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248节

  如此往复,整整十年。

  这柄鱼枪饮了他十数年的鲜血,也吞了他十年的悔恨与仇恨。

  它的力量是内敛的,其中蕴含的凶性未曾逸散半分。

  这是他为自己打造的棺材钉,本想有朝一日,用它来了结自己这具残躯。

  可现在……

  水鬼宽紧紧握住冰冷的枪身,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懦夫!老子当了十几年的懦夫!够了!!”

  下一刻,船舱内爆发出水鬼宽恶狠狠的咒骂:

  “他妈的!这片海什么时候轮到妖魔鬼怪来当家了?!”

  话音落下,水鬼宽眼中燃起了决绝的怒火。

  ----

  销魂船,原名不叫销魂船。

  光绪年间,它曾是一艘从南洋远渡重洋,载着整个戏班抵达香江的豪华画舫。

  那时的船主,是一位在西环码头颇有势力的潮州商人。

  他靠着贩运大米和私盐起家,富得流油。

  他将这艘船视为自己最得意的销金窟。

  夜夜笙歌,灯火通明。

  而在那群莺莺燕燕、争奇斗艳的戏子之中,无人注意到一个叫苏玉骨的年轻女角。

  她长相虽美却带着一股子阴郁之气。

  不争不抢,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

  那双狭长的凤眼,却在暗中默默观察着船上的权力更迭与恩怨情仇。

  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几年后时局动荡。

  辛亥未至,大清将亡。

  潮州商人一夜失势,在一次与洋人的买办争斗中败下阵来。

  当晚便暴毙于榻上。

  死状凄惨,七窍流血。

  戏班随之树倒猢狲散。

  画舫几经转手,昔日的金漆剥落。

  辉煌迅速褪色。

  成了一艘停泊在避风塘角落无人问津的破败花船。

  就在此时,苏玉骨通过不为人知的手段,从商人的遗孀手中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这艘几乎要被遗弃的画舫。

  她为画舫取了个风光旖旎的新名字——

  锦云坊!!

  那时的香江,还未被中环那些摩天大楼的阴影笼罩。

  海风里飘荡的是码头苦力的号子,以及红头船上那勾人魂魄的粤曲。

  苏玉骨野心勃勃。

  她要让锦云坊成为这香江夜晚最亮的一盏灯。

  成为洋行大班和华商巨贾趋之若鹜的销金窝!!

  可她唱功平平,身段也非顶尖。

  在这名角如云的香江,如何能撑起场面?

  她所依仗的并非勤学苦练。

  而是从南洋一位降头师那里求来的秘术——

  嫁衣降!!

  此降歹毒无比,能以他人之才情、气运甚至肢体为祭品,采补嫁接于自身,为自己做嫁衣。

  这苏玉骨要是活在现代,绝对是那种职场里最恶心的心机婊。

  专门踩着同事上位!!

  她的第一个目标便是被她重金请来看家的头牌——

  小金雀!!

  那姑娘的嗓子像是被黄莺亲吻过,清亮婉转。

  高音处如云端漫步。

  一曲《客途秋恨》,能让最铁石心肠的码头汉子也落下泪来。

  苏玉骨对她亲如姐妹,日日亲自炖上好的雪梨燕窝汤送到她房里。

  嘘寒问暖。

  那汤里却悄悄混入了她以自身精血喂养的降头草粉末。

  日复一日,那种无色无味的毒素侵蚀着小金雀的命格与声带。

  直到与著名的赛神仙戏班打对台的那天。

  苏玉骨知道,时机已到。

  她照例端来一碗汤,那汤色泽比往日更润。

  透着一股异香。

  “阿妹,今晚全靠你了,喝了它保你艳压全场。”

  苏玉骨的笑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眼底却藏着刀。

  小金雀不疑有他。

  一饮而尽。

  那碗汤里是剂量最猛的锁喉散与降头符灰。

  那一晚,她确实艳压全场。

  当她张开嘴想要唱出第一个音符时,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怪响。

  那是声带肿胀甚至撕裂的声音。

  台下哄堂大笑,大喝倒彩。

  烂菜叶和臭鸡蛋如雨点般砸上戏台。

  小金雀当场疯了。

  半个月后,一具失足落水的疯女人尸体在船底被发现。

  官府草草记为意外。

  而苏玉骨的唱腔里,却凭空多了几分小金雀的婉转清亮。

  甚至更胜一筹!

  之后是武旦白燕儿。

  她身段轻盈,一招乌龙绞柱能引来满堂喝彩。

  苏玉骨同样对她青眼有加,却在她最常用的高台木板上动了手脚。

  白燕儿从半空坠落,摔断了一条腿。

  骨头刺破皮肉,从此沦为废人。

  而那之后,苏玉骨的身段里竟多了几分白燕儿的刚劲轻盈。

  她终于站到了舞台中央,成了锦云坊独一无二的头牌。

  锦云坊的生意更胜往昔,夜夜客满。

  可船上的气氛却一天天诡异。

  这艘船因承载了太多怨念与血祭,开始发生不祥的变化。

  船身的坤甸木在夜晚会渗出暗红色的水珠,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船工说,半夜总能听见女人尖锐的笑声和哭声从船底的龙骨处传来。

  那是冤魂在撞击船板。

  锦云坊成了销金窟。

  也成了埋骨地!

  船工们私下里开始叫它销魂船——

  销的是金钱,蚀的是魂魄!

  与此同时,船上开始意外频发。

  一个多嘴的丫鬟在洗衣服时不慎滑入海中,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

  一个偷了她首饰的琴师在醉酒后失足落水,尸体捞上来时双眼圆睁,像是看到了极度恐怖的东西...

  每一个消失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得罪过苏玉骨,或者发现了她的秘密.....

  尸体有时能找到....

  有时找不到。

  但无一例外,官府的报告上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字:意外。

  他们的魂魄被禁锢在这艘船里,成了维持嫁衣降运转的养料...

  苏玉骨的性情也愈发乖戾。

  她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遮住了日益苍白的皮肤。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一股非人的妖异。

  她爱上了这艘船。

  爱上了这种生杀予夺的权力。

  这艘船已经成了她的共生体。

  一个活着的邪术法器!!

首节 上一节 248/57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