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部门官员也纷纷建言,或请旨负责军械押运,或请旨安抚前线将士家属,或请旨整顿边境防务,各方意见迅速统一,一个个务实可行的举措,在群臣的讨论中逐渐成型。
殿内的氛围,不再是此前的恐慌与争论,而是充满了坚定与斗志,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关乎大明安危的战争,出谋划策,全力以赴。
朱雄英坐在龙椅之上,朗声道:“诸卿同心同德,朕心甚慰。”
……
黄昏。
朱雄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乾清宫。
一整日的朝会与议事,让他身心俱疲。自登基以来,诸事繁杂,国丧、朝局、西域战事,一桩接着一桩,几乎没有片刻喘息。
“太后驾到——”
朱雄英微微一怔,连忙放下茶盏,起身迎了上去。
“儿臣拜见太后。”
“陛下不必多礼。”
邓韵没有落座,转身看向身后跟着的一名老嬷嬷。
那老嬷嬷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宫装,低垂着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邓韵轻叹一声:“陛下,你已登基为帝,执掌天下。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这是当年东宫的吕嬷嬷。两年前,哀家在幽庭找到了她。这些年,她一直躲在幽庭做杂役,苟且偷生,不敢露面。”
幽庭是宫中关押获罪宫人的地方,阴暗潮湿,生不如死。
“她知道,当年太子妃,你的生母常氏,为何会突然血崩而亡。”邓韵道。
朱雄英浑身一震。
母妃的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那一年,母妃刚生下弟弟朱允熥不久,身子虚弱,没过几日,宫中突然传来噩耗,太子妃血崩,不治身亡。
朱雄英目光如刀:“说。”
那老嬷嬷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陛……陛下饶命……奴婢……奴婢当年……当年是奉命行事……不是奴婢的本意……”
“朕让你说清楚!”
“那一年……那一年太子妃娘娘生下皇孙朱允熥,身子虚弱,日日服药调理。太子侧妃吕氏,吕娘娘派人找到奴婢,给了奴婢一包药粉,让奴婢每日趁煎药时,偷偷放进太子妃娘娘的药里。”
“那药不是寻常的药物。吕娘娘说,那是从翁妃娘娘那里得来的,是大萨满亲手研制的秘药。喝一次两次不碍事,可若是连着喝上半个月,便会……便会……”
“便会怎样?”
“便会引发血崩,神仙难救。”
朱雄英站在那里,眼中杀机迸发。
“果然是她。”朱雄英咬着牙。
邓韵看着朱雄英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内侍将那老嬷嬷带下去。
沉默良久,她开口问:“陛下,你准备怎么办?吕氏如今是太妃,是先帝的妃嫔,是朱允炆的生母。”
朱雄英转过身,眼中杀意未消:“怎么办?当然是赐一杯毒酒,让她去给母妃赔罪。”
邓韵脸色微变:“陛下不可!”
“陛下,你刚登基,朝局未稳。如今只有那老嬷嬷一家的证词,她当年是东宫的人,可毕竟只是一个奴婢。你若仅凭她一面之词,直接赐死先帝妃嫔,朝野上下会怎么议论?”
“议论?朕是天子,赐死一个害死母妃的毒妇,有何不可?”
“议论你残暴不仁,议论你不顾孝道,议论你容不下先帝的妃嫔。吕氏若只是个普通宫人,杀了也就杀了。可她是太妃,是朱允炆的生母。你若直接赐死,天下人只会说你刚登基就戕害庶母。”
“还有,吕氏毕竟生了朱允炆。”
朱雄英冷冷一笑:“那就废了朱允炆的亲王位。”
邓韵一怔。
朱雄英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冰冷:“他心机深沉,城府极深。这些年,他在父皇面前装得孝顺恭谨,在群臣面前装得仁厚谦和,可朕看得清清楚楚。他母妃做的事,他未必不知情。就算不知情,以他的心思,这些年也早该察觉端倪。”
“太后,你说,这样的人,配做亲王吗?”
邓韵沉默片刻,道:“废亲王位,需有罪名。”
“哼,这些年他的罪何其多。”朱雄英冷笑。
邓韵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心中五味杂陈。
“把他贬为庶人?”邓韵问。
朱雄英沉吟片刻,摇头:“皇爷爷重亲情,应该不允,先废亲王位,降为郡王,迁出京城,安置到偏远之地。若他安分守己,便留他一命;若他有异动,便休怪朕心狠。”
邓韵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她知道,这已经是朱雄英最大的克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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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朱高炽围城:朱雄英,退位!
芷罗宫。
锦衣卫将整座芷罗宫包围,肃杀之气弥漫。
朱允炆跪在宫门前冰冷的青石板上,发髻散乱,双眼赤红。
“让我进去!快让我进去!”
“朱雄英,你要弑庶母吗?就凭一个卑贱老嬷嬷的一面之词,你就要毒杀先帝的妃嫔?你好大的胆子!你忘了先帝的遗言?忘了皇爷爷的教诲?弑杀庶母,大逆不道,你如何向地下的先帝交待?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锦衣卫们面无表情,双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这位失控的亲王,没有丝毫动容。
他们只奉陛下之命,守好芷罗宫,不许任何人进出。
这时,太后邓韵带着许久未露面的秦王妃走了过来。
朱允炆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看向邓韵:“太后!太后救命!朱雄英要杀母妃,求太后为母妃做主,求太后饶母妃一命啊!”
