董玉器的丝绸包袱系在胸前,双手端着霰弹枪殿后。
三人的动作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大头辉一边后退,一边用沾满血水的鞋子在楼梯台阶上故意蹭出杂乱的拖拽血痕,借此伪造出多名黑帮分子抢劫撤退时的痕迹。
来到一楼大厅,骆森将皮袋放在地上,快步走到包铜木门前。
他先是抽出匕首,在门锁的锁芯处狠狠捣鼓了几下,将其彻底破坏,然后后退两步,猛地起脚,重重踹在两扇大门交接处。
“砰!”大门发出一声巨响,向外弹开。
骆森动作未停,又在门框和一楼的承重柱上,用匕首连续划出十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
陈九源则走到大厅的几尊碎裂花瓶前,用脚将瓷片踢得更散,并在几处显眼的墙壁上,用刚刚沾染的黑灰涂抹出粗糙的摩擦痕迹,他看着布置完善的现场,满意地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再给一楼放把火后就撤退!”
“辉仔,火柴!”骆森一边大喊,一边已经冲向大厅中央,大头辉不敢怠慢,立刻从兜里摸出一盒洋火,用力抛向骆森。
骆森接过火柴,他一把扯下旁侧一盏壁灯上的煤油灯罩,将里面的煤油尽数泼洒在大厅沙发周围,又顺手拿起吧台上一瓶高浓度的烈性洋酒,直接砸碎在煤油滩中。
骆森擦燃火柴,随手扔在浸透了燃料的废墟上。
轰的一声爆响,蓝红色的火苗迅速窜起,开始疯狂吞噬整个一楼大厅,将一切因果、罪证统统付之一炬。
骆森看了一眼火势,头也不回地提起皮袋:“走!”
三人迅速冲出大门,穿过夜色笼罩的公馆庭院,大铁门外,军用挎斗摩托车还在原地静静等候。
要是此刻站在铁门前朝着山道下方看去,便能看到巡警车灯光束直射在半山道外围的树冠上,过多几分钟,怕是鬼佬的巡逻军警就要上门了。
骆森迅速跨上驾驶座,大头辉将两个装满金条和汇票的皮袋垫在脚下,怀里抱着装满古董的丝绸包袱,挤进挎斗里,陈九源稳稳坐在后座。
“轰隆隆!”
骆森一脚狠狠踩下启动杆,大马力发动机爆发出轰鸣声,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他一拧油门,摩托车冲入盘山公路,借着夜色的掩护,卡在洋人巡警队包抄到位的前几分钟,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身后,罗公馆一楼窗户里火光冲天而起,其内的真皮沙发和厚重的绸布窗帘...甚至满屋精心维护的实木地板都是极好的助燃材料,才没过多久,整栋主楼的滚滚浓烟便映红了半山区的夜空。
第240章 再遇贵女,今日怪事真多
摩托车驶离罗公馆已有数分钟。
陈九源端坐在后座,双手抓紧车身铁架,迎着湿冷的夜风转头朝着身后看去。
罗公馆处的火光已然直冲云霄,红黄色焰尾顺着风势攀升至高处的树冠,将半边夜空映照得通红。
此前骆森泼洒的煤油与高浓度洋酒,加上公馆内部多为实木装潢,在半山夜风的倒灌下,火势彻底失控。
浓烟滚滚升腾,隔着老远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炽热感。
半山的洋楼别墅多依山而建,地势险峻。
居高临下向着半山住宅区的方向看去,陈九源虽听不见人声,但借着夜色与火光以及望气术的探视,能清晰看到半山区原本隐匿在黑暗中的达官贵人宅邸,此刻接连亮起了成排的洋灯。
不少宅院的阳台与平顶上,隐约可见人影走动,显然都在观望罗公馆方向突如其来的大火。
更有几处距离罗公馆较近的洋楼,院子里已经亮起了车灯,那些惜命的富商们畏惧火势蔓延,正急着连夜乘车下山避险。
伴随着夜风,疾驰而往的警车铃声愈发急促。
骆森刻意避开了宽阔的盘山主道,他心里很清楚,总督府的巡逻军警此刻肯定已经封锁了各个主要路口,带着一车来历不明的巨额财富和古董,正面撞上那些巡警绝对是死路一条。
因此,他凭借多年前曾经在半山办过案的经验,驾着摩托车径直驶入了眼前隐蔽的岔路。
骆森选的这条私道很是逼仄,仅能勉强容纳一辆轿车通行,路面满是凹坑与松散碎石,车轮滚过时扬起一道道黄土,在车灯照射下弥漫在半空中,遮蔽了后方的视线。
私道左侧是连绵的岩壁,右侧是陡峭的悬崖,除了跟着路走,没有任何绕行余地。
骆森双手把着震颤的车把,他扯着嗓子大声向后方解释:
“阿源!辉仔!这条道是驻港英军专门运送军火物资的秘路!寻常人根本摸不到入口!咱们从这走,定能避开半山上的巡逻军警!都坐稳了!”
