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船头,都烂成那样了。
不过我听里面的兄弟说,那是骆探长借走的船……”
“骆探长?九龙城寨警署那个?”
“可不是嘛!听说梁督办发了好大的火……”
黑牛心里有了数。
他丢下烟丝,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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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公馆,书房。
阿蝎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毯,大气都不敢出。
他已经把调查的结果,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罗荫生坐在红木办公桌后。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暴露了内心的暴躁。
“好……好得很。”
良久,罗荫生终于开口了。
声音轻柔,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骆森…陈九源…”
他念着这两个名字:“一个在岸上被鬼佬呼来喝去的狗,居然能在那种天气下,调动军舰把我的心血毁于一旦!”
“真是没想到,替跛脚虎那个烂仔破解风水局的风水先生有这个本事!居然能搭上军方的线!”
罗荫生站起身,走到窗前。
夕阳如血,染红了维多利亚港。
陈九源破了他的局,骆森提供了武力支持。
这两人联手,确实是个麻烦。
“老板,要不要我带兄弟们冲进九龙城寨?直接做了他们!”
阿蝎抬头,眼中凶光毕露。
“蠢货!”
罗荫生转身一个耳光甩在阿蝎脸上。
“杀警察?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罗荫生整理袖口,眼神阴冷。
“骆森是华探长,虽然是个九龙城寨的探长,但他底下有着一支华探组,身上还穿着那层皮!
既然查到了海狼三号受损,那就说明他们动用了公家资源。
你动了他,英国佬那边怎么交代?
你想让全香江的差佬都来围剿我的生意吗?”
罗荫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
他是个生意人。
生意人讲究的是投入产出比。
直接动刀动枪是下策,尤其是对付有官身的人。
现在的局面很清楚:
陈九源和骆森借助海狼三号撞毁了销魂船,但海狼三号受损严重,或许能从这里下手,先扒了骆森那条狗身上的皮....
既然你们喜欢用公家的资源来对付我,那我就用鬼佬的规则来玩死你们。
“那……那怎么办?这口气就这么咽了?”
阿蝎捂着脸问道。
“咽?”罗荫生冷笑一声。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拿起电话。
“海狼三号……那是皇家水警的资产吧?听说造价不菲?”
罗荫生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直通港英政府财政司副司长斯特林办公室的私人专线。
与此同时,中环,英皇佐治五世公园旁的私人俱乐部内。
斯特林正拿着一根台球杆,俯身瞄准一颗红球。
他穿着马甲,袖口卷起。
一副悠闲的绅士派头。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兴致。
侍应生捧着电话过来:“斯特林先生,是罗荫生罗老板。”
斯特林眉头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和轻蔑。
“那个暴发户?这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
他直起身,接过电话。
语气变得慵懒而傲慢:“罗?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
如果你是想谈下个季度的码头税收,我想我们可以在明晚的慈善晚宴上再聊。”
电话那头,罗荫生的声音恭敬得近乎卑微。
“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
…呵呵,明晚的慈善晚宴我一定到。
不过,有件事我想跟您顺便提一下。”
斯特林擦拭着球杆皮头,漫不经心:“说。”
“我听说,昨晚水警分区有一艘巡逻艇…
…被九龙城寨的一个探长私自挪用了?而且还造成了严重的损毁?”
斯特林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身背靠着台球桌,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巡逻艇?罗,这种小事你应该去找警务司署,而不是来烦我。一艘破船而已。”
“哎呀,斯特林先生,这可不是破船。”
罗荫生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诱导:“那是海狼三号,据说造价不菲。
而且……这可是纳税人的钱啊。”
听到纳税人的钱这几个字,斯特林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太懂这个词的分量了。
这也是他平时用来压制其他部门最好用的借口。
“作为太平绅士,我觉得这种滥用职权、破坏皇家资产的行为,必须得到严惩。”
罗荫生继续加码:“那个探长叫骆森。
听说他只是个小小的华探长……谁弄坏的,就该由谁赔,您说对吗?
如果警队内部有人包庇……那是更严重的渎职啊。
而且,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恐怕会影响下一季度的……某些特别预算的审批?”
他加重语气继续说道:
“斯特林先生,一个华探长私自调动战舰,还携带了大量易燃易爆物…
…这听起来不像是在办案,倒像是在策划什么针对港府的激进活动啊。
最近革命党闹得很凶……”
斯特林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骆森。
这个名字他记得。
上次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华探长,用一份关于霍乱的报告,逼着他批了一万块港币去修下水道。
“骆森……华探长……私自挪用皇家资产……”
斯特林对着空气挥了一杆,仿佛那颗白球就是骆森的脑袋。
“好吧,罗。你的正义感打动了我。”
斯特林的声音里充满了虚伪的赞赏:
“纳税人的钱确实不能被这些野蛮人这么挥霍,这种缺乏职业素养的行为,是对大英帝国法律的践踏。”
“我会给警务处打个电话,让他们好好查查这个……骆森。”
“好的,好的!我相信您会秉公处理的,毕竟法治精神是香江的基石嘛。”
挂断电话,罗荫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阿蝎:“阿蝎。”
“在。”
“传我的话下去,让和记那边的人都给我盯着点。
骆森现在不是受伤了吗?
那就让他好好养着....等他被撸干净了再好好对付!”
“至于那个陈九源……”
罗荫生走到窗前,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那几道皱纹让他心生恨意。
“既然他能破了大师的局,那就说明他有点本事。普通手段对他没用。”
“给大师发个电报,告诉他,他送我的佛牌碎了,问问他有什么应对之策....”
“我想,大师应该会很乐意,亲自来会会这个坏了他好事的年轻人。”
第150章 斯特林:我举报了个寂寞?
在罗荫生打电话给斯特林后的第三天,油麻地水警分局,督办办公室。
梁栋坐在那张宽大的柚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支派克金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