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炳心念电转,他顺势将另一只烂脚抬了起来,连同藏着玻璃瓶的胶鞋一起递到了宪兵鼻子底下,嘴里更加凄惨地嚎叫:
“长官!我的鞋烂了!脚上有毒疮啊!您看!这都是脓啊!”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
“Fuck!滚开!”
正欲上前查看的英籍宪兵被恶臭熏得胃里直翻涌,他厌恶地捂着鼻子,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还在不停磕头的黄皮猴子,根本没有任何搜身的欲望。
红胡子宪兵刚才的怀疑瞬间被恶心取代,他只想让这个脏东西立刻消失在视线里。
在这种混乱时刻,一个通下水道的苦力?谁会在意?
“走!快走!别挡路!”宪兵一脚踹在阿炳的屁股上,将他踢开。
阿炳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借着滚动的姿势将怀里的匕首重新插回鞘中,爬起来连头都不敢回,抓起身后的胶鞋,假装抹着眼泪,跌跌撞撞冲过了医院大门的封锁线。
直到跑出了两条街,钻进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子里,阿炳才敢稍稍放慢脚步。
他靠在布满青苔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眼差点要了命的胶鞋,嘴角勾起神经质般的冷笑:“嘿嘿……洋鬼子,算你命大……要是再多看一眼,老子就给你开个红窟窿!”
这条巷子平日里老鼠蟑螂横行,连野猫都长得格外凶悍。
但今天,有些不对劲。
“喵呜——!”
阿炳刚一踏进巷口,墙头上几只正在撕咬死鱼的野猫突然全身毛发炸立,弓着背发出尖叫,随即不要命地四散逃窜,仿佛阿炳是什么洪水猛兽。
脚边的排水沟里,几只肥硕的老鼠更是连滚带爬往反方向冲,甚至撞在墙上都不敢回头。
“妈的……这群畜生发什么癫?”
阿炳骂了一句,下意识摸了摸胶鞋里的玻璃瓶。
即使隔着胶鞋,瓶子散发着透骨的阴寒与邪气,让周围的活物本能感到战栗,阿炳不仅不怕,反而咧嘴露出狞笑:
“这群畜生怕不要紧,罗老板喜欢就行!!”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阴云密布,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得赶紧回罗公馆!只要把这东西交到罗老板手里……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钻这种臭水沟了!”
阿炳紧紧抱着胶鞋,一头扎进了错综复杂的巷弄深处,朝着半山豪宅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2026新春快乐
回老家走亲访友事情特别多,接下来两三天无更,请见谅,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棒棒,事业学业旺旺
第230章 所谓神明,罗荫生异化
(时间稍稍回溯,就在陈九源于西区殓房借助度厄神针超度猪仔冤魂,加强版掌心雷施展前几分钟——)
半山罗便臣道,通往罗公馆的私家车道上。
一道狼狈的身影正贴着路边的排水沟疯狂蠕动。
阿炳喘着粗气,从可怜的瘦小苦力尸体上扒下来的宽大工装早已被泥水浸透,他抬起头望着前方的罗公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奇怪……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平日里,这罗公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尤其是那几条听到风声就会狂吠的德国黑背,是所有道上兄弟的噩梦。
可今晚,气派的雕花大铁门竟然虚掩着,门房里的灯黑着,别说保镖,连条狗的影子都看不见。
阿炳小心翼翼从门缝挤了进去,院子里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经过狗舍时,阿炳心惊胆战地瞥了一眼,却发现几条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狼狗,此刻竟全都缩在角落里,口吐白沫,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吓破了胆....
而在主楼敞开的大门前,散落着几个匆忙打包的包裹,似乎是公馆里的佣人们察觉到了不妥,早就趁乱卷了细软逃之夭夭了。
“老板这里怎么乱成这般?!不过也好……嘿嘿,正好便宜了我阿炳!我要是立了大功,以后这罗家也有我一份苦功!”
阿炳心中狂喜,原本的忐忑瞬间消散。
他挺直了腰杆,提着胶鞋,大步流星直奔还亮着灯的主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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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书房内,从西洋运来的桃花心木落地钟,正发出咔哒咔哒声,罗荫生坐在大班椅上,他双目血丝骇人,此刻正盯着桌上被划得稀烂的中环地图。
“阿蝎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把血燕窝送回来……”罗荫生低声自语。
他左手的食指时不时神经质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笃笃声。
此时,罗荫生莫名觉得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这种心悸让他坐立难安。
“斯特林...斯特林都已经死了,该死的洋人应该不会再有其他动作了才对,怎么....怎么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如影随形在窥伺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洋人还死咬着我不放?”
不……不能坐以待毙。”罗荫生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口中呢喃。
“如果中环的英国佬不肯善罢甘休,我就得做好两手准备,香江要是真待不下去了,我就去南洋!只要有钱,我就能在南洋再造一个罗家!”
“祥叔!阿达!”罗荫生一念至此,快速冲着门外吼道。
房门被推开,老管家祥叔和刚刚包扎好伤口的阿达快步走了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老爷,您吩咐。”
祥叔躬身道,眼神却不敢直视罗荫生,总觉得自家老爷今天身上的阴气重得吓人。
“祥叔,你和阿达去把地下金库那几箱黄金和本票,全部给我搬到书房来!该准备的细软尽快去收拾,现在!马上!”
