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警司,您先走,我恐怕……还有点小麻烦要处理。”
“麻烦?还有什么麻烦?”怀特一愣,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不是都解决了吗?箱子不是都封好了吗?”
陈九源皱着眉,眼神盯着法尺所指的方向(半山豪宅区的方位—罗公馆的所在地),语气沉重:
“箱子里的核心确实安全了,铅层和我的磁场封锁非常完美,它现在就是一块石头。但是……”
陈九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峻,手指指向半山方向:
“我的仪器检测到,刚才核心被摧毁时,释放出了一股极强的回溯信号,这股信号并没有消散,而是顺着地脉汇聚到了半山的罗便臣道附近!”
“半山?!”怀特闻言,脸色骤变。
“没错,那里应该还有一个隐蔽的信号增压站。”陈九源神色肃穆胡诌道:
“您要知道,这种生物能量系统一旦核心被毁,增压站可能会引发次级爆炸!根据我的推测,这种爆炸虽然不如这里强烈,但足以产生覆盖半个街区的毒气冲击波……”
陈九源顿了顿,目光深邃看向怀特,压低声音道:
“警司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方位……可是住着不少像您这样的尊贵绅士,甚至还有许多洋行大班的府邸,如果那里发生了毒气爆炸……”
“God!(上帝!)”怀特吓得差点从车窗里跳出来,“我的房子!我的别墅就在那边!还有我刚买的古董!”
怀特瞬间慌了神,比起所谓的二号样本,半山的身家性命才是他的根基啊!
“陈!那怎么办?它会炸吗?快想想办法!”
“所以我不能跟您回去。”陈九源脸上露出一副大义凛然的神色。
“我必须立刻赶过去排查那边的具体情况,如若能及时找到那个信号点,我会亲自动手切断增压站的能量源!为您.....也为住在半山的诸位绅士,清除这个隐患!”
听到这话,怀特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看看!这才是好顾问!!
刚刚拼死拼活解决了大怪物,现在为了保住长官的豪宅,竟然还要拖着疲惫的身躯去排雷!
“陈……你……”怀特声音哽咽,紧紧握住陈九源放在车窗边的手,“你是我……哦不,你是大英帝国的英雄!你一定要保住我的房子……不,保住半山的安全!”
他指着旁边一辆备用的带挎斗的军用摩托车,大声吼道:
“那辆车留给你们!快去!我会给你最高的行动权限!不管那是谁的房子,只要有危险,你也给我把它拆了!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放心吧,警司!为了香江的安全,我义不容辞。”陈九源点头应下,心中暗笑。
就在怀特准备下令开车赶紧把锌铁箱子送走时,米勒督察从后面跑了上来,一脸急切地扒着车窗:
“长官!那我们呢?我们也撤退吗?这里太危险了!”
米勒此刻一分钟也不想多待在西区殓房这个破烂的废墟上,空气里全是死人的味道。
陈九源还没开口,怀特已经瞪圆了眼睛。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把功劳送回去,然后祈祷陈九源能保住他的豪宅,哪有空管米勒?
更何况,如果米勒跟着回去,这押送二号样本的功劳岂不是要被分走一杯羹?
但作为长官,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怀特眼珠一转看向陈九源,眼神里透着求助——你得帮我把这个想分功劳的家伙甩掉!
陈九源心领神会,他缓步走到米勒面前:“米勒督察,你不能离开此处,这里离不得你,需要你指挥此处收尾工作。”
“什么?”米勒惊诧,一脸的不情愿。
“怪物死了,但它留下的烂摊子还在。”陈九源指着脚下被雷火烧焦且仍旧散发着腥臭的地面,“您听说过生物降解吗?”
