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齐声应诺。
虽然完颜珣在明面上是大明册封的金王,但是在金国内部,这群死守着女真荣耀不放的金国官员贵族们,还是称呼他为皇帝。
“传朕旨意,命胡沙虎将军猛攻襄阳。”
“拿下襄阳,便可直取江南腹地。”
完颜珣沉声下令道:“若攻不下襄阳,即刻换帅。”
郑谦益则是一言不发,并未从中作梗。
金国与宋国死磕,只会两败俱伤,这对大明而言,无疑是最有利的局面。
……
此时的襄阳城外,金国大军已然云集,主帅胡沙虎正站在帅帐内,盯着面前的地图,面色凝重。
进攻江南有三条路径:西路蜀中,山路崎岖难行,易守难攻,补给线漫长,即便打下来,也无法快速威胁江南核心区域。
东路淮南,此前一直是金国进攻的重点,也曾一度击败宋国主力。
但淮南地区水网密布,湖泊沼泽众多,金国的骑兵优势根本无法发挥。
而宋国水军实力强悍,很快便组织反扑,夺回了失地,双方陷入拉锯战,金国国力损耗巨大。
在东路战事陷入僵局、西路难以突破的情况下,中路襄阳,成了金国进攻江南的唯一希望。
可襄阳乃是宋国经营百年的军事要塞,城墙高厚坚固,城内粮草充足,兵源雄厚,防御体系堪称铜墙铁壁,想要拿下,难如登天。
面对完颜珣换帅的威胁,胡沙虎知道这是完颜赛不和郑谦益联手了,否则仅凭完颜珣那个傀儡,有什么资格剥夺自己兵权。
可是完颜赛不和郑谦益背后站着的大明,不可小觑啊!
站在帐外,望着远处襄阳城巍峨的城墙,胡沙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全军将士,不惜一切代价,猛攻襄阳。”
“不破襄阳,誓不还师!”
金国大军潮水般涌向襄阳城,攻防战瞬间打响。
“呜呜呜呜~”
“咚咚咚~”
“杀!”
云梯架满城墙,金兵嘶吼着攀爬,城上宋军箭矢如雨、滚石倾泻,城下尸骸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沟壑蜿蜒而下,染红了护城河水。
双方厮杀整日,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夜幕降临时,护城河上漂浮的尸体几乎阻断了水流,惨烈至极。
胡沙虎立于阵前,望着襄阳城依旧巍峨的城墙,眼中满是焦灼与不甘。
“若能拥有大明的震天雷,这坚厚城墙何愁不破。”
另一边,千里之外的临安,宋国君臣正齐聚朝堂,气氛凝重。
宋金两国百年恩怨,早已刻入骨髓。
此前明军攻破金中都,金国覆灭的消息传来,虽非宋军亲手报仇雪恨,却也让宋国举国欢庆,街巷间锣鼓喧天,百姓争相庆贺这百年仇怨的了结。
可谁曾想,金国并未彻底消亡,完颜珣带着残余势力南逃开封,建立南金,其处境与当年宋室南迁何其相似。
即便只剩中原一隅,南金依旧战力强悍,正面战场上始终压制着宋国。
唯有宋国水军凭借水网优势,勉强守住淮南防线,未让金军南进一步。
如今金军转攻襄阳,更是戳中了宋国的命脉。
襄阳北接南阳盆地,南连江汉平原,两地皆是一马平川,唯有襄阳依山傍水、地形险要,如同一扇铁闸横亘其间。
满朝文武皆知,襄阳一旦沦陷,金军便可长驱直入抵达长江沿岸,届时水陆并进、顺江东下,临安将直接暴露在金军兵锋之下,宋国危矣!
“襄阳绝不可失。”
丞相韩侂胄苍老的声音中,却饱含着战意与坚定。
“臣请陛下即刻调兵遣将,派精锐驰援襄阳,再令淮南军北上袭扰金国,牵制金军侧翼,务必守住这国门重镇。”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连忙附和:“丞相所言极是。”
“襄阳乃临安屏障,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臣愿领兵驰援,与襄阳军民共守城池。”
可话音未落,便有朝臣面露难色:“如今国库空虚,淮南防线本就需重兵驻守,若再分兵驰援襄阳,恐顾此失彼。”
“金军战力强悍,驰援之师未必能及时赶到啊!”
