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快跑吧!刘麻子杀进城里了,他带了好多人,见官就杀,见大户就抢,正向县衙过来,城里的兵全跑了。”
王县令的脸白得像纸,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他想跑,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
“我……我的银子……我的银子还在家里……”
没人管他的银子了。
县城的街道上,一片狼藉。
刘麻子带着几十个弟兄,从南门杀了进来。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穿着偷来的官军号衣,有的穿着从大户人家抢来的绸袍,有的只穿着破旧的短褐,腰间别着刀,手里拿着枪,凶神恶煞,杀气腾腾。
他们的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打起仗来不要命。
城中的守军早就跑光了。
那些被抓来的壮丁,一听土匪来了,扔下兵器就跑;那些地痞流氓出身的守军,一见势头不对,也跟着跑。
巡检带着几十个衙役试图抵抗,被刘麻子一刀砍翻了两个,剩下的吓得跪地求饶。
“刘麻子,你……你大胆。”王县令被从县衙里拖了出来,摔在街上,官帽歪了,朝服破了,脸上满是泥土和血迹。
他哆嗦着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刘麻子站在他面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边脸上有一片麻子——那是小时候出天花留下的。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是两把刀,扎在人的身上,让人浑身发冷。
他穿着一件从官军身上扒下来的铁甲,手中提着一把还滴着血的刀,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县令,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王大人,好久不见。”
王县令的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年我爹被你们逼死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刘麻子冷声说道。
“我娘饿死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我那几个弟妹,一个比一个小,最小的才三岁,饿得皮包骨头,死的时候还在喊娘——你们可曾想过有今天?”
“刘……刘壮士……那……那不关我的事……那是前任……前任县令的事……”王县令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前任?”刘麻子笑了,那笑容很冷。
“就算逼死我爹娘的不是你,你也脱不了干系。”
“这些年来,你收了多少税?征了多少粮?抓了多少壮丁?逼死了多少人?你以为换了个官,你就不算那些狗官中的一员了?”
王县令哑口无言。
刘麻子没有再看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弟兄们挥了挥手:“把这个狗官县令,凌迟。”
王县令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张得老大,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不——!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杀我。”
“我可以给你银子,我有很多银子,都给你,都给你,饶我一命。”
“银子?”刘麻子笑了。
“杀了你,银子也都是我的,用的着你给?”
“动手。”
几个土匪一拥而上,将王县令拖到了街中央。
凄厉的惨叫声在县城上空回荡,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惨,久久不绝。
县丞、主簿、巡检,一个都没跑掉。
有的被一刀砍了脑袋,有的被活活打死,有的被吊在城门口示众。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的官吏,此刻像一条条丧家之犬,在街头巷尾被追得无处可逃。
“饶命,饶命啊!我有钱,我有地,都给你们,都给你们。”
“军爷——不不不,壮士,壮士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我是被逼的,我也是被逼的,上面让我收税,我不得不收啊!”
没有人听他们的。
刘麻子的弟兄们一个比一个恨,一个比一个狠。
这些年来,他们被这些官吏逼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如今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县城里,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豪强士绅,也被刘麻子的人一个个从家中揪了出来。
有的被当场打死,有的被押到街上游街示众,有的被关进县衙的大牢,等着发落。
“刘麻子,你……你不得好死。”一个穿着绸袍的田主被拖出家门时,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你不过是个泥腿子,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杀了我们,你就能当老爷?做梦,你一辈子都是泥腿子。”
刘麻子却是根本不为所动,他就是个泥腿子,怎么了?
泥腿子就不配活着吗?
家人就该被逼死吗?
所谓众生平等,泥腿子被逼急了,也能弄死你们这帮当官的。
第五百六十二章 皇长孙,李百川
两日后,郏县。
“来了,来了,明军来了。”
哨兵的嘶喊声瞬间打破了城墙上的宁静,所有人的脸色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地平线上,一面金色的日月战旗最先映入眼帘。
紧接着是大片大片身穿黄色和红色布面甲的骑兵,铺天盖地,如同从地上涌出来的潮水。
“轰轰轰——”
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踏在大地上,铁骑如墙,从两翼张开,缓缓向郏县县城合拢。
明军骑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仿佛要将这座小小的县城撕裂。
“喝——喝——喝——”
“吼吼吼吼~”
城墙上,刘麻子手下的弟兄们脸色煞白。
“这……这就是明军?”
“我的娘啊……这么多骑兵?这怎么打?”
“他们骑着马,咱们连马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拼?”
刘麻子站在城头,手扶垛口,望着城外那片铺天盖地的铁骑奔腾,脸上满是凝重。
他自持武力过人,从小天生神力,十几岁就能空手打死一头牛,二十岁不到就能在百人之中杀个对穿。
他常跟弟兄们吹嘘,说自己力气不输霸王项羽,武艺堪比李存孝,天下间能打过他的人还没生出来。
可是此刻,看着城外那支军队,他忽然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排山倒海的压迫感,那种让人连呼吸都困难的窒息感,不是一个人的勇武能抗衡的。
明军的到来,给了这个自持武艺的刘麻子,绝对的震撼。
“大……大哥,怎么办?”身边的弟兄声音发颤。
刘麻子没有说话,脑子在飞快地转动。
打?
打不过。
跑?
往哪儿跑?
城外全是明军的骑兵,插上翅膀都飞不出去。
投降?
人家收吗?
自己是个土匪,手上有血债,虽然杀的都是狗官恶霸,但明军认这个吗?
县城外,金色的日月战旗之下,有一支与众不同的骑兵。
他们的甲胄也是黄底红边,但比普通骑兵的更加精致,甲片上錾刻着细密的云纹,头盔上的红缨比普通士兵的长出一截,在风中高高飘扬。
他们骑的战马都是清一色的黑色骏马,高大威猛,浑身没有一根杂毛,马鞍上挂着长刀和弓弩,马背上的骑兵个个身材魁梧,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悍之气。
龙武卫。
李骁从全军抽调精锐组建的军队,精锐中的精锐,禁军中的禁军。
他们的身份更接近于大内侍卫——护卫皇城和重要皇室成员。
每一个都是从各镇中百里挑一的老兵,至少参加过三次以上大战,身上没有十几道伤疤,连报名都不够格。
这样的精锐,一共只有五百人。
而此刻,有二十人在这支队伍中。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大皇子,金刀。
金刀面容冷峻而沉稳,此刻被二十名龙武卫簇拥着立于高坡之上。
即便是身穿染血的甲胄,周身也凝聚着一股贵不可言的皇者之气。
手持千里眼,望向郏县县城的方向。
那些衣衫褴褛的土匪,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以及城头正中那个身材魁梧、满脸麻子的壮汉,在他眼中变得清清楚楚。
金刀的嘴角微微上扬。
“刘麻子。”
锦衣卫的密报说此人天生神力,勇猛过人,以一当百,杀官分粮,在百姓中颇有声望。
金刀本可以直接下令攻城,一千铁骑踏过去,这座小县城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但他没有,反而想试试刘麻子的胆识和心性。
他放下千里眼,对身边的龙武卫都尉低声说了几句话。
都尉点了点头,拨转马头,带着两名骑兵,朝县城的方向奔去。
“城上的人听着。”都尉骑在马上,对着城墙大声喝道。
“我家千户有令——让刘麻子一人出城相见。”
城墙上,一阵骚动。
“孤身一人?这不是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