“搬……搬上来书房?”阿达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老爷,现在外面风声紧……”
“少废话!让你搬就搬!快去!”罗荫生并不想和阿达解释太多,只随手抄起桌上的镇纸砸了过去。
阿达不敢多言,连忙拉着祥叔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两人费力拖着巨大的牛皮箱子进了书房,一路拖进了书架旁边。
看着箱子落位,他打开箱盖,看着里面黄澄澄的金条和厚厚的汇丰银行本票,狂跳的心才稍稍安稳了一些。
“有了这些钱……就算香江待不下去了,我去南洋,照样是人上人!谁也别想搞垮我罗荫生!”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金条的瞬间——
“这……这是什么?”
忽然,罗荫生感觉左手掌心传出一阵钻心的瘙痒,就像是有什么突然出现的东西在啃食骨髓,又像是皮肉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
他下意识举起左手。
只见掌心处那道为了施展邪术而划开....但已经结痂的伤痕处,此刻竟泛着诡异的灰绿色。
并非伤口感染,而是伤痕处在发生着某种骇人的变化!
仅仅眨眼间,一层湿滑且布满颗粒的皮质物便从伤口处向外疯长,瞬间覆盖了整个手掌,一颗颗黄豆大小的凸起在皮肤下鼓动,好似癞蛤蟆背上的毒囊,一缕缕细微的黑气正顺着这些疙瘩往外冒,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是....是……蟾蜍皮!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手!怎么长出了这种鬼东西?!”
罗荫生心中大骇,正想伸手去抓挠,胸口却毫无征兆传出一阵剧痛。
“呃啊——!!!”
这一声惨叫凄厉吓人,罗荫生还未从下蹲姿态站起来便兀地原地弹了起来,随即重重摔在地毯上,身体自然而然蜷缩趴伏在地上,宛若煮熟的虾米。
剧痛顺着心口蔓延至左手掌心,又顺着血液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与广德戏院地下火煞之间的联系,在这一瞬间……被某种东西给狠狠砸断了.....
与此同时,远在数里之外的西区殓房前庭,陈九源手持分阴阳法尺发动了度厄神针,超度了广德戏院剩余两百多个作为火煞根基的猪仔冤魂,而后引动雷水困煞局,一记科学加强版掌心雷正轰然落下,将尸孽肉球彻底轰杀。
而作为尸孽肉球背后的始作俑者,作为这场邪术降头的源头,罗荫生在这一刻遭受了最为直接的因果反噬。
因果相连,反噬即至。
“噗!”
一口红中泛黑的血液从罗荫生口中喷出,染红了面前的地毯,也溅在了一旁敞开的金条箱子上,金红相映,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罗荫生左手上诡异的蟾蜍皮不再局限于掌心,而是顺着左手手腕疯狂向上蔓延...脖颈、胸口,凡是之前被蟾蜍木雕渗出的黑气侵染过的地方,皮肤下都开始浮现出类似的绿色疙瘩。
在蟾蜍皮蔓延之际,罗荫生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本就黑中泛白的头发瞬间变得花白枯燥,大片褐色的老人斑像霉菌一样爬满了脸颊。
不过数十息,这位曾在香江黑白两道呼风唤雨的大捞家,竟衰老了三十岁不止,看起来就像个行将就木的垂死老叟。
“老爷!您怎么了?!”
刚刚搬完箱子还没来得及退出的祥叔和阿达,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滚……滚出去!别看我!”罗荫生捂着脸发出低吼。
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更怕这两个亲信见财起意,趁他病要他命。
祥叔和阿达被这恐怖的异变吓得双腿发软,哪里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书房,连门都忘了关。
“断了……怎么会断了?!”
罗荫生瘫软在地,声音虚弱沙哑,眼中全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我的降头术被破了?!明明……明明斯特林已经死了……是谁?是谁破了我的局?!”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是英国人请了西方的驱魔人?不,不可能!那些神父只会洒圣水,根本不懂这种深奥的东方因果!
除非……是那个在油麻地坏他好事的风水师?!
“陈九源……一定是你!!”罗荫生眼中闪过怨毒,但他很快便被死亡的恐惧淹没。
“不……我不能死……钱都在这儿……我还没输……”
即便痛入骨髓,即便身体正在异化,罗荫生依旧没有放弃。
求生欲和对财富的执念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拖着正在长出蟾蜍皮的残躯,拼命朝密室深处的神像爬去。
“大师救我!鬼佛救我啊!”
他终于爬进了书架侧密室门口,强撑着拧开密室的开关。
“嗡——”
密室再次打开,内里依旧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与血腥气,供桌上,漆黑的南洋鬼佛此刻竟在不断抖动,神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压力。
“滋滋——!”
就在罗荫生爬进来的瞬间,鬼佛的双眼突然流下两行漆黑的血泪,一股无形的阴煞之力猛地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淡黑色的护罩,随后将罗荫生身上正在疯狂反噬的降头因果挡在了体外.....
“呼……呼……”
罗荫生感觉身体一轻,被千刀万剐的剧痛稍稍缓解,他狂喜过望,整个人扑到供桌前,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鲜血直流。
“显灵了!鬼佛显灵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只要我供奉,神明就不会抛弃我!”
罗荫生疯狂磕头:“只要保我不死,罗家一半的家产……不!全部家产都可以献给您!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
有了鬼佛挡灾,罗荫生似乎又看到了希望,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收拾旁边的钱箱子,准备跑路。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的时候——
一股浩大阳刚的恐怖气息,跨越了数里的空间,毫无征兆降临在这间阴暗的密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