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相信舅公会背叛皇爷爷,可张定边的出现,让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了马天。
蒋瓛看向他,语气郑重:“殿下,此事非同小可,张定边身份特殊,罗网又牵扯甚广,是不是该向陛下禀报?”
朱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现在我们手里只有张定边是罗网首领的线索,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舅公与此事有关,一切都只是推测。你若是禀报,就如实将张定边现身的消息禀明陛下,只说事实,不做任何推论。”
“臣明白。”蒋瓛重重点头。
朱英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轻叹:“舅公为大明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他的为人我信得过。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第347章 马天:姐夫,诸部尊你天可汗
斡难河。
风从河谷深处吹来,拂过朱元璋的鬓角,吹动他肩头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勒住胯下战马。
身后,数万明军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长枪如林,旌旗似海。
自攻克和林后,没有班师,而是一路北上踏破数十个拒不臣服的部落营帐。
“马天,你看这河,这草原!”朱元璋抬手一指,“千年前,铁木真就是在这斡难河畔竖起九旄白旗,称成吉思汗,而后他和他的后人率着他的蒙古铁骑踏破长城,入主中原,建立起横跨欧亚的大帝国。那时的蒙古人,何等嚣张!”
马天策马上前,与朱元璋并肩而立。
他望着河水尽头的天际线,目光所及之处,是无边无际的碧草,远处几只雄鹰盘旋翱翔,尽显草原的雄浑。
“陛下所言极是。只是那时的中原王朝,四分五裂,武备废弛,才给了蒙古人可乘之机。如今时移世易,天下已归大明,情况早已不同。”
朱元璋满是睥睨天下的豪情:“何止是不同!你看咱身后的儿郎们,神机营的火炮能轰碎草原上最坚固的堡垒,火铳的射程能穿透蒙古人的重甲,连骑兵的马刀都比他们锋利!铁木真靠的是弓马娴熟,咱靠的是严明军纪与神兵利器。”
“当年蒙古人能打下一个大大的帝国,咱大明为何不能?他们能饮马斡难河,咱就能让斡难河成为大明的内河;他们能震慑草原各部,咱就能让草原各部世世代代臣服于大明。”
“咱要让草原上的人都知道,大明的铁骑不仅能踏平和林,更能横扫整个漠北。顺咱者,有茶有布有粮食;逆咱者,只有火炮与刀枪。”
马天笑着附和道:“陛下雄才大略,草原各部早已闻风丧胆。自咱们北上以来,斡亦剌部、塔塔尔部、克烈部等三十余部皆已遣使归降,连最桀骜的乃蛮部余孽,也在神机营的火炮下献表臣服。如今他们正集结在三十里外的草原上,等着前来拜见陛下这位草原新主呢。”
“好!好!”朱元璋畅快地大笑,“既然他们有心来降,咱便在这斡难河畔给他们一个体面。传咱旨意,大军即刻在此扎营,明日,咱召见蒙古诸部首领。”
军令如山,随着传令兵的旗帜挥动,数万明军立刻行动起来。
工营的士兵迅速砍伐就近的枯木,搭建营帐的骨架;辎重营则有序地卸下粮草、帐篷与兵器,炊烟很快在草原上袅袅升起。
马天陪着朱元璋继续沿河岸策马,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倍感舒畅。
“这草原的春天,也比应天辽阔。”朱元璋放缓马速。
两人行至一处河湾,这里的河水相对平缓。
马天勒住马,神色略微郑重:“陛下,有件事需向你禀报。我方斥候连日搜索,至今仍未发现也速迭儿的踪迹,他似乎凭空消失在了草原之上。”
朱元璋没有丝毫担忧,轻笑一声。
他弯腰从河岸捧起一捧清水,洗了洗手:“无需担忧。也速迭儿此人,虽有几分勇力,却无远见卓识。和林一败,他麾下的精锐尽丧,亲信或降或死,如今已是孤家寡人一个。”
“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逆转。如今草原各部皆已归降大明,他就算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没有部落愿意收留他,没有部众愿意追随他,他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历史不会再给他卷土重来的机会,这片草原,从此只会有大明的旗帜飘扬。”
夕阳西下,明军的营帐已经搭建完毕,联绵数里。
……
夜幕如墨。
中军大帐内,朱元璋正捧着一封刚送到的奏报,嘴角噙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马天,你来看。”他招手示意马天近前,“太子已经在应天为大军班师做准备了。粮草、庆功宴,连受伤阵亡将士的家眷安置都考虑到了,比咱想得周全。”
“太子殿下向来稳重,有他在京城坐镇,陛下自然能安心征伐漠北。朱家现在是各司其职啊,高炽和高煦兄弟俩,带着无敌舰队估计已经在印加帝国了。”马天走近道。
“上次来信说,舰队已经过了南洋,正要往美洲去。往后这大明的疆域越铺越广,咱们这些人又常年在外征战,想凑齐一家子吃顿团圆饭,怕是难喽。”
朱元璋却不以为意,抬手挥了挥:“男儿志在四方,哭哭啼啼念着团圆算什么本事?咱当年揭竿而起的时候,哪敢想有如今的局面?”
