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洲?好地方。”瘪三咧嘴一笑,笑容狰狞。
“上面交代了,不用弄死,但得把人留住,最好是废了手脚。
只要人回不来九龙,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通知那边的兄弟,网可以撒开了。”
风浪渐起,渡轮缓缓驶离码头。
第155章 花点小钱买鬼服务
“呜——”
晨雾如纱,一艘漆皮斑驳、烟囱正突突冒着黑烟的老式蒸汽渡轮,正随着波浪在栈桥边晃动。
船舷上挂着几个破旧的轮胎防撞,上面长满了绿色的苔藓和贝壳,随着船身晃动,不断拍打着浑浊的海水。
码头上人头攒动。
赤着上身的脚夫扛着麻包,喊着号子,在跳板上鱼龙般穿梭往来。
戴着藤帽的小贩提着篮子,向过往的客商兜售着热腾腾的糯米鸡和凉茶。
陈九源与大头辉混在人群中。
两人皆戴着压得很低的宽沿毡帽,身上穿着也是寻常苦力的粗布短打。
唯独大头辉背上那个用厚重黄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略显扎眼,引来不少窥探的目光。
“陈先生,这长洲岛…
…我也只是听道上的兄弟吹水说过。”
大头辉跟在陈九源侧后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一边警惕地护着背后的雷击木,一边不安扫视着四周。
自从开了眼窍,这汉子身上的气息越发凝练,阳火旺盛,寻常人靠近他三尺,便觉得皮肤发紧。
“听说那地界以前是张保仔屯兵的贼窝,早些年水警都不敢轻易登岛,那是真正的三不管地界。”
大头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岛上拜妈祖,敬洪圣爷,规矩野得很。
大清律例和英国法律在那儿都不好使,咱们带着这宝贝上去,怕是扎眼。”
大头辉对香江周边的三教九流门清。
长洲岛是出了名的邪地。
也是出了名的野地。
每年的太平清醮,抢包山抢得头破血流,那股子凶悍劲儿,连城寨里的烂仔都得竖大拇指。
“规矩野,才好办事。”
陈九源脚步不停,语气平淡。
他的眼神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周围的气机流转尽收眼底。
“英国佬的法律在那儿不好使,那咱们就按江湖规矩,按阴阳规矩办。
拳头大,道行深,就是规矩。”
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那里硬邦邦的,是骆森给他的那把左轮手枪。
不过在陈九源看来,在这个神鬼并存的世界里,有时候一颗子弹能解决的问题,远不如一张符纸来得干净利落。
两人随着人流挤上跳板。
渡轮是烧煤的老式蒸汽船,船身不大,却塞满了人和货。
木质甲板被磨得发亮,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油垢。
甲板上堆满了货物和行李,鸡笼鸭笼乱放,鸡屎味熏得人脑仁疼。
陈九源找了个靠船舷的角落站定。
这里通风且背靠船舱,视野开阔。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姜片含在嘴里,压住胃里的翻腾,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渡轮缓缓驶离码头,螺旋桨搅动海水,船身开始随着波浪轻微起伏。
就在这时,大头辉的左眼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直冲脑门。
“嘶——”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眼睛,身体猛地一僵。
“怎么了?”
陈九源并未回头,只是低声问道。
“眼……眼睛疼……”
大头辉放下手,眼角余光朝船舷外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整个人瞬间头皮发麻,寒毛倒竖。
只见船壳吃水线的位置,密密麻麻扒着十来个湿漉漉的青灰色影子。
那些并非实体,而是一团团扭曲的人形水煞。
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只剩下一半,身上穿着破烂的清朝号服,有些留着金钱鼠尾辫。
鬼影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深不见底的黑洞大口。
此刻,正贪婪地吸食着船体缝隙里漏出来的人气。
这....这装扮....分明是百年前张保仔海战时,死在这一带海域的水鬼冤魂!
大头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虽然陈九源教过他,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但实打实看到这些百年前的死鬼就在脚边晃荡,那种生理上的恶心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涌。
“陈先生……船……船下面……”
大头辉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斧柄上。
他强忍着不适,用眼角余光又瞥了一眼。
下一刻,他便看到一个只有上半身的鬼影,正试图往上爬,想更靠近甲板上的人群。
但它刚一越过某个无形的界线,旁边一个体型稍大的鬼影便猛地撞了过去,将其撞回水中。
那大鬼影的嘴对着小鬼影张合了几下,似乎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这群水鬼,似乎也有着自己的地盘和规矩,并非一盘散沙。
“别出声,也别指。”
陈九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陈九源双目微眯,识海中的青铜八卦镜微微震颤,一行古篆浮现:
【目标:长洲水域地缚灵(水煞群体)】
【特性:百年前海战亡魂,因地脉磁场特殊,无法投胎,亦无法离开水域。靠吸食过往船只人气苟延残喘。】
【威胁度:低】
【处理建议:数量过多,且与地脉相连,强行驱除功德微薄(0.01/只),且容易引发水域百鬼暴动,建议无视或……加以利用。】
“那是旧时的游魂,也就是俗称的扒船鬼。只要它们不上船害人,便是海里的浮游生物,与藤壶无异。”
陈九源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大头辉的视线,低声道:
“你越怕,身上的阳火越弱,它们就越想扑上来咬你一口。
收敛心神,把它们当成海里的鱼虾。
你不惹它,它不敢惹你。”
大头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学着陈九源的样子,靠在船舷上,运转陈九源教他的收摄心神之法,将体内的气血搬运起来。
随着阳气流转,那种刺骨的寒意稍微减退了一些。
陈九源的目光没有在这些水鬼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反而在拥挤的船舱里缓缓扫过。
相比起那些没脑子的水鬼,活人才是更大的威胁。
船舱中段,七八个穿着短工服的汉子聚在一起。
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势,封锁了通往船舱内部的通道。
最中间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目光阴鸷,身上带着一股子浓郁的血腥气和煞气。
那是刀口舔过血、手里有过人命才能养出来的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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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另一侧。
丧狗靠在船舱的柱子上,嘴里叼着根牙签。
他是和记新晋的双花红棍。
在字头里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也是罗荫生手下头号马仔阿蝎的一条恶犬。
他这次带人上船,接的是阿蝎下的死命令——
把那个姓陈的风水先生,废在长洲岛。
丧狗瞥了一眼陈九源和大头辉的方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贪婪。
他身边一个长着三角眼的小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狗哥,就是那两个人?看着不像是什么扎手的角色啊。
一个瞅着斯斯文文,像个教书先生;另一个也就是个傻大个。
老板是不是太小心了?”
丧狗冷哼一声,吐掉嘴里的牙签。
“老板交代的事,让你做你就做,废什么话?
那风水佬邪门得很,连暹罗那边的大师都栽了跟头。
阿蝎哥说了,这次不能硬来,得多用用脑子……”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
“这船上人多眼杂,还有鬼佬的水警在码头晃悠,不方便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