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都不给看,买也买不到,凭啥让人家送你一块?
你脸咋那么大呢?
“前段回见,我去许安世家做客,他家的厨子就会发面,”徐来说道,“我专门问过了,他家厨子说,发面可以用酵头和酵子。”
“酵头就是把一团和好的面,放置那么两三天。但要有足够的温度和水分,冬天又干又冷不容易制成。而且,这种酵头不能长期存放。”
“酵子则可以长期存放,制作起来也更复杂。”
“就拿我今天来说,先找一家卖发面饼的店铺,进去就说我懂如何自制酵头,并且详细阐述制作过程。如果不分一块酵头或酵子给我,我就写在纸上满大街宣扬,让东京所有百姓都学会。”
“然后,店家就送给我一块酵子。”
众人:“……”
这玩意儿迟早要传开,藏是藏不住的。
估计再过几年,东京百姓就全都学会了,甚至还会出现专门制作、销售酵子的商人。
那个洒扫仆妇,把这番话记在心里,打算哪天回家自己制作酵头。
中午,两笼热腾腾的肉包子出炉。
余家叔侄俩狼吞虎咽,直夸徐来的包子比店里还好吃。又恭维厨子呢。
下午,余叔英点上火盆取暖。
想省一点煤炭钱的徐来,拿着书去他们屋里慢慢看。
余嗣恭抱着书很快睡着了。
余叔英翻着《皇极经世》,表情痛苦道:“这方圆图也太难记了。”
徐来颇为惊讶:“都已经放假了,则含兄还这般刻苦?”
余叔英说:“这不是科举书籍。”
好嘛,因为是闲书,所以才愿意学,甚至学得抓耳挠腮。
徐来没再管他。
余叔英却说:“行之,你的算学那么好,且来看看方圆图有何规律可循。”
徐来走过去瞧了一阵方圆图,又翻回去看先天图,很快就总结出规律:“你按先天图的八卦顺序,给六十四卦编号。”
“怎么编号?”余叔英问道。
徐来提示说:“先天图里面,乾一兑二。履卦上乾下兑,所以编号一二。按照这个法子,给方图的所有卦编号。”
余叔英连忙照做。
折腾一阵,根本不用徐来解释,他就已经看出基本规律。
徐来说道:“我们以乾卦为初始坐标点,无论是横坐标还是纵坐标,都是按照先天卦序在增长。”
“坐……坐标是啥?”余叔英弱弱问道。
徐来只得又画十字坐标图,传授余叔英一些基本概念。
等余叔英彻底理解方图,徐来又让他给圆图编号,并对照先天图寻找规律。
前后只用了两刻钟,邵雍的《伏羲先天六十四卦方圆图》就被余叔英掌握。
余叔英瞠目结舌:“竟然这么简单?”
“数字游戏。”徐来说道。
余叔英说道:“之前我看此图,就跟看天书一样,想不明白为何那样排列。你这么一点拨,咋全都搞明白了?行之,你以前是否研究过易象?”
“没有。”徐来摇头。
余叔英彻底无语。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如此神秘玄奥的方圆图,竟然随便看几眼便找出规律。
徐来反复看着先天图和方圆图,总感觉哪里似乎还缺点什么。
妈的,没有阴阳双鱼。
徐来问道:“你可知阴阳双鱼?”
“那是什么?”余叔英反问。
“没什么。”徐来没再继续。
等以后自己学《易经》的时候再说吧,三纲八目都还没有传开呢。
洛阳是北宋的学术中心,但现在还未完全兴起。
此时的洛阳,只邵雍一人在挑大梁。
什么司马光、二程、张载,此时全都在做官。等到王安石变法,一大堆学者被罢官,才真正开启洛阳的学术时代。
所以徐来的“三纲八目”,大概在今年春夏之交,由余靖写信寄给欧阳修。但当时恰逢宋仁宗病危,欧阳修的注意力不在学术上,只跟长子和次子随便聊了聊。
如今依旧只在小范围传播,因为开封就没有足够的学术气氛,除非有哪位大佬站出来宣传推广!
倒是徐来那首《论诗》,以及最近考太学第一,让“三纲八目”稍微加速传播。
……
“三纲八目?”龚鼎臣看着欧阳修。
欧阳修找出余靖那封书信,取出附录的文章说:“这是徐来考广州州学时的大义文章。”
龚鼎臣是什么学术来历?
孙复、石介和胡瑗,被并称为“宋初三先生”,龚鼎臣是孙复、石介的亲传弟子。
庆历新政失败,石介都已经病死了,夏竦还不肯善罢甘休。他声称石介是假死,被富弼派去辽国借兵,想要谋逆推翻大宋政权。
宋仁宗甚至派人去开棺验尸。
就是在这种时候,龚鼎臣用身家性命作保,成功阻止皇帝开老师的棺。
龚鼎臣所在的泰山学派,属于宋明理学的发端,是所有理学派系的老祖宗!