“你之前说的‘日不落帝国’,咱记着呢!要让大明的旗帜插遍四海,可不就得让朱家人分散四方,守住这万里江山?”
“不过,你姐确实也该盼着咱回去了。”
马天从怀中掏出另一封折得整齐的信纸,笑叹:“陛下念着皇后娘娘,臣也念着家里的小丫头。这信是闺女写给我的,说她跟着先生学会作诗了,还学会了绣荷包,等我回去要给我系在腰上。”
“哎,我这当爹的跑出来征战,算算都快半年没见了,是真有点想她。”
“瞧你这点出息。”朱元璋嗤笑一声,“不过是半年没见,就愁眉苦脸的。”
“陛下还好意思说我?”马天挑眉道,“方才念到皇后娘娘的时候,是谁眼神都软了?你就不想我姐?别以为臣没看出来,奏报上关于皇后娘娘的话,你都来回看三遍了。”
朱元璋重新坐回帅椅上,拿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帐外传来巡营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的更鼓声,帐内烛火静静燃烧,两个常年征战的铁血汉子,一时竟都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朱元璋才轻声开口:“怎么不想?只是咱是大明的皇帝,先有国,才有家。等彻底平定了漠北,把这些部落都安置妥当,咱就班师回朝。到时候,咱带着你姐,你带着你家丫头,好好聚聚。”
马天笑着点头,目光望向帐外漫天星辰。
……
翌日,清晨。
御帐前,数十名身披玄甲的锦衣卫肃立两侧。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草原十八部的首领们带着各自的亲卫,陆续抵达御帐外。
他们大多身着皮袍,腰间挂着弯刀,脸上神情各异。下马后,他们在大帐外站定。
“陛下驾到!”
朱元璋一身盔甲,一步步走出帐外,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场。
“大明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各部首领整齐的叩拜。
朱元璋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都起来吧。咱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服,有人不服。咱大明向来不欺辱归顺之人,和林城破后,之前定下的互市规矩不变,茶叶、布匹、粮食,照样给你们送过来。”
听到互市,不少首领的眼睛亮了亮。
“但!”朱元璋话锋一转,陡然变得凌厉,“好处要拿,规矩也得守!从今日起,草原各部必须尊大明之令,不得私自争斗,不得截留商队,更不得与大明为敌。”
“咱已下旨,在和林设立漠北总卫,由张玉担任总卫将军,掌管漠北军政要务,你们各部的兵马调动、赋税征收,都得听漠北总卫的号令。”
“凭什么?”话音刚落,乃蛮部的首领反对。
他年轻气盛,部族虽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却仍有几分傲气,“这片草原是我们世代居住的领地,大明凭什么在我们的地盘上设卫所、管我们的事?”
此言一出,草原首领们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抬起头,显然巴图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朱元璋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告诉你,从咱的大军踏平和林那一刻起,这片草原就不再是你们的领地,而是大明的疆土。”
“你不服?咱给你机会!现在就放你回部落,你尽管招兵买马,整军备战。三日之后,咱带着神机营在斡难河畔等着你。若是你能赢,漠北总卫咱不设了;若是你输了,就提着自己的人头来见咱!”
乃蛮部首领被他的气势震慑,张了张嘴。
他亲眼见过神机营火炮的威力,乃蛮部的堡垒在炮火下如同纸糊一般,真要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怎么?不敢了?”朱元璋嗤笑一声,目光重新扫过众人,“你们当中,还有谁不服?都站出来,咱一并给你们机会!”
