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龙抚卫指挥使贾璨,有急事出城,速速打开城门!”
一般来说,夜里是不准开城门的,但那只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达官权贵如果有急事需要出城,只需要一句话。
而且现在承平年间,扬州又不是边境城关,是江南繁华重地,夜里获批进出城门的商旅货物都是寻常的。
城门士兵一见贾璨是龙抚卫指挥使,自然不敢阻拦,查验完贾璨的腰牌后,便恭敬归还,立马打开了城门。
马车继续往城外而去。
顾芳苓低声道:“公子,才到城门口吗,我怎么觉得,过了好久好久了……”
贾璨凝视她,笑道:
“过了城门就快到了,娘子你一定要坚持住。”
顾芳苓轻轻嗯了一声,可声音却越来越虚弱了,整个人也越发没了力气,全靠贾璨支撑着。
贾璨用力抱住她,继续说着一些话,时不时擦拭掉她嘴角流出来的鲜血,心里急迫又难受,但表面上却面露笑容,温柔对顾芳苓说着话。
顾芳苓察觉到自己快不行了,看着贾璨说道:
“公子……我很幸运认识你,得到公子的垂爱,死也足够了……”
贾璨听了,笑容瞬间消失,紧张道:
“娘子,你别说傻话,我们还要大婚,还要生好多好多的孩子,千万别睡,很快就到了,坚持住……”
顾芳苓用尽所有力气,缓缓伸手抚摸贾璨的俊美面容,眼眸里满是柔情:
“能……能听到公子唤我为娘子,我……再无……遗憾,只是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贾璨重重喘息:“娘子你说,不论什么请求,我都答应你,只要你没事……”
此时的贾璨彻底慌了神,从穿越至今,他碰到过各种各样的艰难困苦,却从未像这次这样心慌意乱,他的计谋和沉稳,在此刻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心中情绪翻涌。
顾芳苓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公子别伤心,为了我不值得,在我心里,公子金尊玉贵,天下无双,更是奴家的…神仙夫君。”
“公子……能不能……”
最后的话说得很小声,几乎是气声,但贾璨听到了,没有丝毫迟疑,捧着她的脸凑近。
须臾,二人口齿相接,一瞬间,顾芳苓闭上了眼睛,但眼泪却止不住落下,不知是幸福还是悲伤,亦或是别的。
而贾璨却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让顾芳苓一直保持清醒的好办法,于是主导着,久久没有松开她。
或许是真的见效了,也或许是因为顾芳苓被他的真情所感动,想着和他多缠绵一息是一息,竟真的坚持了下来,甚至苍白的面色都微微泛红了。
贾璨清楚看到了,大喜过望,更加沉浸其中,甚至想着给顾芳苓换气,或许能够舒缓她中毒后带来的痛苦。
而随着时间推移,胡商毒医所在的小药庄近在咫尺了。
对于贾璨来说,让顾芳苓坚持到小药庄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能不能让胡商毒医出手替顾芳苓解毒,才是最为关键的。
如果失败了,便意味着顾芳苓彻底失去活着的机会。
232 驱虎吞狼 从真诚开始
天色大亮,扬州城中。
郑钦泓正吃着早膳,就见知府袁衡急匆匆来见:
“下官见过郑大人。”
郑钦泓放下碗筷,笑呵呵说道:
“袁知府,别多礼,快坐,这么早就来见本官有什么要事?”
袁衡小心翼翼看他一眼,这才回道:
“回大人,天还没亮,大概是四更天的时候,贾璨便坐着马车出城了,据探子回报,他去了小药庄。”
郑钦泓一听,顿时露出一抹喜色:
“是吗?真的去找那个胡商毒医了?这么着急?”