“那便坐视襄阳沦陷、坐等金军兵临临安吗?”韩侂胄怒视着那名朝臣。
“百年国耻犹记在心,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唯有死战,方能保我大宋江山。”
朝堂之上顿时争论不休,主战派牢牢占据着优势。
就在此时,主和派官员周必大出列:“陛下,如今大明国力强盛,且与我朝素来交好,不如请大明从中斡旋,令金国罢兵退军,停止攻打襄阳。”
“若遣使者星夜赶往大明都城龙城,定然来不及解襄阳燃眉之急。”
“臣恳请陛下准奏,派使前往临安城内的大明宣慰府,求见大明宣慰使沈文渊大人,托他出面调停斡旋。”
龙椅上的宋帝赵扩面色凝重,沉吟片刻点头:“准奏。”
“周尚书,朕命你即刻前往大明宣慰府,请大明调停,保全襄阳。”
他深知国库空虚、兵力匮乏,主战派虽态度坚决,却未必有十足把握守住襄阳。
主和派的提议虽显怯懦,却能暂解燃眉之急。
即便是付出一些金银财宝,若是能让金国退兵,也是值得的。
“臣遵旨!”周必大躬身领命。
覆灭金国之战后,大明为平衡各方势力、掌控中原局势,向南金和南宋分别派遣了宣慰使,作为大明外派核心官员,代表大明行使邦交、协调等职权。
临安城中的这座大明宣慰府,便是大明在宋国的常驻机构。
与大明在东喀喇汗国的宣慰府不同,临安宣慰府并未那般强横。
既没有将周围街区全部划为宣慰区,也没有在府内建立巡捕司实行自治。
毕竟宋国并非大明的臣属国,两国属于平等邦交,大明宣慰使在宋国,更像是长久驻扎的外交使者。
权力范围也仅限于宣慰府之内,行事相对克制。
可这段时日,宣慰使沈文渊的内心,却始终燃着一团滚烫的火焰,全然没有表面那般沉稳沉稳。
这份火热,皆源于他听闻的陈怀安之事。
前不久,陈怀安不费一兵一卒便帮助大明拿下喀什噶尔重镇。
消息传回龙城后,陛下龙颜大悦,下旨将其连升三级,直接任命为安西巡抚,手握一方军政大权。
那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青云直上。
沈文渊每当想起此事,心中便激荡难平。
陈怀安能做到的,他为何不能?
在他看来,通天之路已然清晰地铺在眼前。
如今大明国力日盛,覆灭宋国不过是早晚之事。
若是自己能在宋国境内立下足够的功劳,比如在大明南下时起到关键接应作用,那日后论功行赏,自己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陈怀安。
届时,江南行省巡抚之位,便有极大可能落入他的手中。
一想到自己未来能坐镇江南富庶之地,执掌一方大权,沈文渊的眼底便忍不住闪过一丝炽热的精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就在他暗自盘算着如何建功立业、谋取高位之际,门外侍从匆匆而入,躬身禀报:“大人,宋国礼部尚书周必大登门求见。”
“周必大?”
因为礼部主管外交,所以沈文渊与周必大打过不少交道。
所以直接说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周必大便被引入府中。
沈文渊身着大明官服,端坐于正厅之上,见周必大入内,起身迎接:“周大人请坐,不知今日登门,有何见教?”
周必大不敢怠慢,还礼后落座,开门见山道:“沈大人,如今金军猛攻襄阳,虽能坚守,但众多军民殒难。”
“我主特命臣前来,恳请大人出面调停,向金国传递和谈之意,令其罢兵退军。”
“我大宋感激不尽,此事必有重谢。”
沈文渊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当即颔首应道:“周大人言重了。”
“宋金开战,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本就非大明所愿。”
“调停战事、以和为贵,保全两国百姓,乃是分内之事。”
“周大人放心,本使即刻修书一封,送往开封的大明宣慰府,令开封宣慰使李宗翰大人,向金廷发出警告,劝其顾念百姓安危,罢兵言和。”
“只不过金廷心意难测,本使不敢保证定然能促成此事,只能说尽力而为。”
周必大见沈文渊满口答应,心中大喜,连连拱手致谢:“有沈大人这句话,本官便放心了。”
一番寒暄之后,又留下了几箱子的金银珠宝,便起身离去。
待周必大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沈文渊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嗤之以鼻的冷笑。
他对着身旁的侍从挥了挥手:“下去吧,无需理会此事。”
钱照收,事不办!
他压根没打算修书,此事于大明无益,何必白费功夫。
金宋死磕,正好消耗两国国力,这才最符合大明的利益。
更何况,金国攻打襄阳,相当于给大明探路,襄阳的防御虚实、宋军的战力部署,日后大明南下之时,皆能派上大用场。
“一封书信?可笑!”
很快,沈文渊便将此事抛诸脑后,使人传召宣慰府文化主事前来。
不多时,一身便衣的文化主事走进正厅。
沈文渊直接问道:“如今安西淘金的消息,在宋国境内宣传得如何了?”
大明外派的宣慰府乃是比较成熟的官方机构,除了宣慰使一人总领全局外,还设有宣慰副使辅佐,之下便是分管各领域的主事。
政务主事分管日常邦交事务,一般由副使兼任。
商业主事负责大明与驻在国的贸易往来。
情报主事由锦衣卫派遣,侧重搜集驻在国的军政情报。
还有军方派遣的武官,负责军事方面的事务,配合大明军事行动。
而文化主事则由宣德司派遣,核心职责是对驻在国进行文化渗透与影响,安西淘金消息的宣传推广,正是其核心任务之一。
文化主事周大福回道:“回大人,下官已按吩咐,通过茶馆说书、孩童传唱、商贩散播等方式,将安西有金矿、官府分田宅、子女入学堂等消息,在临安及周边各州府广泛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