米勒茫然摇头。
“怪物的尸体虽然化为了晶体,但它体内的尸毒以及生物辐射,正在这片土地上发生二次裂变。”陈九源胡说道。
“如果你们现在撤离,这些肉眼看不见的神经性尸毒气溶胶就会顺着海风到处飘,到时候,香江的部分人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身体疾病。”
“啊!那我该怎么办?这种事情需要找卫生司署的署长组织人来处理吧?!”米勒打了个哆嗦。
“你说得没错!但是现在通知卫生司署,到时候等流程走下来,病毒早就散开了,所以,必须要尽快在这里需要建立生物安全隔离带。”
陈九源拍了拍米勒督察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项任务只有您这样稳重可靠的军官才能完成!
你需要带着剩下的人封锁方圆五百米,用大量的海水冲洗地面,然后撒上生石灰,必须覆盖三层以上!科学上叫强碱性中和,这可是大功一件,等总督问起来,我就说是你主动请缨留下来断后的。”
“可是……”米勒还要挣扎。
“没什么可是的!米勒!”车里的怀特警司抓住了机会,立刻拿出了上司的威严,“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是总督对你的信任!你想抗命吗?还是你想让我告诉卢吉爵士,你是个面对病毒只想逃跑的懦夫?”
“不!长官!”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米勒只得无奈地立正敬礼,满脸悲壮:“我会守住这里!”
“很好,米勒,我会为你申请勋章的!”
怀特假惺惺许诺,哪怕隔着车窗也要画个大饼,随即对开车的士兵吼道:
“开车!快开车!我要亲自护送二号样本回总督府!”
随着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怀特的车队扬长而去,只留下米勒带着一群士兵在风中凌乱,面对着满地的焦土和尸体。
看着警车远去的尾灯,陈九源他转身走向那辆留下的挎斗摩托车,对骆森和大头辉一挥手,低声对二人说道:“上车!收账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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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九源三人准备前往半山罗公馆之际,几十分钟前圣玛丽医院内,阿炳正手脚并用从地下室往上逃窜。
“轰隆——!”
他的身后再次传出几声闷响,地下室在经过沼气灌入后似乎发生了爆炸,一股带着灼热气浪的黑烟顺着通道从后面追了上来。
阿炳只觉得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逼着他不得不加快速度,一想到光头强和哑巴惨死的模样,心中惧意更甚。
“咳咳……要死了!要死了!”
这座建于维多利亚时代的圣玛丽医院,外表看着是颇为气派,但内里的结构早已老化不堪,连接地下室与地面的楼梯是由老旧木头和铁条混搭而成的简易旋梯,楼层之间的间隔极低,加上为了通风而预留的各种管道井,整栋楼就像个巨大的扩音风箱。
哪怕隔着三层楼板,上面的警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依旧能顺着管道传了下来,听得阿炳心惊肉跳。
就在他冲到地下二层与一层的拐角处时,变故陡生。
“啪嗒!”
早年间用来固定扶手的生锈铁管横亘在路中间,阿炳在黑暗中根本没看清,左脚兀地绊在了上面。
“哎哟!”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而在他身后的楼道下方,一团火光正顺着楼梯井呼啸而上,眼看就要将他吞没。
阿炳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竟是将怀里的玻璃瓶抱得更紧,情急之下往上攀爬,结果膝盖磕在了木质台阶边缘,剧痛让他差点背过气去,但也正这一动作让他勾住楼板避免了掉落下去。
还未等他缓过气,火舌便撩过鞋底:“啊!烫烫烫!”
阿炳惨叫一声,顾不上膝盖的剧痛,连滚带爬窜上了最后半截楼梯,而后撞开了虚掩的小门。
“呼哧……呼哧……”冲出门刹那,阿炳迅速闪身躲在了一堆废弃的医疗箱后面。
这里是医院一楼后勤区的杂物间走廊。
此时天色发暗,昏暗的煤气灯在头顶摇曳,墙壁上的石灰大片剥落,空气中满是来苏水味。
阿炳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朝外张望,便见外面的走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穿着粗布大褂的华人杂役正扛着担架乱跑,更有几个身穿修女袍的洋人护士手里拿着十字架,惊恐地用英语尖叫着,似乎是被地下的震动吓坏了。
“没看到差佬……好机会!”
