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兰真沙陀。
大帐中,铁木真身穿一件月白色锦袍,领口与袖口绣着简洁的狼纹,虽无金银装饰,却自有一股沉稳的威严。
他坐在上首的虎皮榻上,正含笑听着忒里葛部使者的诉说。
“不必多礼。”
见使者跪地行大礼,铁木真抬手示意他起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忒里葛部世代居住在大鲜卑山(大兴安岭)脚下,守护着草原的东大门,本汗早有耳闻。”
使者捧着部落的图腾信物,脸上满是敬畏:“能得铁木真首领垂青,是忒里葛部的荣幸。”
“我部愿献上战马百匹、皮毛千张,从此听候大汗调遣,绝无二心。”
铁木真接过信物,随手递给身旁的赤老温,目光落在使者身上:“战马与皮毛暂且留下,作为双方结盟的见证。”
“但本汗要的,不是贡品,是人心。”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忒里葛部的子弟,若有愿从军者,本汗一视同仁;若愿留在故土,本汗也会派人协助你们改善牧场,让部民衣食无忧。”
使者闻言,眼中闪过惊喜。
他本以为归顺后难免被盘剥,却没想到铁木真如此宽厚。
连忙呼喊道:“首领仁德!”
阔亦田之战后,铁木真的势力扩张至东部草原。
弘吉剌部、山只昆部、泰赤乌部等全部投入铁木真的麾下,势力越发强悍。
东部草原上的诸多小部落,只能向铁木真献上忠诚。
忒里葛部便是位于大鲜卑山附近的一个小部落。
为了避免遭到乞颜部的进攻,所以主动前来归顺。
铁木真的态度也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等到使者离开之后,帐内的将领们纷纷赞道:“首领此举,必能让东部草原的部落心服口服。”
铁木真却未自满,只是望着帐外:“草原之大,容得下所有愿意归顺的部落。”
“只有将所有部落的力量拧成一股劲,咱们才能有所作为啊!”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卫兵的阻拦声:“哈撒儿大人,首领正在议事……”
“让他进来。”铁木真眉头微蹙,哈撒儿向来沉稳,今日怎会如此失态?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形狼狈的男人跌了进来。
他身上的皮甲布满刀痕,沾满了泥污与血渍,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正是铁木真的亲弟弟哈撒儿。
“兄长!”
哈撒儿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们……我们被克烈部袭击了。”
铁木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我率部众留在老营,前夜突然遭到克烈部的铁骑突袭。”
哈撒儿捶打着地面,泪水混合着血水滚落:“他们来得太突然了,我们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兄弟们拼死抵抗,可对方人太多了……最后……”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重如铁。
将领们纷纷拔刀,怒喝声此起彼伏。
“克烈部这是要灭了我们乞颜部吗?”
“一定是桑昆那个坏种在捣鬼。”
“克烈部虽然人多,但咱们乞颜部也不是好欺负的。”
“大汗,我们跟他们拼了。”
听着将领们的义愤填膺,铁木真僵立在原地,身体微微颤动。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罕是他的义父,这些年他对克烈部一向恭敬有加,不久前还派阿剌浅送去辽东参等重礼,怎么可能突然袭击乞颜部的老营?
“你看清楚了?真的是克烈部的人?”铁木真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错不了。”
哈撒儿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我看到了桑昆,还有克烈部的狼头大旗,他们喊着要踏平乞颜部,活捉你啊兄长。”
铁木真缓缓坐了下来,牙齿紧咬,愤恨不以。
如今的乞颜部虽然吞并了不少的小部落,成为了东部草原的霸主。
但是比起克烈部这等老牌霸主来说,还是差了很多。
铁木真本打算着忍耐几年,暗暗的积蓄力量,发展壮大部落人口。
等到王罕死了之后再和桑昆翻脸,但是没有想到,王罕竟然先动手了。
更是袭击了乞颜部的老营。
合兰真沙陀位于后世的内蒙境内,比较靠近金国了。
原本是属于塔塔尔部的地盘,被铁木真占领,为了进一步向东部扩张。
铁木真带着乞颜部主力来了合兰真沙陀,只留下三分之一的兵力驻守乞颜部故地。
可要命的是,很多士兵的家眷还留着老营呢!