或者说,泰山学派是大多数宋明儒学的老祖宗。包括王安石的新学、苏轼的蜀学,都有从泰山学派那里吸收营养。
此时此刻,龚鼎臣看完文章久久不语,他在仔细回忆相关经学内容。
“如何?”欧阳修笑问。
龚鼎臣说:“王乐道、韩持国、孙彦先他们肯定喜欢,三纲八目可用来教授皇子。”
这位老兄,打算把文章递给赵顼的三位老师,用三纲八目来引导未来的皇帝。
“文章别拿走,自己誊抄一份。”欧阳修提醒道。
龚鼎臣懒得跟老朋友胡扯,一边提笔誊抄,一边评价文章:“写这篇大义的时候,徐来还有一些稚嫩。看来欧九你教导有方啊,两三个月提升这么大。”
欧阳修说道:“写作此文时,他只正经读过《论语》,其他经书都是胡乱偷听的。你还觉得稚嫩吗?”
龚鼎臣愕然抬头:“当时他只学过《论语》?”
“他是清远县大山里的农夫之子,穷得饭都吃不饱,只偶尔下山偷听村学老师讲课,”欧阳修详细说道,“后来匪寇劫掠市舶纲,他身为临时土兵,伏杀贼寇保护纲银,被县令奖励钱财。拿着这些赏钱,他才买来一部《论语注疏》。”
故事已经传歪了。
徐来的《论语注疏》,明明是杨殊赠送的,赏钱买来的是《礼部韵略》。
龚鼎臣听得瞠目结舌:“只学过《论语》,胡乱偷听讲经,就能写出三纲八目?”
欧阳修笑道:“余安道从来不收弟子,你以为他为什么破例收下徐来?”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
龚鼎臣震惊了好一会儿,才感慨道:“如此贫寒少年,却能一心向学,可为天下士子楷模。更难得天资聪慧,我都想收他做弟子了。”
欧阳修好笑道:“你就不怕余安道回京以后,揪你胡子打你一顿?”
“我何曾怕过余矮子?”龚鼎臣想了想,“罢了,君子不夺人之美,这个弟子就留给他吧。”
龚鼎臣聊着天把文章抄完,拍拍屁股就走了,准备拿给赵顼的三位老师。顺便让老师们给皇子讲讲,徐来是如何刻苦学习的。
譬如用鸡毛做笔,蘸清水在石头上练字,这个故事欧阳修刚才已经讲了。
甚至还可以编些其他故事,反正只讲给皇子一个人听。
越有激励作用越好!
——
(感谢两位书友指正惊才绝艳写错了,老王第一次接触这个成语,是在盗版武侠小说里。一直以为惊才艳艳是正确的。)
0090【该怎样格物致知?】
或许是震惊于徐来迅速“破解”六十四卦方圆图,余叔英竟然对数学产生了兴趣,硬要拉着徐来教他学习《算学新法》。
一学就是两三天,余叔英的学习速度非常快。
这厮其实很聪明,以前纯属贪玩没恒心,而且对经史不太感兴趣。
“行之,则含,承敬,我们来了!”
大清早的,卢知原和许安世就结伴来串门。
这两位已经是常客,甚至都不用再通报,门房老头就直接放他们进来。
见余叔英居然在看书,卢知原颇为惊讶:“则含兄,放假了你反倒变得刻苦?”
“我在学行之的《算学新法》。”
余叔英兴奋说道:“你们却是不知,行之从来没有学过易象,竟能一下子就看懂六十四卦方圆图。他说那是数字游戏,学了他的《算学新法》就能理解。”
卢知原本来就喜欢看杂书,学问博而不精。听余叔英这么一说,他也产生兴趣想要跟着学。
许胖子却是打算考进士的,暂时不会耗费心思研究杂学。他靠在椅子上问:“则含,承敬,我能不能搬到你们家来住?”
“你不是住舅公家吗?”余嗣恭问道。
“唉!”
许安世叹息道:“我那些表叔是什么样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连日大雪,外面不好耍子。一群狐朋狗友天天上门,把我舅公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余叔英问:“你舅公不管?”
“他老糊涂了,啥都依着儿子。”许安世就很无语。
宋庠、宋祁都属于教子无方的典型。
宋庠当初失去宰相位子,虽然跟政治斗争有关,但触发事件却极为扯淡——他自己的儿子,还有弟弟宋祁的儿子,一起结交匪类伪造敕牒!
子侄辈捅了那么大篓子,害得宋庠连宰相都不能做了,但宋庠却丝毫没有吸取教训。
宋庠一共有十五个儿子,除了长子顺利考取进士,其余儿子全是酒囊饭袋。而且随着越来越老,他对儿子们越是溺爱。
许安世住在舅公家里,每天面对十四个表叔,以及一大堆表哥表弟,还有他们的狐朋狗友,这个寒假他已经快被逼疯了。
“你知道他们昨天在干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