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从前,但每一刀都拼尽全力,但身穿布面甲的明军就像是杀不死的小强,太顽强了。
忽然,他听见侧翼传来的动静。
那是炮声。
那是惨叫声。
那是崩溃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见的是钦察人溃逃的背影,和明军轻骑兵追杀的场面。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钦察人……跑了?”
康里的儿郎们在前面拼命,用血肉吸引明军的注意,他们从侧翼突袭,本该是决胜的关键——
“这些该死的钦察杂种。”
脱克撒巴部首领狂吼,眼睛血红:“无耻,背信弃义。”
亦木儿部首领面如死灰:“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康里人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扑倒在叶马克可汗面前,嘶声道:“可汗!阿力麻……阿力麻王子他……”
叶马克可汗的心猛地一沉:“阿力麻怎么了?”
那人的眼泪涌了出来:“王子被明军围攻……他……他战死了。”
叶马克可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阿力麻……死了?”
他想起那个从小就不受重视的儿子,那个由女奴所生的儿子,那个被人叫做“疯狼”的儿子。
他杀了明人的商队,惹来了这场战争。
他一次又一次战败,把叶马克部的精锐葬送殆尽。
可他也是康里的勇士。
是他儿子。
“怎么死的?”叶马克可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人哭着说:“明军不讲武德……他们把所有护卫王子的亲兵都隔开了,然后三个人围攻王子一人……”
“王子身上本来就有伤……他……他……”
叶马克可汗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滚落。
周围的康里人一片哀恸,可更多的是愤怒。
“钦察人跑了,阿力麻战死了,咱们还打什么?”
“撤吧!再不撤全得死在这儿。”
“你不撤,我们可就自己先走了。”
叶马克可汗猛地睁开眼睛,望着战场上正在被明军屠杀的康里勇士们,眼中满是绝望。
他们败了。
彻底败了。
“撤!”他嘶声大吼。
“全军撤退,渡过保加尔河。”
残存的康里人拼命脱离战场,向西逃窜。
淌过了冰冷的河水,进入了河西草原。
那里是钦察人的地盘,尽管他们要冒着被吞并的风险向钦察人伏低做小,但也好过被明军全歼。
身后,明军的追杀还在继续。
第五百二十二章 大明西征:下一站,欧罗巴
夕阳西沉,余晖如血。
保加尔河畔的草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尸体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铺满了方圆数里的草地。
鲜血汇成小溪,流入保加尔河,染红了一大片河水。
乌鸦在天上盘旋,发出难听的叫声,等待着享受盛宴。
野狼在远处窥伺,绿幽幽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
这一战,康里五部出动了三万多大军,死伤超过八千,其余人等要么被俘虏,要么逃散。
叶马克部王子阿力麻战死,尸体被金刀砍下脑袋,挑在枪尖上示众。
脱克撒巴部首领重伤,被亲兵拼死救走。
亦木儿部首领轻伤,尼勒哈尔部和库兰哈巴部几乎全军覆没。
钦察人出动了一万一千骑兵,最终只有不到两千人狼狈逃回伏尔加河西岸。
两个叶护脱黑鲁和巴彦虽然逃得性命,但带来的精锐损失众多,回去后如何向部落交代,还是未知数。
明军大获全胜,伤亡不过两千余。
耳边传来受伤弟兄们痛苦的惨叫,陈二强骑在马上,望着西沉的落日,久久没有说话。
史明勇策马过来,浑身浴血,甲胄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碎肉。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抚胸道:“大将军,康里残部已经渡过保加尔河,向西逃窜。”
“末将请命,率军追击,痛打落水狗,斩草除根。”
他的声音洪亮,透着浓浓的战意。
陈二强望着远处那条在夕阳下泛着粼光的保加尔河,沉声道:“天快黑了,河对岸的情况不熟悉,贸然渡河,容易中埋伏。”
史明勇道:“大将军所虑甚是,不过康里人已经残了,他们的主力被咱们打垮了,阿力麻死了,各部首领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心胆俱裂,正是追杀的好机会。”
“这时候不追,等他们缓过劲来,等他们跟西边的钦察人彻底勾结在一起,再想灭他们就难了。”
“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灭康里残部,提头来见。”
陈二强转过头,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
史明勇的脸被血污覆盖,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二十年来从未变过。
那是战将的血性,是大明军人的魂。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说得对,康里人,必须灭,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本将比你明白。”
“传令下去,全军扎营,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战利品。”
“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两日,三日后率军追杀康里残部。”
史明勇咧嘴一笑,抚胸道:“遵命。”
……
夜幕降临。
保加尔河东岸,明军大营灯火通明。
帐篷连绵十余里,火光点点,如同地上的星辰。
巡逻的骑兵举着火把,沿着营盘外围缓缓走过,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一切。
伤员的帐篷里,不断传出痛苦的惨叫声。
战场已经打扫完毕,康里人的尸体被堆成几座小山,都将会成为野兽们的饕餮盛宴。
明军将士的遗体被仔细收殓,等战事结束,他们会被带回碎叶,葬在英烈碑旁。
战利品堆积如山。
缴获的战马、牛羊、骆驼,数不胜数。
康里人虽然穷,但毕竟是以放牧为生的部族,随军携带的牲畜就是他们的移动粮仓。
如今,这些都成了明军的战利品。
还有那些钦察人留下的东西,他们的甲胄虽然不如明军精良,但有些还是不错的;他们的弯刀,虽然锻造粗糙,但胜在厚重有力。
还有一些从西方带来的稀奇玩意儿,有些对明军很是有用。
缴获的武器、甲胄、物资,分门别类,堆成一座座小山。
负责清点的军需官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开了花。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一张粗糙的木桌摆在正中,上面铺着舆图。
陈二强坐在主位,两侧坐着此次西征的主要将领:第三镇副都统史明勇、第一镇万户刘哲别、第十镇万户赵铁山、第十二镇万户丁志雄。
还有苏无疾、霍山、曹阳等中层将领。
除此之外,金刀、长弓、蒙哥这三个百户也站在最后旁听。
今天一战,金刀亲手杀了阿力麻,他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大营,不负皇家威名。
“再过两个月就要入冬了。”陈二强声音低沉道。
“保加尔河以北,冬天来得早,九月就可能下雪,十月就能冻死人,咱们现在渡河追击,大军就要做好在钦察草原过冬的准备。”
“打多久,就在那边待多久,直到把康里人彻底剿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这不是一次短途奔袭,而是一场耗时一年甚至更久的远征。”
“你们,和你们的将士,都要有这个准备。”
史明勇霍然起身,抱拳道:“大将军,末将和第三镇的兄弟们,早就准备好了。”
“别说过冬,就是在钦察草原待上三年、五年,也能把康里人的脑袋砍下来。”
刘哲别也缓缓点头,那道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第一镇自打从直隶出来,就没想过轻轻松松回去。”
“冬天就冬天,钦察人过得,咱们也过得。”
陈二强看着他们,轻轻的点头。
“好。”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保加尔河上。
“既然如此,那就定下了,两万大军,分两路渡河追击。”
“史明勇率第三镇一万骑兵为北路,刘哲别率第一镇一万骑兵为南路。”
“两路并进,互相呼应,务必将康里残部彻底剿灭。”
“若钦察人敢阻拦——”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那里标注着乌格拉部和斡勒里克部的草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