大头辉在挎斗里被颠得七荤八素,双臂紧紧抱住装满古董的绸布包袱,迎着风声回应:
“森哥!路是好路,就是太废屁股!我这左眼本就带着伤,再这么颠下去,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陈九源坐在后座,双腿夹紧了车身,右手倒提分阴阳法尺,目光冷峻地注视着前方黑暗的道路,沉声提醒:“少抱怨!注意警戒四周地气变化!”
摩托车的避震弹簧在剧烈的颠簸中发出嘎吱声,骆森压着车把,凭借着夜视能力和纯熟的驾驶技术,在碎石与土坑之间惊险穿插。
这辆沉重的军用边三轮在他的驾驶下,每一次转向都贴着右侧的悬崖边缘,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山风从树冠间穿过,带着野草的生涩气味。
半山道上漫天火光处已时不时传出狗吠声,很显然,应该是大批军警正就着罗公馆的火情赶赴而来,不过声源处距此地还有一段距离。
“加快速度。”陈九源低声催促,“这军用私道虽然隐蔽,但拖得太久,难保不会被巡警的军犬嗅到气味追踪过来。”
迎着风声听到这番提醒,骆森暗地里拧了一把油门,车身在碎石上崎岖前行,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随后向前窜去。
----
同一时间,距离摩托车前方几个急弯之外,这条逼仄的道上出现了一处宽阔岔路口,大约七八米长,而后小道又收窄。
一辆黑色福特汽车悄然停靠在岔路口内侧的岩壁凹陷处。
车头顺着下山方向,车身大半隐藏在树影中,既能看清主道动静,又在主道上留出了足够两三人宽通行的空间。
车灯未开,只有车侧挂着的一盏防风火水灯在风中摇晃,照出周围的树影。
这等进可随时踩油门遁走、退可隐蔽观察的选位,尽显车主人的谨慎。
车前,穿着短褂的司机阿乐正掀开引擎盖,手里拿着扳手在检修部件。
司机阿乐一边拧着螺丝装作维修,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低声抱怨:
“这半山的破私道,可是驻港英军运军火的秘路,要不是老爷当年花重金从一个烂赌的英国军需官手里买来这张图纸,咱们也摸不到这儿,大半夜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今天非得走这儿受罪……”
车旁另一侧,一名年轻女子正静静伫立,面容清冷,正是赵家小姐赵雪兰。
她手中端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黄铜罗盘,罗盘中央的磁针正颤动着,直指罗公馆的方向。
“小姐,这罗盘上的阴气指针抖得越发厉害了。”站在赵雪兰身后的一名身形佝偻的老妪凑近了些开口。
这老妪人称刘妈,眼神冷厉,太阳穴高高鼓起。
她眉头紧锁,望向半山腰的冲天火光:“罗家那宅子里爆发的煞气非同小可,老爷在静室闭关都受到了惊动,眼下看,罗家那边的火势来得如此突然,定然已经出了大变故。”
赵雪兰微微颔首,目光沉静看着罗盘,声音在夜风中透着几分紧迫:
“父亲早年游历南洋,对南洋邪修的阴煞之气最为敏感,之前在海草街幸得那位先生割爱,换来了深海夜明砂作为药引,父亲的性命算是保住了,但余毒未清,根本无法动用内气。
我们赵家自佛山举家迁来香江不过数年,向来不愿招惹是非,只不过傍晚时分从罗家方向爆发出的南洋阴毒气息太过凶戾,父亲的伤势是被南洋邪术所伤,最是厌恶这类气息,更是担忧罗家那边可能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南洋邪物,波及整个半山,这才让我出面看看。”
刘妈点了点头,袖中的双手微微握紧:“这个我清楚,倒是小姐您,可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老爷虽然让您出来查看,却严令我们绝不可直接靠近罗公馆,若真是邪修作祟,正面撞上会有性命之忧,小姐,我们在此处隘口隐蔽,进退皆有余地,确实稳妥。”
赵雪兰指了指脚下的路面:“刘妈,放心。我让阿乐走这条隐蔽的军用私道,我们隔着距离暗中窥探,看看能不能摸清底细。
听这漫山的警笛声,半山口的主道必然已经被英国人的军警封锁,我家向来不愿招惹是非,不好在官面上露面,我能感知到这地脉里的阴煞之气正顺着半山背阴面冲刷下来,上方必定发生了凶险的斗法。”
“刘妈,让你布置的祛煞法阵弄好了吗?”赵雪兰转头询问。
“已经妥当了。”刘妈伸手在福特车的轮胎旁点了点,“车底撒了老爷开光过的赤阳朱砂和雷击木灰,这阵法能隔绝气息,如果上方有邪物顺着地脉冲撞下来,阵法能在短时间内护我们周全。”
“嗯。若是普通人避险下山,我们只需待在车内,不要生事即可。”赵雪兰语气平淡,转身走向车门。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车门把手之际,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顺着夜风从私道上方传了过来。
“有车过来了!速度很快!”
