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不能去,明军肯定没安好心。”
“就是,万一是想把你骗出去杀了呢?”
刘麻子沉默了片刻,看着城外那片金色的潮水,又看了看身后那些惊慌失措的弟兄们,咬了咬牙。
“我去。”
“大哥!”
“别说了。”刘麻子摆了摆手,对着身边的弟兄道。
“若是我回不来,你们就……降了吧,别做无谓的牺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军杀官分粮,至少……对百姓不坏,你们投降了,或许能保住命。”
“大哥!”
刘麻子没有回头,沿着绳子跳下城墙,向明军阵营走去。
城外,上千明军铁骑列阵而立。
刘麻子一个人走在明军阵营之中,周围是上千双眼睛盯着他。
那些目光冷酷、锐利、带着审视和轻蔑,像是在看一只从笼子里走出来的野兽。
刘麻子活了二十多年,不是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过,可是上千明军所散发的煞气,带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但他咬着牙,挺直了腰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终于越过一道道骑兵人墙,来到了那面金色的日月战旗之下。
战旗下,是一个年轻人。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之上,身披黄底红边千户甲,面容冷峻,目光沉稳。
他的周围簇拥着二十名身着精致甲胄的侍卫,个个身材魁梧,目光如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刘麻子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身上的那种杀气,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无数次的人才有。
金刀低头看着刘麻子,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有意思的玩意儿。
刘麻子站在战旗下,仰着头,看着马上的年轻人,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在下刘麻子,见过将军。”
金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上下打量。
刘麻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将军,郏县县城中的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没做。”
“将军若要攻城,我刘麻子绝不抵抗,只求将军放过城中的百姓,不要屠城。”
金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本千户什么时候说要屠城了?”
刘麻子一愣。
金刀继续说道:“本千户接到的命令,是收复郏县,安抚百姓。”
“百姓自然是不会动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转冷:“你们这些土匪,趁乱作乱,劫掠县城,是我大明统治中原之后的不稳定份子,按照大将军的命令,是要清除的。”
刘麻子的心猛地一沉。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将军,我刘麻子虽是土匪,但从未伤害过一个百姓。”
“我杀的都是狗官,抢的都是豪强,分的粮食都给了穷苦人。”
“将军若是不信,可以去城中打听,我刘麻子若是说了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金刀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认可。
“你拿下县城之后做的事,本千户都已经知道了。”金刀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杀官,分粮,开仓赈济百姓,这些事,本千户都看在眼里。”
为了覆灭金国,明军提前做了大量准备,在每一座城内,都有锦衣卫的暗探。
用来提供情报,在城内制造混乱。
刘麻子拿下县城之后的所作所为,都被锦衣卫看在眼里,汇报给了金刀。
“所以,本千户给你一个机会。”金刀骑在马上,俯视着刘麻子。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让刘麻子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竟然生出了一种想要低头的感觉。
“看到那个人了吗?”金刀伸手指了指身后的一名龙武卫。
那龙武卫正骑在马上,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
他听到金刀的话,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来,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打败他。”金刀看着刘麻子,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们这些土匪就能活,本千户就收下你。”
刘麻子看了看那个彪形大汉,又看了看金刀,咬了咬牙:“将军说话算话?”
“本千户从不说谎。”
刘麻子不再犹豫,脱了身上的旧铁甲,露出里面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衣。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双手握拳,骨节噼啪作响。
那彪形大汉也脱了甲胄,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他的身上满是伤疤,有新有旧,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朝刘麻子招了招手,嘴角露出一丝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来。”
刘麻子不再客气,大步冲了上去,一拳砸向大汉的面门。
那大汉侧身一闪,左臂格挡,右拳直捣刘麻子的胸口。
刘麻子双掌交叉挡在胸前,硬生生接了这一拳,后退了三步,手臂发麻。
好大的力气。
刘麻子心中一惊,他从小天生神力,十几岁时就能徒手掰断碗口粗的树,二十岁不到就能扛着三百斤的石磨走十里山路。
这些年来,他从未遇到过在力气上能与他抗衡的人。
这个明军的亲兵,竟然一拳打得他手臂发麻?
他不知道的是,这名亲兵是龙武卫的什长,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兵王?
都是李骁从全军数万精锐中挑选出来的顶尖高手,此人更是曾在西征中单枪匹马冲进钦察人的大营,连杀三十余人,浑身浴血而还。
刘麻子能接下这一拳而不倒,已经让那龙武卫什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两人你来我往,拳拳到肉。
刘麻子力气大,但招式粗糙,全靠一身蛮力和多年在山林中与野兽搏斗练出来的本能。
那龙武卫什长则不同,招式精妙,经验丰富,每一拳每一脚都恰到好处,攻守兼备。
但刘麻子的力气实在太大,大到那什长几次被他的拳头砸中,都疼得龇牙咧嘴,脚步踉跄。
“砰!”
刘麻子一拳砸在那什长的肩头,什长闷哼一声,后退了五六步,单膝跪地,额头上冷汗直冒。
刘麻子自己也气喘如牛,浑身大汗淋漓,棉衣都湿透了。
他的拳头上全是血——不是别人的,是自己的。
指骨裂了,钻心地疼。
什长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朝金刀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队列。
他输了。
虽然只是输了一招,但输就是输。
刘麻子站在原地,一只胳膊颤抖着,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赢了,但他没有半点喜悦,因为他面对的只是明军一个普通的亲兵,就把他逼到了这个份上。
若是刚才那个什长再年轻几岁,若是他的体力再好一点,输的就是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站在周围的明军侍卫。
那些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任何惊讶或者赞赏,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
他们的身手怎么样?
刘麻子不敢想。
明军,都这么恐怖吗?
“啪啪啪——”
金刀鼓掌,掌声清脆,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他的嘴角带着笑,眼中带着一种少见的欣赏。
“很好。”金刀走到刘麻子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叫刘麻子?本千户记住你了,你力气很大,天生神力?”
刘麻子点了点头。
金刀笑了:“有时间,咱俩单独练练。”
刘麻子抬起头,看着金刀。
眼前的年轻人身量虽然不矮,但比他瘦了一圈,胳膊没有他粗,肩膀没有他宽。
这样的身板,能有多大的力气?
他有些不想比试,害怕一拳打死这个千户,惹来麻烦。
他不知道的是,金刀从十岁起就跟随大军东征金国,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从小在李骁的亲自教导下习武,一身武艺和力气远超常人。
李骁本人就是天生的霸王之材,只是随着地位渐高,他便极少亲临一线,几乎没有再亲自上阵杀敌。
外人只见他沉稳持重、威仪赫赫,却不知他那深藏不露的恐怖战力。
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清楚,李骁一旦出手,便是以一敌百,哪怕千军万马之中,也能杀个对穿,无人能挡。
而他那令人畏惧的体魄,也通过血脉传承给了自己的子女。
受此影响,金刀等皇子们个个天生神力,对危险更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别看金刀年纪尚轻,可周围那些身经百战的亲兵们,如今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私下较量之时,没人能在金刀手下撑过十招。
所以,刘麻子在金刀手中,也真不见得能撑过二十招。
就在刘麻子愣神的时候,金刀忽然问道:“你可愿意做我的亲兵?”
刘麻子凌乱了:“将……将军不是在开玩笑?”
“本千户从不开玩笑。”金刀的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