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火精血,这具饿殍身体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右手顺势一挥——
"破!"
赤金色的血珠脱离指尖拉出一道极淡的金色弧线,直直撞入四婆掌心扬起的那团黑粉中。
嗤——!
金色血珠触到黑粉爆开,灰黑色粉末急速消融,几缕腥臭的黑烟升起来又散掉,伴着一股焦灼的气味。
四婆左手掌心被灼出一个焦红的印痕。
"啊——!"
她猛地缩手踉跄后退两步,被灼伤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残余的黑粉从指缝间洒落地上,碰到湿润的泥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围观的苦力本能后退一大步,那股焦臭味和腥气谁都闻到了。
空气里残留着一种说不清的燥热感,好几个离得近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觉得皮肤被什么东西灼得发烫。
黑叔瞪大眼睛,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碎成三瓣都没发觉,旁边的老钱拉了他一把才让他往后退了两步。
瘦狗整个人从凳子上蹦下来,嘴里那半个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也顾不上捡。
阿旺最夸张,蹲在凳子后面把脑袋缩到了碗后面,粥碗举得跟盾牌似的,碗里最后两口粥溅出来洒了他一下巴都浑然不觉。
四婆捂着左手,半张脸的油彩被汗水冲掉了,露出底下一张老妇人又惊又怒的面孔。
"你——你——"
她指着陈九源的手指在抖,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陈九源没追击,实在是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那一滴阳火精血耗掉的是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气,眩晕感重新涌上来视线开始发虚膝盖在打弯,整个人往前栽,右手猛地抓住桌角,牙关紧咬一口浊气硬是压下去。
铜镜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福伯。"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旁边那个不知什么时候挤到近前的瘦小老头能听见,"能不能给碗水?"
大牌档的老掌柜福伯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干瘦的脸上说不清是惊还是疑。
老头在这条街上卖了三十年早点粥粉面,什么古怪事都见过,但刚才那团黑烟和金光,大半辈子来头一回碰上。
福伯没问东问西,转身从灶台后面端了碗清水出来,搁在陈九源手边的时候嘀咕了一句:
"后生仔,你这副模样比那孩子瞧着还吓人。"
"吓人的好歹还站着跟你说话呢。"
陈九源右手接过清水碗,碗沿在他手里磕碰着轻轻作响。
福伯"嗐"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叹气还是在笑,又回灶台后面去了。
陈九源端着碗转向李太。
"大嫂,有件事先讲清楚。"
李太盯着他浑身紧绷。
方才那一幕她虽然看不懂,但那团黑烟、那声惨叫、那个烧在四婆掌心上的印子她全看在眼里了。
这个瘦得像鬼的后生仔,手上有真本事。
"治好你的孩子,"陈九源的目光扫过大牌档后面那口冒着热气的粥锅,"我要吃饭。"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极其认真,认真到李太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涌到眼角的泪水愣是顿了一下。
四周几个苦力面面相觑。
见过坐地起价的,没见过起价起一碗饭的。
黑叔摸着下巴看了他两眼,嘴角不知道是苦笑还是感慨。
瘦狗蹦回凳子上坐好了,捡起地上那半个馒头在衣服上蹭了蹭,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
"这师傅够实在,人家隔壁那位一开口就是三块大洋外加一只银镯子。"
老钱嫌他嘴碎,拧了他胳膊一下。
蹲在角落里的阿旺低头看了看自己碗底那口剩粥,又抬头看了看陈九源那副皮包骨头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犹豫了大概三秒钟,把碗里最后那口猪红粥喝掉了。
不是心疼,是觉得留着也凉了,跟这场面的关系不大。
"……好。"李太拼命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你要吃什么都行,只要救我孩子。"
"成交。"
陈九源端着水碗走向孩子。
靠近的那一下,缠绕在孩子印堂上的那缕黑线猛地一颤,黑气朝他的方向涌动了一下,短促急切,带着某种饥渴。
铜镜闪过一行小字:
【提示:饿殍命格触发,周围阴秽受宿主气息吸引。】
提示信息一出,陈九源只觉后颈一凉,冰冷的感觉沿着脊椎往下走了一截。
没时间管这个。
他左手托碗,右手按上孩子的印堂,碗里的清水微微颤动,映出头顶灰白的天光和他自己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
铜镜浮现最后一行古篆:
【施法条件已备,驱邪过后,宿主须在半炷香内进食。】
四婆在几步之外捂着手,满眼怨毒但不敢再上前半步。
周围几十个苦力大气都不敢出,连嚼东西的声音都停了。
福伯双手插在围裙里站在灶台边上盯着陈九源的背影,那副瘦骨伶仃的背影在日光下投出一道短短的影子,影子覆在李太怀里孩子的脸上。
黑叔扶着凳子没坐下去,老钱拉着瘦狗站在他旁边,阿旺把空碗放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
这条街上的人都不富裕,但看热闹不花钱。
街角那间暗沉沉的米铺里,某个角落的阴影无风自动。
陈九源睁开眼。
"开始。"
第2章 米生虫,伙计病,棺材煞
陈九源再次挤压起中指上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时,发现自己犯了个技术性错误......
