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支箭矢如同黑夜中窜出的毒蛇,划破空气,精准地扎进了最前面一队金兵的身体里。
一个正要挥刀砍向老汉的金兵,胸口正中一箭,箭杆穿透了皮甲,箭头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支还在微微颤抖的箭矢,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茫然,然后变成了恐惧,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另一个正抓住一个年轻妇人胳膊的金兵,被一箭射穿了脖颈,双手捂住脖子,踉跄了几步,一头扎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
也有金兵刚刚举起长枪,还没来得及投出,便被一箭射中了面门。
箭矢从他的左眼眶射入,穿透了颅骨,箭头从后脑勺露出一截。
金兵们瞬间乱了套。
“有埋伏!”
“是明军。是明军的箭!”
“快跑!”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金兵中蔓延开来。
这些金兵本就是被强征来的农民,欺负手无寸铁的逃民还行,真正面对明军的箭矢时,骨头里的怯懦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
有人扔下兵器转身就跑,有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连滚带爬地往灌木丛里钻,狼狈不堪。
那提控也被吓傻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手中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但他好歹是个军官,勉强稳住心神,朝山脊上喊道:“我们是金国官兵,这里是我们金国的地盘,我们只是在执行陛下的命令,抓捕叛逃罪人,你们越界了。”
山脊上,月光下,一队人马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领头的是一名明军都尉,头戴铁盔,腰悬长刀,手中握着一张已经上弦的弓。
他的面容被铁盔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冷厉的眼睛,像两把出鞘的刀。
他身后,是上百名明军步兵,人人身着布面甲,手持弓弩和长枪,像是从地狱里杀出来的鬼卒。
都尉听到提控的喊话,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杀。”
下一刻,数十名明军如同潮水般从山脊上涌了下来。
“喝喝喝~”
“杀!”
甲胄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密集,长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上百把长刀在阳光同时闪亮,像是一片银白色的波浪。
金兵们看到这一幕,最后的抵抗意志也崩溃了。
“跑啊!”
“明军杀过来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饶命饶命。”
明军如同收割庄稼一样,在人群中纵横驰骋,长刀起落间,一个又一个金兵倒在血泊中。
一个金兵试图举起长枪抵抗,被一名明军一枪挑飞了兵器,紧接着一刀劈在肩膀上,半个肩膀连同手臂一起飞了出去,惨叫声响彻山谷。
另一个金兵跑得飞快,几乎要钻进灌木丛了,被一名明军从后面追上,一刀砍在后背上,整个人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那提控也在跑,忽然觉得小腿一凉,低头一看,一支箭矢已经穿透了他的小腿肚,箭头从另一侧露了出来。
“啊——”提控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抱着小腿在地上打滚,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浸湿了裤腿和靴子。
战斗很快结束了。
从明军冲下山脊到最后一个金兵被砍倒,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山谷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金兵的尸体,鲜血浸透了枯黄的草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四十几个投降的金兵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有的甚至吓得尿了裤子。
明军士兵收拢队形,清点战场,将投降的金兵用绳子串在一起,像牵牲口一样牵到一旁。
逃难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眼中涌出了泪水。
“得救了……俺们得救了……”
“是大明,是大明的天兵来救俺们了。”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救命之恩。”
百姓们纷纷跪了下来,朝明军骑兵磕头,哭喊着,感激涕零。
那个硬气的汉子跪在最前面,嘴里念叨着:“大明万岁……大明万岁……”
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军爷,俺们终于等到你们了……俺们终于等到你们了……”
赵老大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明军,看着那个手中还握着滴血长刀的明军都尉,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明军都尉扫了一眼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眼中的冷厉缓和了几分。
他将长刀插回刀鞘,说道:“都起来吧,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大明的地界,翻过这座山,你们就是大明的百姓。”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金兵俘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至于这些人,罪责轻的,送去农场当两年农奴,种地干活,罪责重的,送去矿上,修铁路。”
那提控虽然被射穿了小腿,却没有死,此刻正趴在地上,疼得满头大汗。
“我是金国的贵族,是朝廷命官,你们大明和我们大金是……是有盟约的。”提控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装出一副硬气的样子。
“你们要是杀了我,会引起……会引起两国争端,你们担待不起。”
“不杀你?”都尉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你的腿伤养好了,也是个瘸子。”
“废了,没法采矿也没办法修路,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提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要……”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我是提控,我后面有人,你们杀了我,我们大金不会善罢甘休的。”
都尉没有再看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杀了,把脑袋挂在树上,让后面来的金兵看看,追杀百姓是什么下场。”
“是!”一名明军士兵应声上前,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提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此前所有的硬气、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不——!”
第五百五十三章 战争阴云笼罩,风聚潼关
潼关,十月。
雄关如铁,横亘在秦岭与黄河之间,扼守着中原进入关中的咽喉。
城墙上旌旗密布,金军的黑日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曾经的辉煌,如今只剩下些许斑驳。
关内,金国最精锐的四万大军驻守于此。
说是精锐,也不过是相对于其他早已烂透了的金军而言。
这一万人勉强还能骑马射箭,三万人还能列阵举枪,放在野狐岭之战前,他们连边军都算不上,顶多算二线守备。
可如今,这已经是金国最后一支能打的部队了。
一万骑兵,三万步兵。
四万人马,守着这座雄关,防的不是别人,正是西边那头已经长成庞然大物的大明。
襄阳城下尸骨如山,金国连年对宋用兵,国力早已耗尽,可即便如此,朝廷也始终没敢动潼关的一兵一卒。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大明才是真正的威胁。
襄阳打不下来,金国还能苟延残喘;潼关要是丢了,金国就真的完了。
帅帐内,烛火摇曳。
西北路都元帅完颜合达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襄阳城周边的山川河流、城防部署。
他已经盯着这张地图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反复摩挲,仿佛想用手指在那座坚城上戳出一个缺口来。
他的鬓角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般,眉宇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虽然已经不负责南线战事了,但他对襄阳战事的关注,从未减少过。
他每隔半月就会写一封长信,将自己能想到的攻克襄阳的办法——从地道到水攻,从离间到诈降,从夜袭到火攻——事无巨细地写下来,呈递到开封。
至于南线元帅胡沙虎愿不愿意用,那是他的事。
完颜合达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要是能有几门大明的火炮……”
完颜合达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喃喃自语:“何愁襄阳不破。”
他不止一次见过明军的火炮,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地动山摇的震撼,至今想起来,他的胸口还会隐隐发闷。
如果能弄到几门那样的火炮,襄阳的城墙根本扛不住。
别说襄阳,就是临安的城墙,也扛不住。
但弄不到。
大明对火器的管控严苛到了极点,每一门炮都有编号,每一发炮弹都要登记,炮手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明军老兵,别说偷一门炮了,就是想偷一发炮弹,都难如登天。
完颜合达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他早就看明白了,大明已经长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别说金国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是金国最鼎盛的时候,也不是大明的对手。
收复北方?那是做梦。
能保住中原这一隅之地,就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金国唯一的出路,在南边。
南下,灭宋,占据江南,凭借江南的水网密布、河湖纵横,来抵消大明的骑兵优势。
只有那样,金国才有可能继续存在下去。
否则,等大明腾出手来,黄河一渡,铁骑南下,金国就真的完了。
“元帅。”
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完颜合达睁开眼睛:“进来。”
一名亲兵掀开帐帘走了进来,面色凝重:“元帅,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女奚烈达剌提控的部队……找到了。”
完颜合达看着亲兵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说。”
“全军覆没。”亲兵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