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金国当年灭辽,契丹人与女真人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
耶律氏子孙理应卧薪尝胆,报仇雪恨,而非在金国当官,苟且偷生。
他顿了顿,又愤愤不平地说道:“这般不忠不义、忘恩负义之人,陛下见他有什么用?”
“不如直接拉出去砍了,以儆效尤。”
李骁缓缓将酒碗放在案几上,淡淡说道:“有用没用,见了面才知道。”
拔里阿剌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奸笑,仿佛明白了什么,深以为然地点头道:“陛下说得是,臣糊涂了。”
“先见一见,若是有用,便留着;没用,再杀他也不迟。”
“不。”
李骁摇了摇头,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不肯为我大明所用,再杀了他。”
一句话,尽显帝王霸气。
他要的是能为己所用的人才,若是耶律楚材有真才实学,却执意不肯归顺,那便更加留他不得。
一夜双鱼舞。
次日清晨,李骁身着玄色劲装打拳,身姿挺拔,拳脚起落间虎虎生风,每一拳打出都带着破空之声,招式刚猛凌厉,尽显沙场帝王的铁血气场。
一旁的金刀身着短打,亦步亦趋地跟着练拳,少年身姿虽尚显单薄,却眼神坚定,出拳踢腿有模有样,招式间已然有了几分李骁的凌厉。
“好。”
李骁一声低喝,看向金刀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出拳再沉几分,腰腹发力,莫要只凭手臂劲道。”
金刀收拳行礼,额角沁出细汗,高声应道:“是,父皇。”
就在此时,张雄躬身快步走入花园,神色恭敬地禀报:“陛下,耶律楚材已带到,在外等候召见。”
李骁抬手擦了擦额角,淡淡颔首:“带他进来。”
片刻后,耶律楚材缓步走入花园。
他依旧身着昨日的长衫,衣衫虽略显褶皱,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不见半分谄媚,也无丝毫惶恐。
历经一夜羁押,他眼底虽有倦意,却风骨不改,踏入花园后,目光扫过练拳的父子二人。
随即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耶律楚材,参见大明皇帝。”
李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耶律楚材,朕知你学识渊博,精通儒释道三教,亦懂治国之道。”
“如今大金已灭,中原归明,朕问你,你可愿意归顺大明,为朕效力?”
耶律楚材缓缓抬头,迎上李骁的目光,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陛下谬赞,楚材不过是一介书生,没有那么大的才能。”
“且大明入城以来,屠戮百官、劫掠佛寺,欺凌宗女,拷打银钱,令民怨沸腾,中都惶恐,这般暴虐之行,与蛮夷何异?”
“在下虽不才,亦知良禽择木而栖,却绝不会为暴虐之君效力。”
他顿了顿,挺直腰背,目光澄澈:“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在下无惧生死,只求无愧于心。”
说罢,他再次躬身,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神色间毫无惧色。
此话一出,周围人皆心头一凛,暗叹这耶律楚材好大的胆子,竟敢当众指责陛下暴虐。
金刀也皱起眉头,看向耶律楚材的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他敬佩此人的风骨,却也知晓父皇最忌他人顶撞。
李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根本没将他的指责放在心上,也不在意他的拒降,只是缓缓抬了抬手,语气冰冷:“既然不肯归顺,留你何用?”
“拖下去,斩了。”
“遵旨。”
两名亲卫应声上前,架起耶律楚材的手臂便要向外拖。
耶律楚材咬紧牙关,昂首挺胸,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父皇,刀下留人。”
关键时刻,金刀猛地上前一步,对着李骁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儿臣有话要说。”
李骁瞥了他一眼:“你有何话?”
金刀抬起头,目光坚定:“父皇,耶律先生虽不肯归顺,却有铮铮风骨,且学识渊博。”
“如今大明刚定中都,正是用人之际,杀了他,恐失天下读书人之心。”
“不如留他一条性命,让他留在翰林院整理典籍,既能彰显父皇的容人之心,也能让他为大明做点实事,岂不是更好?”