这具身体的血压低得像条干涸的河沟,血液流速慢到他怀疑自己挤的不是手指,而是一块隔夜的豆腐。
他咬牙加力,指尖从蜡黄变成惨白才逼出第二滴泛着赤金色泽的血珠。
血珠滚入鸡公碗的瞬间,周围的嘈杂声诡异般静了下来。
血入水,本该扩散晕染,把一碗清水搅成淡红。
任何一个杀过鸡的苦力都懂这个道理。
但这滴血落进碗底之后,非但没有散开,反而凝成一条极细的红线,紧贴着粗糙的碗壁飞速游走,像一条被惊动的赤蛇。
红线绕碗底一圈,首尾咬合,在水中画出了一个浑圆的闭环。
"嘶——"
蹲在最近的瘦狗嘴里那半口馒头忘了嚼,腮帮子鼓着,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都顾不上擦。
旁边的阿旺用膝盖顶了他一下,瘦狗身子一歪差点栽进条凳底下,回过神来才把馒头咽下去,喉结猛地一滚。
"血入水,聚而不散,凝血成符……"
人群外围的角落里,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手里的铁胆停了转。
黄祥林。
此人是街口那间双门脸米铺的老板,走南闯北二十年,拜过的庙比阿旺吃过的米都多。
他见过茅山的师傅用鸡血画符,见过潮汕的童乩起坛跳僮,但没见过哪个师傅能用一碗白水和一滴血搞出这种阵仗。
更何况搞出这阵仗的,是一个瘦得能被风吹跑的后生仔。
黄祥林的三角眼眯成了两条缝,拇指和食指下意识地搓着铁胆表面,那是他盘算生意时的习惯动作。
陈九源端着碗往李太那边走,脚步虚浮得很不像样。
福伯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攥着炒勺,浑浊的老眼盯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灶台后面的粥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老头的脸。
"抱紧他。"陈九源在李太面前站定,"不管看到什么,都不准松手。"
李太早已六神无主,被这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势一压,反而不抖了,两条胳膊把怀里的孩子箍得死紧。
陈九源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视野里乱飘的黑点压下去。
左手托碗,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结成剑指,悬在碗口上方一寸的位置。
指尖没有触水却在虚空勾画,动作极快,快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每划一笔,他都能感觉到大脑深处有根针在扎,跟考研熬夜三天之后突然站起来的眩晕感类似,只不过疼了十倍。
黑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人群最前面,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老钱也凑了过来,但始终躲在黑叔身后半步,探头探脑,既想看又不敢看。
最后一笔。
"凝!"
陈九源低喝一声,剑指猛地探入水中,顺着那道血线狠狠一搅。
碗里的清水瞬间沸腾,密密麻麻的气泡翻涌了两三秒后归于平静,整碗水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表面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气。
那股热量很不正常,碗壁摸上去是凉的,水面上却蒸着雾。
阳火符水,成了。
陈九源没给自己喘息的余裕。
他抽出湿漉漉的剑指,指尖带起一串琥珀色的水珠,一步跨出,食中二指直刺孩子眉心。
快、准、狠!
然后事情就不对了。
陈九源的指尖距离孩子皮肤还有半寸的时候,那个昏迷了不知多久的孩子猛地睁开了眼。
眼里没有黑眼珠。
只有两片死灰色的眼白,眼角崩裂出蛛网般的血丝,整个眼球呈现出一种煮过头的鱼眼的质感。
"吼——"
那声音从孩子嘴里出来,但绝不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能发出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