阿炳眼珠子一转,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百叶窗,外面隐约还能看到后山的杂草,他心中狂喜,窜逃的速度更快了。
当他狼狈地从被乱草遮掩的隐蔽洞口(也就是那扇百叶窗下方连通的排水沟出口)钻出来时,整个人瞬间瘫软在泥地上。
“活……活下来了……”他翻过身,仰面朝天,昏暗的天光照在脸上。
就在这短暂安宁的瞬间,一声警哨声突然响起。
“啾——!啾——!”
阿炳猛地一个激灵,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迅速翻身趴下,拨开眼前的杂草向下方望去。
黑压压的人群正从医院大楼里涌出,白袍修女搀扶病人,好几个印度巡警挥舞着警棍在维持秩序,更远处,几辆挂着警署牌照的巡城马车正响着警铃冲进医院大门。
“这么多差佬……”
阿炳现在的样子太显眼了,一身污泥,衣服破烂,身上还带着血,一露头绝对会被当成炸医院的袭击者抓起来。
“不能走大路……绝对不能让人看见……”
阿炳的眼神在混乱的人群和周围的地形上飞快扫视,看到了医院后门处一辆用来运送污衣和医疗废弃物的板车正停在那里,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华人工人正趁乱往外跑。
“天助我也!”
他猫着腰迅速钻进了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废弃工棚。
工棚内竟有一个穿着粗布工装、身材瘦小的倒夜香苦力,他在杂物堆后面休息,嘴里还嚼着半个冷馒头。
两人四目相对,瘦小苦力愣了一下,刚想张嘴喊叫:“你是……”
“嘘——”阿炳脸上瞬间堆起一个讨好笑容,脚下却快速滑了过去,“兄弟,借个火。”
话音未落,阿炳眼中凶光毕露,他猛地扑了上去,右手死死钳住了瘦小苦力的咽喉!
“咯……咯……”
苦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馒头滚落在地,双脚拼命乱蹬,但在阿炳这个打手面前,他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
阿炳面无表情,手臂持续发力,直到苦力的身体彻底瘫软。
“别怪我,兄弟,借你这身皮用用。”
阿炳冷漠地将尸体拖到阴暗角落,动作麻利扒下了苦力身上还带着体温的的宽大工装,迅速套在自己身上。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外表看不出里面的血迹后,又捡起地上的破草帽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阿炳把装着血燕窝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塞进了一只长筒胶鞋里,然后提在手上,装作是一个被下水道沼气爆炸吓坏了准备跑路的倒夜香苦力,混入了那群正往外逃窜的杂工队伍里。
“站住!干什么的!”
刚走到医院侧门的一处关卡,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两名身形高大的英籍宪兵拦住了去路。
阿炳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上瞬间露出卑微、惊恐的底层神情。
他佝偻着背,浑身瑟瑟发抖,还没等宪兵走近,就噗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双手抱着头,用蹩脚且带着浓重乡音的土话哭嚎起来。
“长官饶命啊!长官饶命!我就是个通下水道的!刚才下面突然就炸了……吓死人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想回家找我阿妈……”
一边哭,他一边把藏着玻璃瓶的胶鞋故意往身后藏了藏。
然而,正是这个下意识的藏匿动作,引起了其中一名红胡子宪兵的注意。
“Wait!(等等!)”红胡子宪兵眉头一皱,大步上前,手中的警棍指着阿炳身后,“鞋里是什么?为什么提着它?”
阿炳听不懂洋文,但他看懂了鬼佬怀疑的眼神。
一瞬间,阿炳右手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无声息滑入了怀中,握住了藏在工装内侧的短匕首。
如果在这一秒被发现,他就只能暴起杀人!
“拿过来!给我看!”红胡子宪兵不耐烦地伸出手,就要去抢胶鞋。
阿炳罩在破草帽下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毒,匕首已经抽出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