刘妈眼神一凛,立刻将半个身子挡在赵雪兰身前,同时转头对着还在修车的司机低喝一声:“阿乐,闭嘴别抱怨了!把引擎盖撑起来,然后躲到车后面去!”
阿乐抬头循着声音看向上方,只见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伴随着引擎轰鸣直冲而下。
他不敢怠慢,撑起铁皮盖子后,连滚带爬缩到了福特车的右后轮旁边。
赵雪兰眉头紧蹙,她并没有感知到浓烈的阴煞之气靠近,反而感觉到一股雷火余威正在逼近。
----
此时,在私道上方,骆森正驾驶着摩托车全速下坡。
转过一处低矮的山壁拐角,车灯猛然照出前方三十米处的景象,骆森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凹陷处有车!注意警戒!”
骆森双手捏紧了刹车,摩托车的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急剧摩擦,飞溅的碎石打在旁边的岩壁上啪啪作响。
虽然福特车旁边留有的位置,但右侧就是悬崖,稍有不慎就容易翻车掉下去。
心念电转瞬息,骆森放弃了强行加速冲过去,而是借着刹车的力道,将摩托车停在距离福特车十米开外的安全距离。
巨大惯性将大头辉怀里的大包袱往前推了一下。
他发出低沉的闷哼,双臂青筋暴起,死活没松手,用胸膛顶住了怀中包裹的冲势。
待三人看清去路,便见前方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停靠在路边。
虽然留出了通行的空间,但在这种荒郊野外,贸然从一辆底细不明的汽车旁驶过,无异于将侧翼完全暴露给潜在的敌人。
大头辉端着枪,强忍着左眼的酸胀骂骂咧咧:
“半夜三更在这荒山野岭还能遇到人?森哥,这福特车看着挺贵,大半夜停在这种地方,绝对没安好心!”
骆森双脚撑住满是碎石的地面,右手已经悄无声息摸向了腰间的左轮手枪,大拇指轻轻压住击锤,只待情况不对便直接拔枪射击。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前方的福特车,注意到引擎盖尚未合拢,但车身周围并没有看到修车人的人影。
“在这荒僻私道上半夜发生车辆故障?还偏偏选在这么个视野盲区?”
骆森冷哼一声,压低嗓音吩咐道:“这拦路的手段用得挺熟练,这条道不是熟悉半山驻军内情的人根本不知道,辉仔,你下车,依托挎斗铁皮守住右翼!枪口压低,别走火!”
大头辉将装满古董的包袱暂时压在挎斗底部。
他受过伤的左眼猛地一阵酸胀,阴阳眼的被动感知让他眼眶周围青筋直跳,酸涩的泪水直往外渗。
“陈先生,前面那车底隐约冒着红光!”
大头辉身体悄然从挎斗里半蹲而起,右脚跨出车身,左腿微曲抵住挎斗外壳。
他端着霰弹枪的手指压在扳机护圈上,枪口下压,锁定了福特车的引擎位置,低声汇报错觉:“看来前面的车不是抛锚,而是早有准备的硬茬子!”
“先等等再说。”陈九源抬手,压住了大头辉的枪管方向,语气冷淡,“别急着动手,对方既然敢在这里落阵,就不会只有表面上这点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