御帐前鸦雀无声,首领们纷纷低下头,没人再敢吭声。
乃蛮部首领再次跪倒在地:“臣……臣服了。”
“臣等服了!”其余首领也跟着再次叩拜。
朱元璋看着他们的模样,心中却十分清楚。
这些人大多只是表面臣服,草原部落桀骜不驯惯了,想要让他们真正归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想起马天之前提出的互市、工坊、质子等一系列计划。
路要一步一步走,只要按照计划推行下去,用经济拴住他们的生计,用制度约束他们的行为,总有一天,漠北会真正成为大明的疆土。
“服了就好。”朱元璋的语气缓和了些,“咱大明说话算话,只要你们安分守己,跟着大明好好过日子,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这时,斡亦剌部的首领上前一步,笑道:“陛下雄才大略,平定漠北,功绩远超当年的唐太宗!当年唐太宗不过是被尊为‘天可汗’,而陛下今日一统草原,更是前无古人,理应称‘天圣可汗’,让草原世代传颂陛下的威名!”
这番话虽是讨好,却说到了不少首领的心坎里,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朱元璋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得意,只是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抬手道:“都起来吧。传令下去,备宴,咱今日要与诸位首领共饮此杯,庆贺漠北太平。”
……
庆功宴开始。
烤得外焦里嫩的全羊被抬上案几,香气弥漫整个大帐。
草原乐师在帐角弹奏着马头琴,旋律时而雄浑时而悠扬。
“陛下,臣敬你一杯!”克烈部老首领深深躬身,“若非陛下天威,草原仍在战乱之中,臣部子民也难有安稳日子。这碗酒,祝大明江山永固!”
紧接着,其余部首领纷纷起身敬酒,言语间满是尊崇。
朱元璋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每杯酒都只浅酌一口。
待首领们退下,明军诸将立刻围了上来。
“陛下,此战踏平和林、震慑漠北,创下千年未有之功绩!末将敬你,祝你圣寿无疆!”
“好!这功劳不是咱一个人的,是你们每一个人的!”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诸将纷纷举杯。
马天端着酒杯走到朱元璋身边,笑着打趣:“陛下今日的兴致,可比在京城接待南洋使臣时高多了。”
朱元璋放下酒杯,一笑:“你不懂啊。南洋使臣来朝,那是锦上添花;可今日这庆功宴,是雪中送炭,是了却中原王朝千年的心病!”
“自秦汉以来,草原骑兵就像悬在中原头上的利剑,多少王朝都饱受其害。封狼居胥的霍去病、夜袭阴山的李靖,这样的名将能有几人?”
“草原人向来骄傲他们的骑射,以为天下无敌;中原人也怕啊,怕他们马蹄踏破长城,怕他们烧杀抢掠。唐末以来几百年,中原王朝哪一个不是被他们欺负得抬不起头?契丹、辽金、蒙古,轮番南下,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可如今,咱大明不仅收复了所有失地,还把战旗插在了斡难河,把这些草原首领召到跟前听令!咱不是靠和亲,不是靠纳贡,是靠实打实的刀枪火炮,堂堂正正地击败了他们!”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远处明军的营帐与奔腾的斡难河,豪情万丈:“从今日起,中原再也不用怕草原骑兵!大明的子民,再也不用受战乱之苦!”
“陛下功绩,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马天走上前。
“首功可不在咱。”朱元璋转过身,“若不是你力主成立格物院,改良火器、打造战船,若不是你提出那些经营漠北的良策,大明焉能有今日的底气?咱不过是顺应天时,带着弟兄们打了几场胜仗罢了,真正改变大明的是你。”
“陛下说笑了。”马天连忙拱手,“没有陛下的信任与支持,格物院寸步难行;没有陛下的雄才大略,将士们也不会有这么高的斗志。咱们君臣同心,才有今日的局面。”
两人互相推许的话语,让帐内众人更加敬畏。
草原首领们再次齐齐跪倒在地:“臣等愿追随陛下,永为大明藩属!”
朱元璋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恢复了威严:“起来吧。你们归顺之后,互市照开、工坊照建,部落的利益咱会保障;但若是有人敢阳奉阴违,私通叛逆,咱的火炮可不会认人!”
“咱给你们一条生路,一条安稳过日子的路,希望你们珍惜。”
第348章 朱标吐血,朱雄英暂监国
奉天殿,早朝。
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朱标端坐于御座之下的监国位上,目光炯炯,正沉声部署春耕事宜。
“春耕乃国之本,关乎百姓生计、国库充盈。江南水乡需趁春汛疏浚河道,保障灌溉;北方旱区要加急修缮水利设施,备足种子粮种;各地州府需派遣官员亲赴田间,督导农桑,不得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