袁衡回道:“听说是为了顾家的女儿,中毒很深,急需解毒。”
郑钦泓微微点头:
“少年人倒是重情重义,看来我们真是太高看他了,都不用我们动手,他就要栽了,这个胡商毒医我可接触过,差点没要了我的命。”
“这次好了,让贾璨去碰一碰他这块硬骨头,若真把贾璨杀了,那正好给了我们通缉他的理由。”
“袁大人,你做好准备,一旦消息传来,立马派人去抓捕这个胡商毒医,也好给朝廷一个交代啊。”
袁衡接话道:
“郑大人,只抓一个胡商毒医,恐怕难以让朝廷信服啊。”
郑钦泓微微挑眉,淡淡说道:
“正好将顾家、苗家一起灭了,就说他们引诱贾璨去见的胡商毒医,还有造反之心,多抓一些人,朝廷方面就好交代了。”
说话间,见袁衡似乎还有顾虑,便又安抚道:
“放心吧,朝中自然有人会为袁知府你说话的,再说,你上头不是还有个章望吗?朝廷追究起来,第一个追究是他不是你。”
“最多申饬几句,对你的仕途不会有影响的。”
袁衡听了,这才露出一抹笑容:
“郑大人言重,下官只是担心章大人不会轻易担责,万一贾璨死了,反而引发更大的风暴,咱们所有人都恐有灭顶之灾。”
郑钦泓摆手,不以为然:
“袁知府你放心吧,天塌不下来,京城里、朝堂上都有咱们的人。”
袁衡微微点头,不再多说这事,转而说起另一个消息:
“对了,到目前为止,林府中还没传出什么消息来,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得手。”
郑钦泓眯了眯眼睛,沉声接话:
“别着急,如果贾璨死了,那么也就不急着让林海去见阎王了,他本就病入膏肓了,就是时间问题,没必要节外生枝。”
“倘若贾璨运气好,没有被胡商毒医杀了,那再按原定计划,让他们动手,就说是贾璨害死了林海,光自证,贾璨就得喝一壶。”
袁衡听后,彻底安心,笑着恭维:
“郑大人深谋远虑,下官佩服……”
郑钦泓摆了摆手,眺望外头:
“接下来,咱们就等着好消息传来就是了。”
袁衡恭敬应下,又起身告辞。
郑钦泓客气留他一同用早膳,袁衡推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客套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目送袁衡离开,郑钦泓眼神闪了闪,嘴角撇了撇,半晌,才继续用早饭。
……
时间拉回稍早一些。
城外,小药庄,贾璨抱着已经奄奄一息的顾芳苓走下马车,来到了胡商毒医的住所。
是一间不起眼的普通民房,只不过周围种了一些不常见的花草,颇显神秘。
顾芳蕊指着这民房道:
“公子,就是这。”
贾璨微微点头,抱着顾芳苓走近,一边走一边高喊:
“胡暮商快快起床,给本官医治病人!”
顾芳蕊听了,暗暗惊诧,胡商毒医是向来不喜达官权贵的,贾璨竟然还敢自称本官,甚至还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这么做,恐怕只会彻底激怒胡商毒医吧?
果然,没一会,门被打开了,一个随意披着外套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满脸阴鸷,看起来五十好几,盯着贾璨质问:
“你是当官的?”
贾璨朗声回道:
“没错,本官是今上钦定南下巡视的钦差,名讳贾璨,听盐运使郑钦泓推荐,说你医术高超,最擅解毒,本官便带了中毒之人来找你,快些为我的人解毒。”
胡商毒医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
“贾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你既然听盐运使郑大人说了就信了,那你知不知道,他来我这里,差点被毒死?”
贾璨愣住了,半晌才回应:
“竟有此事?郑大人并未对我说啊,本官刚到江南,身边人便中了毒,郑大人得知后,便推荐我来找你,还说你最擅解毒,只说你脾性古怪,让我亲自来见你,天不亮我带人来了。”
“你只管提条件,本官一定满足你!”
胡商毒医听后,再次审视起眼前年轻的钦差,见他浑身散发着说不出的贵气,也有达官权贵最常见的傲慢,不禁眉头一皱,问道:
“你是京城来的?家里可是权贵?”
贾璨如实回应:“没错,本官京城来的,不过祖籍是江南金陵,祖上为宁国公。”
胡商毒医听了,眼神微闪:
“原来如此,那就不奇怪了,看在你年轻不知人心险恶的份上,我就暂且给你一次机会,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平生最痛恨的莫过于你们这些达官权贵,仗着权势,为所欲为,快滚!”
贾璨立马呵斥:
“站住!你敢不出手解毒,信不信本官叫人将你这里踏平?”
胡商毒医冷笑:
“呵呵呵……上一个敢这么威胁我的官员,坟头草都你这么高了,你可以来试一试,看看是你的人厉害,还是我的毒厉害!”
说完,毫不迟疑转身,将门重重关上。
正巧,一阵寒冷北风猛地吹来,将贾璨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也让他感受到了寒意。
被他抱在怀中的顾芳苓此刻已经意识模糊,却还用最后一点意识劝说:
“公子……回去吧,此人…我听说过,亦正亦邪,他既敢这么说……就一定敢做,公子千万别为了我…而冒险……”
贾璨低头看着她,见她气息越来越弱,心急如焚,又凑近吻了她一下,接着说道:
“娘子你放心,既然来了,无论如何我也会让他出手替你解毒,你不必替我担心,他若真敢对我动手,大不了,咱们共赴黄泉!”
被贾璨吻了一下,顾芳蕊内心再次激荡了一下,模糊的意识又清明了一些,在马车上,贾璨正是用了这个办法,让她保持意识清醒到现在。
又听到贾璨说共赴黄泉,顾芳苓感动万分,忙说道:
“使不得,公子怎可为了我如此,你还有秦娘子、林姑娘、香菱小姐她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贾璨柔声打断:
“我现在身边就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