李骁沉默片刻,目光在金刀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被亲卫架着、依旧神色不屈的耶律楚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也罢。”
李骁缓缓开口:“看在朕的儿子求情的份上,朕饶你一命。”
“以后留在翰林院,为皇子讲读经史吧。”
第四百四十六章 寻根
中都东,通州地界,杨集村。
田地里,泥土干裂,杂草丛生,几株枯黄的庄稼蔫头耷脑地立在地里,毫无生机。
数十名百姓在田埂间弯腰劳作,脸上满是疲惫与愁苦。
眼下正是灾荒年间,收成很差,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懈怠。
田地里的每一颗粮食,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咳……咳咳……”
一名老农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腰杆,望着地里稀稀拉拉的庄稼,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这日子没法过了,旱了这么久,地里颗粒无收,咱们一家人,总不能喝西北风啊!”
旁边一名中年妇人正蹲在地里拔草,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闻言也停下动作。
脸上满是愁容:“是啊,不光天旱闹心,咱们这日子本就难挨。”
“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收的那点粮食,一半要给主家交租子,剩下的还要给朝廷交税,落到手里的连填肚子都不够。”
但紧接着,临边地里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却是小声说道:“我听我姐夫说,前些日子,西边的中都被大明的军队给围了,打了好些天,听说大金朝廷都要完蛋了。”
他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又带着几分不安:“要是大金真没了,咱们……咱们或许就不用交那些租子和税了吧?”
“这话我也盼着,交了租子交税款,每年那么多税目,忙到头,家里娃都吃不饱。”
另一名蹲在田埂上的汉子也点点头,说话相当硬气,听说以前当过土匪。
“大金朝廷早烂透了,真要是没了,倒省了咱们这些苛捐杂税,哪怕换个新朝廷,只要能少交些,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起中都的战事,我可听说了,那明军打仗厉害得很,可也野得很。”獐头鼠目的男人又说道。
“我姐夫之前去中都做买卖,说明军见东西就抢,见不顺眼的就杀,连寺庙里的和尚都没放过,太暴虐了。”
“咱们这离中都这么近,万一明军过来,可怎么办啊?”
这话一出,田地里的百姓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上纷纷露出担忧与恐惧的神色。
“可不是嘛!”
妇人双手合十,喃喃祈祷:“千万别来咱们村啊,咱们就是些小老百姓,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求能安安稳稳种地过日子。”
就在众人惶恐不安之际,老农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麻木:“怕有什么用?”
“咱们就是土里刨食的老百姓,这辈子就只会种地。”
“当年契丹人来了,咱们种地,给契丹人交粮;后来女真人来了,咱们还是种地,给女真人交粮。”
“如今明军来了,大不了还是种地,给谁当顺民不是当?只要能让咱们活下去,不杀咱们,谁来都一样。”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纷纷点头。
乱世之中,老百姓就像风中的草,只能随风摇摆,能保住性命,能有地种,就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
“唉,也只能这样了……”
“是啊,只求明军别乱杀人……”
百姓们低声议论着,重新弯腰劳作。
可就在这时,脚下的土地忽然微微震动起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喝~”
“驾驾驾~”
“哒哒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伴随着凶悍野蛮的暴喝声,仿佛惊雷滚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百姓们脸色骤变,纷纷直起腰,惊恐地朝着远处望去。
只见荒野之中,尘土飞扬,一队身着黄色甲胄的铁骑,正朝着村子疾驰而来。
马蹄踏过地面,卷起漫天烟尘,旗帜飘扬,气势如虹,正是明军的铁骑。
“明……明军来了,明军来了。”獐头鼠目的男人吓得脸色惨白,失声尖叫起来。
田地里的百姓们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吓得浑身发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人转身就往家里跑,想要躲起来。
还有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喊求饶。
原本还算平静的田野,瞬间被恐慌笼罩。
“吼吼吼~”
“全都不许跑。”
“喝~”
明军铁骑疾驰而来,并未挥刀砍杀,反倒呈扇形展开,将慌乱的百姓们团团围住。
百姓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看马背上的明军士兵,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满是绝望。
可预想中的刀光剑影并未降临,包围圈渐渐收拢,一名身着明黄色甲胄的汉子驱马上前。
他身姿魁梧,面容黝黑,腰间挎着弯刀。
扫过人群中一张张恐惧的脸庞,朗声道:“你们都不要怕,我大明军队绝不滥杀无辜。”
百姓们闻言,纷纷点头,但很明显将他的话当成了放屁。
从古至今,哪有军队不滥杀无辜的?
很多时候,军队比土匪更加可怕。
那汉子叫刘满仓,是大明第一镇都尉,知道百姓们不相信自己,也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继续说道。
“如今金国已灭,这天下是咱们大明的了。”
“你们只需老老实实当顺民,安心种地,大明便保你们安然无恙,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不必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