这场仗,才刚开始打呢,铁木真就输了一半了。
呆愣了好久,再睁开时,铁木真的眼中已没有了丝毫迷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沉声喝道:“王罕,桑昆,你们好狠的心啊!”
“想要灭我乞颜部,先看长生天答不答应。”
“点兵!”
“决一死战!”
第二百九十一章 称王?
范忠信是金国西京大同府人士。
范家世代经商,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
可前些年却栽了个大跟头,竞争对手勾结官府,罗织罪名把他扔进大狱。
为了保命,范家散尽大部分家财,才让他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
那场劫难没打垮范忠信,他揣着仅剩的钱财,重走丝绸之路。
将中原的丝绸、茶叶倒卖至西域,又把西域的玉石、香料带回中原。
凭借着精明的头脑和敢闯敢拼的性子,他硬是在刀光剑影的商路上杀出一条血路,狠赚了一笔,再次发家。
回来后的范忠信吸取了教训,知道在这乱世,没有靠山寸步难行。
他花重金傍上了大同府的一位高官,每月按时上供,从不含糊。
有了这层庇护,范家的生意顺风顺水,很快便在大同府重新站稳了脚跟。
这一日,范忠信正在后堂核对账目,下人忽然来报:“大掌柜,外面有位先生来访,说是您的故人,姓北。”
范忠信放下算盘,略一沉吟,说道:“故人?姓北?让他进来吧,好生招待。”
他经商多年,认识的人遍布各地,一时也想不起是谁。
很快,下人引着一位年轻男人走进来。
眼前的男人二十出头,体型健硕,站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一看就非寻常之辈。
可范忠信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这位先生,恕范某眼拙,”
范忠信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是?”
年轻男人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物,托在掌心。
那是块铁铸令牌,巴掌大小,除了正面刻着个日月同辉的图案,再无其他装饰。
可当范忠信的目光刚落在令牌上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
他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见了鬼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木凳,发出“哐当”一声响。
“你是从北北北~”范忠信的声音发颤。
男人点了点头,淡笑道:“没错。”
即便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从生死场爬回来的范忠信,此刻也无法镇定了。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几年前的那次西域之行。
正是北疆军攻破高昌的那一战,铺天盖地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那是他毕生难忘的场面。
当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货物和性命都要交代在那里,可北疆军并没有杀他,反而让他见到了一位大人物——金州都督李骁。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汉人,谈吐间自有乾坤,周身的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对方问了他许多中原的事,尤其关心金国境内汉家百姓的生活。
临走时,李骁不仅归还了他的货物,还派亲兵护送他出了西域。
再次听闻李骁的消息,已是去年冬天。
那时对方已成为威名赫赫的北疆大都护,统帅着整个北疆的军队。
范忠信对北疆的疆域没什么概念,他只到过高昌便折返了,却也知道那是个庞大而强悍的存在。
李大都护率军征伐夏国,占领了整个河西走廊,兵锋直抵黄河西岸,吓得夏国上下惶惶不可终日。
消息传到金国时,金国君臣坐立难安,虽极力封锁消息,普通百姓无从知晓,范忠信却有自己的渠道。
他原以为与那位大都护只是一面之缘,和北疆再无瓜葛,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派人寻来。
范忠信心虚地瞥了眼门外,快步上前给年轻男人斟上热茶,姿态谦卑了许多,轻声问道:“不知先生名讳?”
“名字只是个代号,无关紧要。”
年轻男人端起茶杯:“范掌柜叫我老六便可。”
老六?
范忠信心里哭笑不得,面上却不敢怠慢,恭敬地称呼一声:“六先生”。
“不知大都护他老人家……一切安好?”他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老六呷了口茶,淡淡点头:“大都护一切安好,只是念及范掌柜当年的坦诚,特让在下前来,与掌柜谈一桩生意。”
范忠信的心提了起来,正襟危坐:“不知是何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