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不逗你了。今日先在庆州歇一晚,咱让人给你准备热汤和暖炉,好好缓一缓。明日回去的时候,把军中的伤兵也带上,应天府的医馆比这边好,让他们回去好好养伤。”朱元璋交代。
夏原吉躬身:“臣,遵旨!谢陛下体恤!”
……
马天陪着夏原吉往西侧的文官帐篷走。
“前面就是了。”马天指了指不远处军帐。
帐门口守着个捧着暖炉的小吏,见两人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进到帐中,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帐中燃着个暖炉,炉边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温着一壶热茶。
夏原吉喝了一口热茶,眼神扫过帐帘,低声道:“国舅,其实长孙殿下让我来庆州,不止是押送粮草,还有一件要事问国舅。”
“但说无妨。”马天挥手。
夏原吉凑近,声音更低了:“长孙殿下一直在查当年太子妃病逝的真相,他怀疑是如今的太子妃吕氏动了手脚。长孙殿下问你,如今陛下在漠北亲征,应天府的事暂时由太子殿下主持,他若是趁这个时候,对吕氏动手,能不能成?”
“时机不对。”马天立刻道。
“国舅的意思是?”夏原吉不解。
马天眸光锐利,低声道:
“没有确凿证据,他凭什么对吕氏动手?吕氏如今是太子妃,是他名义上的母妃。就算他心里清楚常氏的死与吕氏有关,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一旦动手,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一个敢弑母的皇长孙,朝臣们谁敢真心跟随?百姓们谁会信服?”
夏原吉大惊失色,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国舅说得对,没有证据万万动不得!卑职回去后,一定好好劝长孙殿下,让他千万不要冲动。”
“你回去把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眼下最重要的是隐忍。他是皇长孙,身份尊贵,只要安安稳稳地在应天待着,收集证据,拉拢朝臣,将来的江山自然是他的。可若是现在急着报仇,把自己的名声毁了,就算杀了吕氏,又有什么用?”马天冷声道。
夏原吉又皱起了眉:“可若是吕氏母子步步紧逼,主动来找麻烦怎么办?”
“真到了那一步,也不能对他们动手。让长孙殿下沉住气,找机会让满朝大臣都看清吕氏母子的嘴脸。只要让大家知道吕氏是个善妒狠辣的人,而长孙殿下是受害者,人心自然会偏向他。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报仇,是人心。”马天道。
夏原吉躬身道:“卑职明白了!”
马天还是不放心,又细细交代了一番。
夏原吉一一记在心里。
……
翌日,清晨。
夏原吉一夜没怎么睡,天不亮就起身清点伤兵名册。
“夏大人,都准备好了!”负责护送的士兵手里捧着一件新的棉袍,“这是陛下特意让人给你备的,说路上下雪了,也好挡挡寒。”
夏原吉接过棉袍,心里暖了暖。
他快步走到城门口,远远就看见朱元璋和马天立在那。
“陛下!”夏原吉上前躬身行礼,“臣已清点完毕,伤兵的药材和干粮都备足了,即刻便可出发。”
朱元璋点点头:“路上尽量走快些,这天气说变就变,别等雪下大了困在半道上。到了应天,先把伤兵送进医馆,再去见太子和雄英。”
“臣遵旨!”夏原吉躬身应下,转身登上了打头的马车。
车轮缓缓转动,队伍出城,朱元璋目送他们远去。
待伤兵队伍远去后,朱元璋看向马天:“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不如咱们来赛一场马?敢不敢?”
“陛下都敢,臣有何不敢?不过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输了,可别赖账。”马天摊手。
“咱还能赖你一个小辈的账?”朱元璋哈哈大笑,转身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马天立马拍马跟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冲出城门。
亲卫们很无奈,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马天没有超过朱元璋,就在他身后,看着老皇帝的背影,依旧身姿矫健。
不多久,已经远离营地,突然,一道破空声传来。
一道箭矢,射向马天。
马天反应极快,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同时猛地拽住马缰绳,身体一矮,从马背上滚落在地。
他刚一落地,就看见一支羽箭从头顶飞过,钉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朱元璋的动作也不慢,几乎是马天落地的瞬间,他也翻身下马,趴在马天身旁。
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兴奋:“嘿,没想到还真有瓦剌的刺客敢来送死?”
马天转头看向朱元璋,愣住了。
朱元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火枪,枪身是乌黑的精铁打造,比寻常的火铳更长,看起来比之前的火铳复杂。
“你拿的啥?”马天瞪眼。
朱元璋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火枪:“昨天运粮队一起送来的,格物院新造的火枪,叫远锐枪。这种枪做得少,工艺比普通火铳复杂,不过射程远。”
马天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些仔细看,怎么看都像是现代狙击枪的简化版。
“嗖!”