邓韵没有看他,目光扫过眼前戒备森严的景象。
秦王妃上前一步,目光冷冷地落在朱允炆身上:“朱允炆,你不必再喊了。陛下要处置太妃,不止有吕嬷嬷的证词,还有我。”
朱允炆脸上的哀求瞬间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秦王妃,面色一片惨白。
“当年太子妃血崩之事,我虽没有直接参与,未曾亲手加害于她,但翁妃事后曾将一切都禀报给了我。她告知我,吕氏如何求她寻来秘药,如何吩咐吕嬷嬷暗中下毒,如何一步步害死了太子妃。”
“这些年,我日日被愧疚折磨,夜夜难安。如今陛下登基,太子妃的冤屈理应昭雪,我也该站出来,为自己当年的怯懦与过错赎罪。”
秦王妃一脸痛苦的说完,朱允炆朝着她嘶吼道:“赎罪?你这是赎罪吗?你分明是趋炎附势!朱雄英登基了,你便倒向他,卖我母妃以求自保!你以为你这样做,朱雄英就会放过你吗?不可能!他连我母妃都敢杀,日后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求陛下饶我,只求陛下护着秦王。”秦王妃眼眸垂落。
朱允炆看向邓韵,声音凄厉:“太后!求你救救母妃!朱雄英弑庶母,是大逆不道之举,他如何向皇爷爷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犯下这等滔天大罪啊!”
邓韵终于缓缓开口:“朱允炆,你不必再费口舌了。吕氏毒害太子妃,罪证确凿,死有余辜,陛下处置她,乃是理所当然,何来弑杀庶母之说?”
“至于如何向皇爷爷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到时候,哀家会下一道懿旨,就说是哀家得知吕氏恶行,震怒不已,亲自下令处置了她,与陛下无关。”
“你……你说什么?”朱允炆彻底傻眼了,“太后,你图什么啊!”
邓韵没有回答他的质问,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抬头望向芷罗宫的大门,神色复杂。
秦王妃站在她身后,垂眸而立。
朱允炆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芷罗宫内。
太妃吕氏端坐在一张软榻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往日里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着,几缕白发垂落在脸颊两侧,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太监总管王景弘端着一个托盘,缓步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玉瓶子。
他走到吕氏面前,拿起那个白玉瓶子,递到吕氏面前:“太妃,时候到了,上路吧。”
吕氏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王景弘手中的白玉瓶子上,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
“哈哈哈……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朱雄英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终究还是不肯……”
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个白玉瓶子。
“王总管,啊有一个请求,求你务必答应。”她沉声道。
王景弘神色微动,微微躬身:“太妃请讲。”
吕氏泪水不停地滑落,声音哽咽:“我知道,自己罪该万死,死不足惜,只求陛下能看在我侍奉先帝多年的情分上,看在允炆是先帝血脉、是他亲兄弟的份上,留允炆一命。”
“允炆他年纪尚轻,当年的事,他一无所知,所有的过错,都在啊一个人身上,与他无关。求你一定转告陛下,我自愿赴死,以抵当年的罪孽,只求陛下能饶允炆一命,让他能安稳度日,哪怕是贬为庶人。”
“太妃放心,陛下不会杀越王殿下,只降他为郡王。”王景弘道。
吕氏笑着点头,不再犹豫,拧开白玉瓶子的瓶塞,她仰头,将瓶中的毒酒一饮而尽,没有丝毫迟疑。
……
翌日,早朝。
丹陛之下,队列整齐,人人面色凝重,垂眸敛目。
昨日芷罗宫的事,早已悄然传开,文武百官虽不敢明着议论,却都知道,陛下昨日下旨,赐毒酒处死了太妃吕氏。
吕氏终究是先帝的妃嫔,即便有罪,这般干脆利落地赐死,仍让众臣心中忐忑。
朱雄英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昨日处置吕氏,了却了他多年的心愿,告慰了母妃的在天之灵,可心中并无半分轻松,反倒被一股复杂的情绪缠绕着,有释然,有悲凉,更有一丝不被理解的孤绝。
“陛下,臣有本启奏。”齐泰走了出来。
朱雄英眸色微动:“讲。”
齐泰缓缓抬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朱雄英,眼中满是痛心疾首:“陛下,臣今日斗胆进言,只为昨日芷罗宫之事。臣知晓,太妃吕氏或许有罪,可她终究是先帝遗妃,是当朝太妃,乃是皇家血脉相关之人。陛下身为大明天子,执掌天下,当有天心,怀万民,以大局为重,以皇家体面为重,以天下苍生为重,怎可因一己私怨,便赐死太妃,落下弑杀庶母的骂名?”
“陛下,天子无私情,自然也当无私仇。先帝在位时,常教诲我等,天子当海纳百川,宽以待人,以德服天下,方能使万民归心,使江山稳固。可陛下昨日之举,未免太过偏激,太过冲动,若是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陛下?会如何看待我大明皇室?”
“够了!”朱雄英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齐泰,你竟敢如此教训朕?你可知,吕氏害死的,是朕的生母,是当年的太子妃。朕是天子,可朕,也是儿子!朕也有母亲,朕也想为母亲报仇,朕凭什么要忍着?”
大殿内鸦雀无声,众臣皆吓得瑟瑟发抖。
齐泰依旧跪在地上,毫无畏惧:“陛下,臣自然知晓你的悲痛,可陛下并非寻常百姓家的儿子,你是大明的天子,是天下人的君父,而非一己之私的儿子!”
“当年楚汉相争,项羽擒获刘邦之父,扬言要将其煮杀,以此要挟刘邦投降。可刘邦怎么做的?他非但没有妥协,反而直言,愿分一杯羹,并非刘邦无情,而是他深知,自己身为天下之主,当以大局为重,不可因一己私念,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陛下,刘邦尚能如此,陛下身为大明天子,更当有此天子气度!私仇再深,也不及江山社稷重要;悲痛再甚,也不能凌驾于皇家体面、天子威严之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