又一道破空声传来,这次是两支羽箭,从不同的方向射来。
朱元璋眼神一凛,握着火枪的手紧了紧,朝着箭来的方向看去。
他猛地抬枪,乌黑的枪管稳稳架在小臂上,枪口对准刚才羽箭射来的方向,果断射击。
砰!
马天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哼。
他抬眼看去,只见五十步外一个瓦剌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额头汩汩冒血。
“卧槽,爆头啊!”马天惊呼,“陛下,你这枪法,是不是偷偷练过?”
朱元璋满眼兴奋:“那可不!这几年标儿监国,咱也没别的事,就让人在御花园里设了靶子,没事就练上几枪。刚开始还老打偏,后来练得多了,别说五十步,百步外的靶子,咱也能一枪打中靶心。”
马天目瞪口呆:“臣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事?”
“你还好意思说?这几年你一月能来看咱几次?来了也总在坤宁宫跟你姐唠嗑,要么就是说军务,哪有功夫留意咱练枪?”朱元璋双眼放光,“要不是这次运粮队把这远锐枪送来,咱还没机会在草原上试试手呢。”
马天哭笑不得。
合着老皇帝偷偷练了这么久,就等今天在他面前露一手。
“让侍卫们把他们引出来,咱今天挨个给他们爆头,让这些瓦剌崽子知道,咱大明的火枪比他们的弓箭厉害。”朱元璋朝他递了个眼色。
马天立马会意,转头朝着不远处的亲卫打了个手势。
他们心领神会,故意从藏身的土坡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挥舞着马刀,装作要搜查的样子。
果然,草丛里很快有了动静,三支羽箭直奔亲卫而去,却都被亲卫灵巧地躲开。
“就是现在!”朱元璋眼睛一亮,抬手就是一枪。
“砰!”
西边草丛里的瓦剌人应声倒地,同样是额头中枪,连哼都没哼一声。
紧接着,他迅速调转枪口,对准东边的草丛。
枪声响起,又一个瓦剌人倒在血泊里,都是一枪命中头部。
马天彻底傻眼了。
看着朱元璋有条不紊地换着弹药,每一次抬枪、射击,动作都干脆利落。
“陛下,你特么简直是狙击手啊!”他不敢相信。
朱元璋疑惑:“狙击手?那是啥?”
马天连忙道:“就是神箭手,不过你刚才这几枪,比最好的神箭手还厉害。”
朱元璋听得眉开眼笑,他抬手又对准北边的草丛。
“砰!”
精准地命中一个逃跑的瓦剌人的额头,瓦剌人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朱元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玩意比弓箭带劲多了,以后咱出征,就带着它,看谁还敢用弓箭跟咱叫板。”
马天一头黑线。
第305章 朱雄英逼死吕氏父亲?
刑部大牢。
天越来越冷,守卫给吕本送来了棉被和棉衣。
但自从上次吕氏来过后,吕本就颓了,没有之前的从容。
他就那么僵坐在木椅上,弓着腰,目光呆滞。
“父亲,允炆不能输!朱英那个野种占尽了风头,再不想办法,我们吕家就完了。”
“你能帮允炆,帮吕家啊。”
他想起女儿的话,眼中泪水落下,喃喃道:“真是好女儿,好外孙啊,好女儿,好外孙。”
想起吕氏小时候,扎着羊角辫,抱着他的腿要糖吃,那时她眼里只有纯粹的亮;想起朱允炆刚启蒙,捧着描红本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外祖父”,字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乖巧。
可现在呢?
女儿眼里是疯魔的野心,外孙心里只有怨怼。
“好女儿,好外孙。”他又低声自语。
念了几遍后,他直了直背,朝着牢门外喊了守卫。
值夜的守卫揉着眼睛过来:“吕大人,半夜了,有什么事?”
“给老夫拿些纸和笔。”吕本道。
守卫愣了愣,没多问,转身去库房取了来。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打了个哈欠:“吕大人,夜深了,早点歇着。”
说完,他出去,回到看守的房间,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吕本坐在桌前,呆了许久。
他拿起笔,沾了墨,却迟迟落不下去。
外面寒风呼啸,吹得烛火暗了下去,他终于落笔。
夜越来越深,牢门外的呼噜声还在,吕本越写越快。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已经是后半夜。
炭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堆冷灰。
此时的牢房,一片死寂,他拿着写好的纸,泪如雨下。
“好,我成全你们,成全你们。”他眼泪流进嘴角,又咸又苦。